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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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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連夜就出城去了山寨, 至於那被打斷的洞房花燭夜,暫時也就只能是被打斷了。

林將軍的想法其實也不錯,他不敢調集信州的駐軍勤王, 一來是怕無聖命落人把柄, 二來也是覺得信州駐軍早就被人給盯上了, 一旦調動必定會再生波折。而羌人則不同, 他們的戰力同樣強悍,卻不受朝廷統轄, 這就是一支奇兵, 而且若是能夠立下大功, 對於他們本身也是有好處的。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林驍能夠說動老族長出兵的前提下,而說動對方的可能性,也不過是在五五之間。畢竟信州都被朝廷收覆許多年了,可羌人卻依舊躲在深山之中,他們似乎並無意踏出大山。

風風火火的鬧過一場, 在林將軍決定不出兵的情況下,將軍府裏很快又恢覆了安靜。除了少數人知道林驍快馬出城了之外,更多的人並不知道今晚的變故。

林赟沒有找到林將軍, 因為他已經拖著還未傷愈的身體出了門, 親自去軍營坐鎮。反倒是再一次遇到了略顯焦躁的林夫人,而後者顯然沒打算讓她摻和到這些事裏——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曾經的林赟便是生活在父母兄長的羽翼之下的——揮揮手便將小兩口打發回房了。

只是還沒等林赟離開,林夫人便又吩咐道:“哦, 對了,你回去的時候順便去你哥院裏一趟,跟你嫂子把事情說一說,也免得她一夜枯等。”

林赟聽到這樣的吩咐簡直是苦了臉,這洞房花燭夜新郎跑了,要她跟新娘怎麽說?更何況她現在頂著的還是林驍“義弟”的身份,可不是曾經名正言順的女孩子,哪好往人家的新房裏跑!

然而林夫人才不會理會她呢,她還有自己的事需要忙碌,等到府裏忙完說不得還得往軍營裏跑一趟,畢竟林將軍的傷還沒好。於是吩咐完這點小事的她轉身就走,甚至都沒看到自家女兒為難的苦臉,更沒等到林赟說些什麽,便風風火火的消失在了林赟眼前。

“唉……”林赟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只得回頭對夏晗道:“幫不上忙,我們先回去吧。”

夏晗點了點頭,恍惚間看上去卻似有些失神。林赟自是看出來了,便伸手牽住了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勸道:“阿晗放心,我哥出城定是能夠說動老族長的,若不成,我父兄也不會放任不理。”

帶著憂思的眸光閃動,對上了林赟寫滿誠懇的眸子,夏晗慢慢的點了點頭。

離開京城已經快一年了,出嫁後的夏晗陰差陽錯間也算是離了家,與其他的外嫁女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可無論如何,京城夏府之中的親人於她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她還想著下午時收到的那封夏侍郎的傳信,對方想叫她回京躲避危險,可誰知晚上就收到了那樣一封軍報!

京城危矣,誰也沒有想到那幕後之人如此的喪心病狂,如今的信州反倒在將軍府的鎮守下尚算安寧。這讓夏晗不得不擔心起京中的父母親人。

林赟便沒有再勸,因為此時此刻再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若是小事,她也願意拼盡全力去幫夏晗了結憂慮,可在這樣的大勢之下,莫說是她,便是整個將軍府牽涉其中也是風雨飄搖。她相信父兄會妥善安排,卻不可能因為一己之私去影響他們的決斷,要求他們做些什麽。

幸而,夏晗也並不是那般自私的人。在知道將軍府不會無動於衷的前提下,她一句話都沒有多說,此刻更是乖巧的被林赟牽了回去。

只是再次走在回返的路上,她卻已經沒有了之前與林赟玩鬧的輕松心情。她緩緩的靠近了林赟,身體貼在她的手臂上,被牽著的手也慢慢收攏用力回握,似是在心愛之人的身上汲取溫暖,用以抵擋這初春深夜驟然而至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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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赟本是想獨自去與狄萱交代一聲便回房的,結果走到了小院外她卻又不放心夏晗獨處了,再加上帶上夏晗也好避嫌,於是便牽著人一同去了隔壁林驍的新房。

因為林驍是回來之後再被驚動走的,此時的新房外已經沒了守著的丫鬟喜娘,只有廊下貼著喜字的燈籠裏,燭火依舊在燃燒,靜靜揮灑下一片溫暖柔和的光芒。

林赟牽著夏晗來到新房外,盯著門板只覺得一陣不自在,可想了想措辭還是敲響了房門。

房門其實沒有上栓,不過被敲響之後,一道纖細的人影還是很快就投射在了房門上。披散著長發穿著紅色便服的女子打開了房門,見到門外不是歸來的夫婿,而是林赟二人似乎也不驚訝。她只是往兩人身後瞥了一眼,便問道:“林驍呢,他去哪裏了?”

林赟想到之前母親也沒讓瞞著,便直言道:“方才府裏收到軍報,京中出了變故,我哥他出城去山寨了,今晚可能都趕不回來。”說完補了一句:“阿娘讓我來說一聲,今晚嫂子就不必等了。”

這話說出口,林赟便莫名有些訕訕——她覺得挺渣的,若非真的出了大事,這樁帶著聯姻色彩的婚事就好似她哥不情不願才娶了對方,然後將人娶回來卻連洞房都懶得應付就跑了!

話本裏都是這樣寫的,可話本裏卻都是騙人的。

林赟還想著要怎樣安撫狄萱兩句,誰知狄萱聽了她的話只是一揚眉,立刻便意識到了什麽,反問她:“這麽晚出城去山寨,林驍莫不是借兵去的?”

或許狄萱只是這麽一說,可林赟卻被她的敏銳驚到了,脫口道:“你怎麽知道?!”

狄萱便輕哼了一聲,忽然轉身回房:“今晚可是洞房花燭,他就這樣獨自跑去山寨,我哥不宰了他都算是客氣的了,他還想借兵?!”

林赟覺得這話說得挺有道理,可她能說些什麽呢?她哥走得那般匆忙,軍報傳來之後不到一刻鐘便出了城,難道還有時間回來先把洞房入了再走嗎?京中局勢不知如何了,他們一刻也不敢多耽擱。

就在林赟不知如何回話的當口,就見回房的狄萱又出來了。她還是穿著一身紅色的便裝,腰間卻多了一把有寶石鑲嵌的華麗腰刀,手中更是拿著一支木簪邊走邊挽發,出門時見林赟兩人還在,便問了一句:“將軍府的馬廄在哪邊?”

林赟詫異了一瞬,不禁問道:“這大半夜的,嫂子你要做什麽?”

狄萱已經利落的將披散的長發挽了起來,隨手帶上房門之後,繼續擡步往外走:“自是去追你哥的,免得他不小心被人打死了。”說完又問了一遍:“馬廄在哪邊?”

她的話並不算危言聳聽,畢竟羌人團結又生性彪悍,而且那可是一山寨的人,萬一林驍被人誤會是騙婚的負心漢,後果可想而知。

林赟看出她沒有玩笑,默了默,還是擡手指了個方向,同時最後幫著解釋了一句:“我哥真不是有意的,是軍情緊急,他挺喜歡嫂子你的。”

狄萱擺擺手,大步流星的走了——這話不必林赟來說,與林驍親密接觸的人是她,對方真心還是假意她自是看得分明。而且剛剛在洞房裏,兩人間氣氛正好,林驍被人叫走時臉黑得都能滴墨了,自不是有意冷落於她。否則若是虛情假意,她才不會忍氣吞聲。

輕快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了院門外,林赟怔怔的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融入黑夜,半晌咂咂嘴,嘟噥了一句:“這新房算是真的空了,也不知阿娘知道了會如何?”

感慨完回過頭,卻見夏晗也正望著院門的方向失神,若是細看還能在她眼中看出些許羨慕來。

等兩人手牽手出了小院,外間自是早就沒了狄萱的身影。夏晗卻突然開口說道:“若是阿兄真能說服狄族長出兵,阿赟你說,阿嫂還會回來嗎?”

林赟想了想,雖與狄萱的接觸不多,可從方才對方的果決中便能窺見其性情一二。於是答道:“應該不會吧。此戰若是老族長應下了,那對於羌人來說便是至關重要的一役,再加上我哥若是領兵入京的話,嫂子應該更願意跟去的。就是不知道急行軍她吃不吃得消。”

不管吃不吃得消,狄萱要跟肯定還是會跟去的,她的果決以及與之相配的行動力,便是夏晗羨慕所在。不像是她,遭逢如此變故,除了將希望寄托於旁人,自己卻是什麽都做不了的。

一只溫暖的手在此時按在了夏晗的肩膀上,林赟溫暖的聲音在清冷的黑夜響起,傳入耳中:“別多想,這般大勢不是區區你我能夠改變的。不過你若是不放心,等我哥領兵入京時我便跟去,定會保得侍郎府安寧。”她說得誠懇,甚至已經在心中盤算起急行軍的強度了。

夏晗聽到這話卻連忙抓住了她的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必!這不是你的責任,也不需要你去冒險。”頓了頓又道:“而且我相信我爹,他不會真讓一家人落入險境的。”

林赟覺得有些心疼,她輕輕的應了一聲“嗯”,然後又攬著夏晗的肩膀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你說得對,岳父如此敏銳的人,會沒事的。”

夏晗緊繃的神經並未因為一兩句安慰而松緩,但她卻慢慢將腦袋抵在了林赟肩頭,略顯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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