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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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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已經將事情挑明了, 那就不能不解決, 尤其是那封丟失的和離書,若是一直留在林夫人手裏多少都是個麻煩——林赟是真怕林夫人對夏晗施壓不成,直接把那和離書送去京城的侍郎府, 讓夏侍郎自己動手把女兒帶回去約束起來。

當然, 這種事暫時還不會發生, 因為信州還沒徹底安穩, 林將軍還沒從昏迷中恢覆,林驍也還沒能將那羌人族長的女兒娶回家……她要做的事多著呢,暫時沒空動這些手腳。

林赟想著這些一夜都沒怎麽睡好,最後還是決定要自己出面, 死纏爛打也得從林夫人手裏把那封和離書給拿回來。只是等她第二日趕去正院, 想說的這些話卻又沒機會說出來了。因為昏迷多日的林將軍終於醒過來了, 將軍府這一整天都是喜氣洋洋的,林夫人更是守著林將軍片刻不離。

親爹傷勢好轉醒過來了, 林赟還能顧得上她那些兒女情長?莫說她早就高興得壓根忘了這事, 就是想起來了林夫人也沒空搭理她啊!

而隨著林將軍的蘇醒, 將軍府似乎也驟然忙碌了起來。林赟例來是不理會這些正事的,若是有人與她說她就聽兩句, 沒人提起她也不會多問,只管看著她哥被父親指使著忙得團團轉。而她卻是又等了幾天功夫,等到林將軍的傷勢徹底穩定下來後,這才有時間尋了林夫人單獨談話。

母女倆獨自坐在偏廳裏,林赟面對家人說話向來直接, 她開口便道:“阿娘,我放在書房裏的那只匣子是您拿走了吧?您能把東西還我嗎?”

這樣的直來直往完全沒有出乎林夫人的意料,因為這就是林赟的秉性。可林夫人的臉色依然不怎麽好看,她瞪著自己的女兒,一雙柳眉倒豎:“是夏家那丫頭讓你來要的?!”

林赟完全不怕她娘的冷臉,甚至看著林夫人的目光中還帶著些許的不滿:“那是我的東西,阿娘本就不該拿的,與旁人何幹?”

誰知這一句話卻算是捅了馬蜂窩了,林夫人當即便怒了。“砰”的一聲重重拍在了手邊的案幾上,力道之重聲響之大,讓林赟都忍不住往那案幾上多瞥了兩眼,習慣性的在上面找裂痕。等發現那案幾上的裂痕比她預料得還要嚴重之後,心裏也不由得打了個突,頭皮也有些發麻。

林夫人卻沒註意到這些,她拍完桌子之後便怒氣沖沖的指著林赟罵道:“你個混賬玩意兒,你以為那是什麽好東西不成,還要回去?!要回去做什麽?把那和離書燒了就當沒事發生嗎?別說夏家那丫頭我看不上眼,就她做那些事,我能放心讓你跟她去嗎?”

別說,林赟是真想把那和離書燒了就一了百了的,同時對林夫人的話還有些不以為意。

因而她雖是心有惴惴,仍是忍不住為夏晗辯解了兩句:“她哪裏不好,又做了什麽錯事?京城千裏迢迢的,也就她還記著我,願意來這千山萬水之外的地方祭拜了。”

林夫人聞言便拿指頭戳她,還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呀你,怎麽就這麽傻呢?!她有她的情深義重,可這又關你什麽事呢?你原本只拿她當半個朋友的,現在卻又如何?本是好端端的女兒家,卻偏要穿男裝,偏要跟個女子糾纏不休,倒是成全了她的一片深情厚誼……”

林赟聽到這裏便懂了,林夫人對夏晗固然不喜,可對她本身的不滿或許只占一分,其餘九分就全是遷怒了——拋開這一場死而覆生不提,林赟確實是被夏晗影響,這才染上了磨鏡的癖好。

這個林赟沒法否認,如果不是知道了夏晗的心意,或許再過十年二十年,她對她也不會變成男女之情。可動心了就是動心了,難道她還能怪夏晗“引誘”嗎?當然是不能的,她也不會將事情推到夏晗身上,當下便皺了眉說道:“之前她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是我追去秦州的。”

說完想了想,林赟又咬牙說了句:“在秦州,我們已有了肌膚之親。”

這話當然是假的,到如今她和夏晗最親密的接觸就是除夕那夜,她飲酒微醺,將人壓在梳妝臺上輕薄了一番。可想著那時的親密接觸,林赟還是忍不住紅了臉,有些羞赧。

林夫人看著女兒臉上的紅暈與羞赧,卻只覺得渾身的熱血都要沖上頭了,她指著林赟,手指都在微微的顫抖,開口時幾乎語不成句:“你,你,你,胡鬧!”

林赟撒了謊,卻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下巴,一臉不以為然的說道:“是啊,胡鬧,我們已經胡鬧過了。她是我的了,我也是她的了,阿娘再想將我們分開也是不能,又何必再做這個惡人呢?!”

林夫人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也不知心裏是不是更恨夏晗了,卻是起身拂袖而去。

林赟看著她的背影,收回手直起身,而後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以她娘的性子,輕易不會妥協答應她和夏晗在一起的,這事還有得磨。

可不這麽說她又能怎麽辦呢?不敲定事實,她娘就更得心心念念著將她們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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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氣鼓鼓的回了正院,滿心都是自家的白菜被豬……被另一顆白菜給拱了!

她原本對夏晗倒也不是那麽不滿,以前是對文官家的姑娘敬而遠之,後來甚至是有些感激的,因為正是她將自己失而覆得的女兒帶了回來。可作為母親,發現了兩人之間的情意,又有誰能受得了自己的兒女有違倫常,去走那千難萬險的一條路呢?

林夫人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女兒踏上歧途,自然只能對那引她走上歧途的人下手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從林赟追著夏晗去了秦州時她就知道,想要將人掰回來恐怕不容易了。

因為是在自己家裏,林夫人臉上的神情倒也沒什麽掩飾,於是一進門便被虛弱的倚在病床上的林將軍看見了。後者隨口就問了一句:“你們母女倆出去說什麽了?”

林夫人聞言看了丈夫一眼,黝黑的臉龐都掩不住他此刻的蒼白與虛弱,可那雙熟悉的眼眸裏還是盈滿了關切。她心裏霎時一軟,也不想拿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去擾了丈夫修養,便道:“沒什麽,就是隨便說兩句私房話,你安心養傷便好,別為旁的事操心。”

林將軍聽她這樣說卻是笑了,他的笑容裏帶著豁達:“別呀,我也是這家裏的一份子,說出去還是一家之主呢,有事你瞞著我作甚?”

到底是老夫老妻了,林夫人見著林將軍的笑容便明白了,該知道的事對方都已經知道了。她頹然的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無奈的看著丈夫問道:“你知道了?那你怎麽想的,說說吧。”

林將軍確實是知道的。事實上他這些天雖是昏迷,卻不是時時刻刻都毫無知覺的,偶爾他的神志也會清醒,只是身上的傷勢嚴重睜不開眼罷了。所以那日林夫人與夏晗在屏風外攤牌,說的那些話他都是聽到了的,以前就隱約有所察覺的事瞬間就串聯了起來。

對此,林將軍這幾日其實也思量了許多,但此刻卻沒有立刻表態,反問道:“那你又是怎麽想的?”

許是受林將軍心平氣和的影響,林夫人覺得心口裏堵著的那口氣稍稍消散了些,隱約的焦躁也平覆了許多。只語帶埋怨的說道:“我?我能是怎麽想的?你那閨女主意可大著呢,有好端端的陽關大道她不走,偏要往那艱難險阻裏鉆,鬧得好像我這做娘的要害了她似得。” 林將軍便又笑了,只說道:“路是她選的,是坦途還是荊棘都是她自己走,咱們哪能處處都管著?”說完不等林夫人說話,又問道:“那夏家的丫頭,你到底有哪裏不滿意了?”

哪裏不滿意了?她拐了自家閨女之後就哪裏都不滿意!

林夫人心裏滿是腹誹,要真要客觀的在夏晗身上挑刺,其實也挑不出什麽大毛病來。到底是官家小姐被仔細教養著長大的,無論才情相貌,還是心思手段,夏晗都是不缺的。如果夏晗是來給她當兒媳婦,林夫人並不會挑剔什麽,可她偏拐走了自家女兒……這事要怎麽說?

這事根本沒法說!林夫人只覺得糟心極了,左思右想後憤憤的說了一句:“她也就看著深情。當初跟赟兒成婚,又跟著赟兒千裏迢迢從京城回來,赟兒還幾次三番為了救她受傷,她偏就認不出人來!那封和離書能當是玩笑嗎?我跟你說,換做是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這話說得,林將軍臉上露出了些一言難盡來——化成灰都認得這種話,真就只是誇大了說說而已,誰還能真拿著骨灰認人了?!可林赟和夏晗經歷的卻不同,她們之間是隔著真正的生死的。

當心上人換一副身軀重新出現在你面前,你卻不知她會回來,誰又能確保自己真能認出對方來?

林將軍聽了這些話都覺得林夫人是在找茬,可偏偏這樣的“找茬”更證明了她的心氣不順。林將軍安撫似得拍拍夫人的後背,只道:“你也說這條路艱難險阻,自己卻要當那第一道坎嗎?”

作者有話要說:林赟(攤手):我能怎麽辦呢,也就只能拿“生米煮成熟飯”這樣的謊話騙騙人了。

夏晗(……):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懷好意呢?

林赟(搓手):哪有什麽不懷好意?我就是想……咱能把謊話變成事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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