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有鬼？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李局長批評吳天，“沒看到渡邊老兄都被鬼嚇瘋了嗎？你就別再提鬼了，要講科學，破除迷信，這才是救他的辦法。”

“我當然不信有鬼，所以我才想了解前因後果，才說我們倆是鬼見愁。都是為了給渡邊先生壯膽。”吳天解釋。

渡邊一郎擦去頭上冷汗，“你們真的什麽都沒聽到？”

“什麽都沒有啊，聽什麽？你自己也看到了，門外連鬼影子都沒有。”李局長嘲笑說，“老渡邊，你每天都這麽過的？難怪希望我們住這裏。自己嚇自己了吧？”

“請你們過來住，確實是我想找人壯膽。都過去三十年了，以為不會有事，不是要來纏我……”渡邊嘀咕著。

吳天聽出了門道，把渡邊請回屋，“渡邊先生，你是不是惹上了不幹凈的東西？雖然我們不是抓鬼專家，但有些事說出來就真相大白了，憋在心裏只會加重自身陰氣，更容易吸引鬼魅。”

“真的？”渡邊仿徨無措，“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來纏我？為什麽不纏其他人？”

“因為你最害怕，心中有鬼，哪裏都有鬼。”李局長拍著他肩膀說，“坦白了吧？把事說出來，我們好幫你解決呀！殺了人，還是放了火？該不會參與了南京大屠殺？你這年紀也趕不上啊！”

吳天暗暗給李局長一手肘，他這張嘴就是管不住，這麽說還有誰願意講實話？

渡邊一郎痛苦萬分，使勁搖頭。“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你們與這件事無關，告訴你們沒什麽……那天我跟往常一樣去學校，經過一片工地，看到幾個同學在毆打一個女生，他們把那女生打死了。”

“你目擊了全過程？”李局長驚道。

“差不多都看到了。”

“你沒報警？”

渡邊一郎搖頭。

“為什麽不報警？這就是你不對了！”李局長氣憤地問。

“你認識兇手？”吳天猜道。

渡邊一郎點頭，“當時出於害怕，我不敢報警，而且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們說我也有份，他們要是被抓，一定把我拉下水。我因此成了個沈默者。從那以後，我天天做噩夢，夢到那個女生來找我。我每天都擔心，警察找到了屍體，一定會查到我頭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他們都很害怕，我覺得在日本呆不下去了，住在這裏一刻都不安全，只有遠離此地，女鬼才不會來纏我。”

“所以你在國外躲了三十年？”吳天驚訝，感覺太奇葩了，什麽都沒幹，卻要畏罪潛逃。

“時效期三十年，過了個期限，警察不會管這個案子了。我以為終於可以安安心心過正常生活，哪知那個女鬼還在世間徘徊！”渡邊一郎痛苦地抹去掉下的眼淚。

“你真沒動手？”李局長謹慎地問。

“沒有！我只是可恥地當了旁觀者。我要是真動了手，還敢告訴你們嗎？”

“那你怕什麽呀！她不找兇手，找你這個旁觀的，不有病嗎？難怪被殺，智商！”李局長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看還是你自己在幻想。你害怕的不是女鬼，是自己的良心，是你的良心在作祟。”

這話把吳天一驚，吳天聯想起自己的事，亂編神話的不是他，是李局長和不明身份的作者，可為什麽神仙都找他算賬？吳天以為是自己無神論不堅定，但現在思考，發現自己是整件事中最心有愧疚的人。李局長和那個神秘作者都對此無感，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現在我該怎麽辦？怎麽做才能擺脫她？”渡邊一郎沒有主意了，哭喪著臉。

“什麽能讓你安心，你就做什麽。你有宗教信仰嗎？”吳天問。

渡邊一郎點點頭，“我信佛。可菩薩不保佑我，念經拜佛對我不見效。佛家講因果報應，這就是我的報應來了吧？”

“放屁！”李局長一口駁斥，“神跟鬼一樣，都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東西怎麽保佑你？那幾個兇手遭報應了嗎？”

“他們活得好好的。”渡邊小聲回答。

李局長一拍巴掌，“這就對了，真有報應，為什麽他們沒事？你就是在自己嚇自己。”

吳天靈機一動，想到個辦法，“渡邊先生，不如把這件事大白於天下，反正已經過了時效期，法律不會找你麻煩。雖然會受到道德指責，但只要挺過去，你也就安心了。”

“大白天下？我不怕，總比天天受女鬼折磨好。可是他們怎麽辦？我得問問他們願不願意，不然他們會恨我。”渡邊猶豫道。

他說的“他們”指的就是那幾個兇手，也是他少年時的朋友。吳天嘆氣，那種朋友，還顧忌他們利益幹什麽？但想，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的報覆。如果不經那幾個兇手同意，他們生氣，又殺人了怎麽辦？所以吳天沒反對他的猶豫。李局長同樣深明這個道理，也沒表意見。

這一晚，他們三人睡一個房間。按李局長所言，這叫“三陽開泰”，足夠驅邪避兇。女鬼也確實沒再出現，渡邊一郎難得安穩睡到天亮。

第二天，渡邊一郎給他四個少年時的朋友打了電話，他們之間一直有聯系。聽渡邊說，那四人留在日本發展，如今都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

不及一小時，渡邊家門前響起了汽車引擎聲，有車停在門口。渡邊正要開門，外面的人主動闖了進來，連鞋都不脫，踩上地板。這四人一起來的，怒氣沖沖，顯然渡邊給他們打了電話後，他們在一起商量過。

“都三十年前的事了，把它翻出來幹什麽？你想出名？”

“這是我們共同的秘密，你沒有資格把它捅出去！”

“如果你把它說出去，你就不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的仇人！”

“想要錢嗎？”

渡邊一郎面對指責，委屈道：“我不是為了錢，只求個安心。那個女生至今在人間徘徊，我這麽做是為了大家好。”

“我們現在是體面人，就算司法不追究，社會也會譴責我們。想讓我們身敗名裂嗎？”

“一郎，我們知道你剛回日本，生活不易。我們會接濟你的，你不要犯傻。”

“事情捅出去，對你也沒好處。失去我們的友誼，你就無依無靠了！”

“這件事我們誰都不能置身事外，一郎你要冷靜考慮。我們會為你找份工作，有了事幹，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他們五人對話用的是日語，吳天和李局長聽不懂，只看出那四個家夥很生氣，一派前來興師問罪的模樣。

渡邊請他們息怒，“我提出的只是個建議，如果你們反對，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不會嗎？你自己看，這是什麽！”其中一人出示手機，屏幕上開著張網頁，給渡邊看。

吳天看不懂日文，但見都是文字，像篇小說。

渡邊嚇得手抖，“這……與我無關啊！不是我寫的！”

“不是你？除了我們幾個當事人，誰會把細節知道得那麽清楚？我們絕不會說出去的，最可疑的就是搖擺不定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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