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胡靈風大吼。

吼聲把吳天從無措與悲痛中驚醒過來。吳天回頭看著他，嘴唇抖動，想對他述說自己的不幸和噩運，現在該怎麽辦？

“你還在浪費什麽時間？天快亮了！”胡靈風嚴肅催促。

“可是……”吳天指了火焰中的肉身。

胡靈風替他說話，“這具肉身已經毀了，不能用了！走！去找新身體！”胡靈風拉起他，飛出火焰包圍的房間。

床上燒焦的身體在視線中遠去，看著自己被燒，吳天仍在震驚中無法回神。他覺得自己一定做了個噩夢，只有噩夢才能解釋，為何能看到自己的死亡。

他們從火災現場上空飛過，地面的人如何吵鬧，他都不關心，仿佛世界是安靜的。“到哪兒去找身體？”他小聲問。似乎天上的風太大，胡靈風沒聽到他的提問，面無表情地飛行著。

吳天對此不知所措。要找一個什麽樣的身體？倉促之下能找到身體嗎？

飛行中，他想起了一個故事。很久以前，有位修道者，習得了靈魂出竅的本領，他對仆人吩咐，他要打坐修行，讓其看家護院，尤其要看護好他的身體，說完便出竅神游仙境去了。過了數日，仆人見修道者全無動靜，上前查看，發現主人氣息斷絕，以為主人死了，便將其身體火化。修道者歸來，只得趕在雞鳴之前尋到身體，否則就會成為孤魂野鬼。眼見時辰快到，只好鉆入了個剛死的又醜又瘸的乞丐身體中。

難道自己也得隨便手個身體應付？現在的狀況下哪還有得挑，別說乞丐，女人、老頭兒、殘疾人，是個能用的身體，他都要。

“有了！”胡靈風突然說，“在那裏！快去！”他抓住吳天胳膊，把吳天拋了出去。

吳天還沒有看清他說的身體在哪兒，被拋拽下，感覺天旋地轉，自己直往地面墜落。下方是條街道，前後無人，只有一個青年緩慢行走著。吳天翻著筋鬥，只覺得那青年甚眼熟，猛地想起，那不就是自己嗎？不，準確說是自己的替身。

他直撞向替身，假吳天似有所覺察，擡頭望著他墜來的方向。

吳天大叫，以手臂本能護住頭部，減弱撞擊的力量。然而，撞擊並沒有到來，吳天感覺自己像落入水中，軟綿綿的，可這種感覺持續不到一秒，他立刻又覺得像撞上了彈簧，對方把他彈了出去。

這回落到地上，雖然不覺得痛，但那種被拋來擲去的暈眩感，讓吳天魂都快被抖散，一時起不了身。

“怎麽會這樣？”胡靈風落地，驚毫地盯著假吳天。

“他推我！他能看見我？”吳天站起來，對胡靈風說。

“不，他沒有推你！你進入這具身體，又被彈了出去。”胡靈風講述他看到的。

吳天不明白。

“這是梵天親自造的軀殼，也是對你最合適的身體，按理他不該拒絕你，除非……”胡靈風緊盯假吳天，提出假設，“除非這裏面已經有別的靈魂了。”

吳天驚楞，把自己的替身打量，“什麽意思？有孤魂野鬼占了這具身體？”

對面的假吳天也盯著他們，眼中全是驚恐，顯然把看到吳天和胡靈風，也明白他們想幹什麽。

胡靈風看東方，“沒時間了！不管裏邊的是什麽，都給我滾出來！”

假吳天恐懼叫喊，轉身就逃。

胡靈風騰空躍起，落在假吳天身後，從背後捏住他脖子。胡靈風收臂一扯，抓出個半透明的虛影，而假吳天的身體則失去意識，倒了地上。

“給我進去！”胡靈風對吳天喊，給了他屁股一腳。

吳天被踢進地上的身體，趴在地面的身體猛地顫抖，如同做了個噩夢，醒來了。

摸了摸胸口，有心跳的感覺；呼出氣息，有呼吸的感覺。實實在在地觸碰著地面，接觸實體的感覺真好。

“那個……”吳天高興之餘，剛想說話，立刻發覺不對勁——他看得到胡靈風！在沒使用城隍印的情況下，居然看得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在胡靈風身旁，還有個半透明的發著抖的虛影，吳天定睛觀察，赫然發現是自己。他立即驚呆，那個鬼魂般的東西是誰？

胡靈風發現他的驚訝，指著虛影說：“這就是之前占據這副身體的靈魂。”

“為什麽他和我長得一樣？”

“因為他是這具身體自己產生的靈魂啊！身體長什麽樣，靈魂就會呈現什麽樣。”

吳天更吃驚，“自己產生靈魂？”

“或許說自我意識更準確點。這具身體本來純法無瑕，什麽都沒有，大概與社會接觸多了，吸收了見間，他便有了自我意識。即從‘我是誰’開始。”胡靈風問顫抖的靈魂，“你是誰啊？”

“我……我是……”靈魂戰戰兢兢地說，“我是吳天。”

“胡說！我才是吳天！”吳天立即駁斥。

“那……我是……白雲子……”

“胡說！白雲子和吳天是同一個人！你是冒牌貨！你什麽都不是！”吳天對這個自己冒出來的東西沒有好感。

靈魂抱著頭，陷入了迷惘與痛苦，“那麽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該投胎，還是該去地府，隨你便！”

“可……那是我的身體……”靈魂望著吳天可憐地說，“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吳天立即護住自己，“什麽你的身體？這個身體是梵天造出來送給我的，本來就屬於我。”

靈魂虛弱無力，只能眼巴巴看著吳天，乞求他的憐憫。吳天內心生產愧疚，畢竟這個人與自己一模一樣，而且他並沒有犯錯。

胡靈風冷冰冰威脅，“捏碎你，我只需要一只手，但念你並無過錯，我沒有這麽做。天就快亮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要怪就怪自己，為什麽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你本來不該存在的。”

靈魂落下淚水，伏地痛哭。這時，遠處雞鳴，靈魂嚇得擡頭。東方天空已經開始泛白，靈魂如見了極可怕的東西，慘叫著，發瘋般地向尚存黑暗的西方狂奔而去。

“他……”吳天看著靈魂消失，想問他會怎麽樣。

胡靈風打斷他的話，“這種虛弱的靈魂不用見陽光，沒肉身保護，等一會兒自己便會消散。你不需要有愧疚，他的產生本來就是意外，早點消失對他反而是解脫。”

“嗯。”吳天也只能這麽想。

太陽破出地平線，射出今天的第一縷光。吳天迎著陽光，看到地上拉長的黑影，感到真實存在的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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