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小瞧了我們！”哈迪斯喊。冥界的黑暗氣息從冥王手中流出，這些黑氣不同於真理主的邪祟之氣，但裏邊飽含著死亡的糜爛意志，它們似有生命般，一股股旋轉飄舞，一些像毒蛇，一些則是骷髏，它們速度不快，卻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吳天緊張，但他知道，在濕婆手心裏是安全的。濕婆是幽冥之主，即是冥王，也是鬼王，是暗性之主，所有黑暗之物的保護者。這些黑氣在濕婆手中匯聚，然後濕婆張口，把它們吸入腹中。

哈迪斯氣得咬牙，同為天地中的至高神祗，實力差距本不該這麽大。可是真正決定神是否厲害的因素並不在神自己，而在信徒。哈迪斯現在有多少信徒？早就沒了。他現在之所以還存在，僅是因為人們還記得希臘神話而已。這一點早在吳天看到安拉碾壓阿蒙－拉的時候，已經得到證實。

從這個角度看，宙斯幾神想利用真理主實屬異想天開。真理主怎麽都算有粉絲的神，還怕他們？

宙斯、哈迪斯都被打敗，還剩下了波塞冬。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看似與濕婆一樣，盡管武器相同，但這兩個神應該沒有聯系。世上還有許多人握著寶劍，不能因此說他們有淵源。

“你還要阻止我嗎？”濕婆問最後沒出手的波塞冬。

“我一向反對這兩個兄弟。”波塞冬說，“你帶他們走吧！只是請他們保證，對聽到的保守秘密，不要來打擾我們了。”

“有一顆仁慈的心和正確判斷形勢的智慧總是好的。”濕婆微笑道。他對手中的吳天會心一笑，再看了眼早已躲遠的胡靈風，只帶上吳天，飛向冥界似布滿陰雲的天空。

在那些從地面伸出的死者之手消失的時候，胡靈風便飛離了六芒星範圍，到遠處觀戰。濕婆這眼無意識的註視，平靜無波的神態中泛起了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胡靈風沒有過多註意濕婆的動向，最後一眼他投給了希臘諸神，仿佛在嘲笑。接著他也飛向高空。

“就讓他們這麽走了？”哈迪斯不甘心地咆哮，“你為什麽不出手？我們兄弟三人從遠古時就爭鬥不休，到現在還要相互拆臺，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我這個冥界之主就會被人嘲笑！”

“傳出去又怎麽樣？”波塞冬輕哼，“世人傳我們的笑話還少了嗎？在我們還有神廟，受凡人祭祀的時候，那些自稱信仰我們的希臘人就在編造我們的笑話了。而到了現代，我們連笑話都沒了。沒人會對今天冥界發生的事好奇，哈迪斯，我親愛的兄弟，你不必擔心被取笑，因為現代人對我們根本不感興趣。這就是現實。從前，我們打敗過許多神，那些城邦小神。如今我們也被打敗了。許多神已經消失，我們也會如此，接受現實吧！正如那些沈入海底的城市不會再浮出水面，我們的覆興只是妄想。”

哈迪斯聽了，嘆了聲氣，“以後這個冥界會越來越冷清。”

宙斯默默不語，他手怕閃電形標槍，胸中的憤怒如雷暴澎湃。做為眾神之王，他不甘心退出神界舞臺，可又無可奈何。曾經一怒可以毀滅整個亞特蘭蒂斯，如今再怒，卻似發脾氣的糟老頭兒，再沒威嚴可言。

飛得太快，風迎面狂吹，逼得吳天不能呼吸。但吳天又意識到，自己現在沒肉身，還呼吸什麽呢？睜大眼，望四周，層層雲霧從身邊飛逝而過，自己好像正在穿越來時的霧墻。

突然間，天光猛亮，陰暗的冥界景色消失，眼前青山綠水，森林起伏如浪，藍天白雲，好一派晴天。

濕婆把他放在森林濃密的樹陰中，這裏陽光照射不到。吳****四周看了會兒，擡頭問巨人般的神祗，“這是哪兒？”

“人界。”濕婆回答。大神身體縮小，變回了正常人身高。

“終於出來了！”吳天舒出口長氣，回想地府旅程，從東邊的地府跑到西邊的地府，整日呆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中，感覺既壓抑又恐懼，怕真的再回不到陽間了。他不忘向濕婆道謝，但隨後又低頭思索起來。

“這趟旅程讓你感觸良多？”濕婆微笑道。

吳天點頭，“我看到了很多東西，那些為信仰而戰的人上不得天，入不得地。還有自認虔誠，卻不被天堂接納的。以及虛弱的神祗，居然淪落到為邪神效力的地步。”

“你看到的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人有生死，國有興亡，神有盛衰。”濕婆說。

“這麽說，你認為自己也有衰亡的一天嗎？”吳天好奇地問。

在信徒眼中，自己的神都是永恒存在，永遠光芒萬丈的。

濕婆彎眼笑，“這個問題只有你才能問。”

“為什麽？”吳天更好奇。

“信徒不會問，其他無神論者看不到我，也不會問。”

“那麽你的答案呢？”

濕婆只是微笑，對這個問題並沒有思考，“我的答案是——會。”

吳天反到有些被驚到了，“難以想像，你居然認為自己不是永恒的。”

“我也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濕婆的笑容裏流露滄桑，“就如你今日見到的奧林匹斯諸神，將來我也會變成那樣，虛弱無力，被踐踏，被嘲笑。”

“這是事物發展規律，都會有那天。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你居然會這麽想自己，不是每個神都自稱無所不能嗎？不這樣說，根本留不住信徒。”吳天說到此，停頓想了一想，“我覺得信神的人，內心真脆弱，需要一個全知全能的存在保護自己。他們就不能靠自己解決問題？”

“你在危急時刻，不也呼喚了我嗎？”濕婆反問。

吳天尷尬，但立刻說：“那不一樣。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才呼喚你，就像尋求朋友的援手。而信徒對神是依賴，哪怕是自己完整的事，也把成功歸於神。考試過關，明明是因為自己學習努力，卻說靠神保佑。神什麽都能保佑，還學習什麽呢？祈禱燒香就成博士了。再說大家都求神，為什麽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差？難道神偏心？既然是偏心的神，那就不是值得眾生膜拜的神。所以無論哪種情況，膜拜神都是荒唐可笑的。”

“接受了神的幫助，卻否定著神和他的信徒，只有你才說得出這樣的話。”濕婆微笑著說。

“我就事論事。雖然我現在的狀況已經沒有說神不存在的底氣了，但有些事我還明白，我無法成為任何神的信徒。”

“如此最好。我沒有看錯，只有你才能除掉真理主。相信神的人無法打敗他。”濕婆說著，消失在吳天身後。

吳天目視前方，像是欣賞著森林的美景。天空湛藍，陽光明媚，在大地上投下朵朵移動的白雲影子。

“小吳！”胡靈風一聲喊，從遠處跑了過來，“別耽誤了，我們快回去吧！”

“這裏是哪兒？”這個問題，吳天還沒找到答案。

“肯定不是中國，現在中國已經是晚上了。快走吧！趕得及，明天還可以上班。”胡靈風拉上他就走。

“可我不想回去就上班！休息下行不行？”吳天不情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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