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泛出紅光的地獄，吳天頭朝下，俯望湯中的肉和骨頭，腦中一片空白。哪怕馬上就要加入它們，自己的思維還是沒跟上墜落速度。

“走！去別的方向！”胡靈風飛了起來，拉住吳天。

身體停止下墜，讓吳天回了神，現在胡靈風拖著他飛向血池旁側。吳天在高空裏只得把胡靈風死死抱住，他驚恐地向下看，死灰色的巖石大地上有許多人形生物扭扭歪歪地爬行著，他們像病入膏肓的人，痛苦地掙紮。

“那是什麽？”吳天問。

“在地獄裏受折磨的死人。”胡靈風回答。

“這是第幾層地獄？”吳天再問。

胡靈風輕笑，“這裏已經不是中國的地獄了，是洋人的地獄。要穿越這層屏障可不容易啊！”

吳天聽得心驚，遙望遠方，大地無垠，呈現出一圈一圈的溝壑，而這裏處於某圈中。

“我們怎麽回去？”他繼續問，感覺離家越來越遠。

“我不是正在找出口嗎？先找個地方落腳。”胡靈風加快飛行。

吳天在他的速度下尖叫，地獄的風吹得臉又冷又痛，前方出現黑色迷霧。吳天看到，叫得更慘，那仿佛是堵墻，他們要撞上去了，他嚇得閉眼。

感覺刮在臉上的風沒那麽生痛了，他睜開眼，腳已經著了地。

“這是哪裏？”吳天急忙觀察四周環境。

天空如夜，漆黑無星，大地寸草不生，全是巖石。遠處泛著白光，像有條波光粼粼的河。“我們還在地獄裏？”他問胡靈風。

“差不多吧。”胡靈風輕松地說，如同形容件極平常的事，“跟剛才的不一樣，西洋人的地獄也分好幾種，配合不同神系。”

“看得出來，剛才那邊地上爬滿死人，這裏卻一個鬼影都沒有。”吳天繼續張望，尋找有關線索，“這裏是哪個神系的地獄？剛才的又屬於哪兒？”

胡靈風回答：“剛才的地獄在天堂正下方，兩者應是一對。而這裏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約翰怎麽樣了？”吳天想起那個讓人厭惡的洋鬼。他向前移動腳步，四處走走，希望有所發現。

“八成掉血池裏煮了吧？關我們什麽事，要不是他在天堂門口喪心病狂想殺人，我們也不會跟著掉地獄裏，都得怪他。”胡靈風道。

“不該怪你嗎？”吳天對他鄙視，“要是你不刺激約翰的負面情緒……”

“那小子本來就不是好東西，誰知道他到中國來是為了什麽。自以為懺悔就可以進天堂了，可笑！我不過把他的負能量激發出來而已，不然他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獄，多可憐啊！西方的地獄天堂沒有無常那樣的接引人，除了亡魂，未擔任職務者都進不去，而亡魂想要進去得自己開啟入口。洋鬼約翰他自己開不了天堂入口，怨誰？”胡靈風拍拍吳天的肩，“你看這裏多冷清。是哪個沒信徒的神在管呢？我們到河邊去看看。”

河幾乎是冥界的一種標志，能在河邊，說明他們還在此冥界的邊緣地帶。河水很平緩，只聽得見細細的流水聲。吳天站在河邊，河水清亮，卻看不到底，仿佛水裏有層迷霧。一股寒氣從河裏冒出，侵蝕面孔，他不敢靠近了，害怕水裏突然伸出僵屍怪手，把他抓到河裏去。

“快看，有東西過來了。”胡靈風的聲音總是出奇不意。

吳天看向河心，迷霧裏有影子漸現。過了一會兒，漸漸清晰，是艘小船，船上還有個搖槳的人。

幽冥擺渡人？吳天大驚。

小船駛向他們，靠了岸，搖槳的是個老人，高鼻深目，頭發胡須雪白，且蓬松卷曲，看起來像馬克思。當然，只是像而已。

“你是誰？”吳天問。

“船夫，卡隆。”老人回答。

“那個冥河上劃船的？”吳天吃驚。

老船夫不以為然，“冥河上就我一個劃船的。要不要上船？”老船夫瞄了這兩人幾眼，“等等，你們不是死人？”

“可也不是活人。”胡靈風自嘲道。

“你們怎麽來到這兒的？”船夫卡隆驚訝道，“你們是什麽人？到哈迪斯的國土上做什麽？”船夫極警惕，掄起船槳防禦。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迷路了。”吳天趕緊解釋。

聽說這個人是船夫卡隆後，吳天就想到希臘神話，再聽他提到哈迪斯，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們居然掉入了古希臘的神話世界中，這裏是冥王哈迪斯的冥府。

“我們要是有惡意，還會打招呼嗎？直接開打才對。我們是從中國的地府出來的神仙，想回自己的地方，走到這裏沒路了。行個方便，載我們過河吧！”胡靈風說。

老船夫警惕不減半分，“你們怎麽迷路的？既然是神仙，回自己的神域裏去啊！”

胡靈風明顯沒多少耐性，不耐煩道：“叫你載，你就載。我們不是到冥府打砸搶的，拿好了，你的規矩我們懂。很久沒亡靈到哈迪斯的冥界來了吧？這是點小意思。”

吳天沒看清胡靈風塞到卡隆手裏的具體是什麽，只看到鈔票的一角。

船夫的態度沒那麽強硬了，“總有那麽一些人，懷著別的目的來到冥府，最後都會惹出點風波。哈迪斯大王氣生了，還不是教訓我們？我們也怕了，只要你們別鬧事，我不會有意為難你們。上船吧！”

“放心，我們絕不鬧事。”胡靈風下了保證，登上小船。

吳天跟著上船，卡隆撐船離岸，水聲嘩嘩，小船隨水波蕩漾。

坐上冥界的船，讓吳天升起股莫名興奮，大概因為新奇吧？其實並非頭一次坐這類船了，之前就坐過阿努比斯的船，那艘船本來就是用來接渡死人的，與卡隆這艘船性質相同。河寬望不到對岸，河面寂靜，除了他們，再無旁物。

一時，興奮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置身汪洋的渺小感。而看不到底的河水裏，總讓人覺得潛伏著龐大的怪物，壓抑著吳天的心。醫學上說的深海恐懼癥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所有恐懼來自於未知，如果吳天知道水裏有什麽，有多深，可能自己就不會這麽緊張了。

“卡隆，你說以前有人到冥府來鬧過事？怎麽人這麽大膽子？哈迪斯不收他們的命嗎？”吳天覺得該找點話說。

船夫邊的搖槳邊說，“被你們稱為大力神的，一個叫赫拉克勒斯的家夥，就曾來冥府大鬧了場，把三頭犬打得生活不能自理，還傷了哈迪斯大人。後來有個叫阿裏斯托芬的希臘人，又把這段往事惡搞了遍，他編了個喜劇故事，讓凡人假扮赫拉克勒斯下到冥府，被赫拉克勒斯打怕了的我們，看到假貨一個個都神經質地發瘋。我們雖不是天神，可也不至於連愚蠢的凡人和半神都分不清吧？你們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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