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回到家，電視機仍在發出聲響，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吳天瞥了眼他在看什麽節目，一瞧，電視購物。這種東西浮誇吹噓，有什麽看的價值？但又想，對於一個誕生不久的人來說，什麽都很好看，什麽都很新奇吧？

“我太累了，要睡一大覺，別來打擾我。”吳天作出吩咐，把手機接上電源插座充電，然後進入臥室。他關上門，從裏面把門鎖死。

胡靈風已經進到屋裏。

吳天很緊張，“怎麽做？”

“隨便找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躺好，剩下的交給我。”胡靈風說道。

吳天立即平躺床上，閉上眼睛。胡靈風坐了床沿，面露冷笑，伸手往吳天領口一抓，抓出另一個吳天。

這一瞬間，吳天感覺頭暈目眩，身體像失去了重量，飄起來了。他睜開眼，自己已站在屋內，手裏沒握著城隍印，卻依然看得到胡靈風。再看他身旁，更吃一驚，自己躺在床上如睡著了般。既驚訝，又新奇，試著觸碰周圍事物，可以摸到，有觸感，卻不能對它們施力作用。他使勁摁壁燈開關，開關如同被固定住，就是不動。

胡靈風笑他，指了指床上肉身捧著的官印。吳天會意去抓，只有這個官印能被他拿起。“果然是跨越兩界的寶貝，好神奇！”他把官印拿手裏把玩，“我現在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吧？”

“差不多是如此，飄飄忽忽好玩嗎？”胡靈風逗著他。

“可以飄？我怎麽飄不起來？”吳天跳了跳，自己還是受到地心引力影響，雙腳著地。

“解放思想！”胡靈風指了指自己腦袋，“你現在的思維依然以為自己有肉身。跟著我！”

吳天還在琢磨怎麽解放思想，突然被胡靈風拉住手，胡靈風騰空飄起，他也跟著雙腳離地了。

“等……”吳天大驚，胡靈風拉著他飛向窗戶。

玻璃窗還關著的，這不是要撞上去了？吳天閉眼理頭，以手臂擋在額前，以為要把玻璃撞個粉碎，他們卻穿過透明玻璃，飛了出去。

“哇——啊！”吳天睜眼大叫，自己已經身處兩層樓的高度上，而且還在攀升。胡靈風拉著他，似要飛到雲層上去。

吳天叫了幾聲，漸漸適應，自己的身體其實一點不重，像雲般輕飄飄的，慢慢感覺，自己真的可以飄起來。迎面的風很大，吹得他快要散掉，如同不是胡靈風拉著，他恐怕如斷線風箏，不知被吹到哪兒了。

身下，引鳳縣的夜景鳥瞰無遺，萬家燈火猶如黑布上撒滿鉆石，另外還能看到稀薄的彩雲零星分布，表明著哪家有信教的人，哪裏住著鬼神。吳天看得稱奇，胡靈風拉著他扭轉方向，飛向城隍廟。

吳天和胡靈風無聲無息地飛走後，房間內專註著電視的替身忽然動了。

“快快撥打！快快撥打！”電視裏的購物主持人歇斯底裏地嘶喊。

替身呆滯的目光左瞧右瞥，盯上了正在充電的手機。他拿起電話，撥了電視上的號碼。一段音樂後，電話接通，聲音甜美的接線員自我介紹了番，又問他貴姓。替身張口想答，卻楞住，他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姓氏，想了陣，沒想到答案，掛斷了電話。

吳天和胡靈風已經飛至城隍廟，何判官見到他們返回，喜出望外，“吳公子，你現在可真與眾不同了，脫去凡體，下官根本分不清是是鬼魂，還是神靈。”

“我有那麽像神嗎？”看他那臉笑容，就知是在拍馬屁，吳天才不信。

胡靈風丟開吳天的手，“少奉承，禮服準備好了嗎？趕快換，還要趕路。恐怕趕不上了。”

“是，是。”何判官連連點頭，召喚陰兵把禮服捧上來。

幾個骨頭架子端著托盤，“哢嚓，哢嚓”跑來，一個端著玄衣，一個端著紅裳，另同個端著冠冕、玉帶。這種衣服吳天完全不知道怎麽穿，何判官和陰兵一起上，把他弄得暈頭轉向。

另一邊，胡靈風也在陰兵服侍下脫去他那身帥氣的車手裝扮，換上與吳天一樣的城隍標準裝束。

吳天不用照鏡子，看胡靈風就知道自己穿的是什麽。就像古代的帝王，上衣下裳，蔽膝吊在腰間，頭戴橫著天板，垂下數股珠串的黑色頭冠。他覺得好玩，把吊在眼前的珠串撥來撥去。

“真是意外適合，除了發型不對，吳郎君穿起冕服到有幾分架勢。”師真對趙嵐說，請他多看兩眼。

“他有架勢？你有多久沒見過穿冕服的城隍了？還是胡城隍更像，王者之氣自然流露，氣度遠超城隍。”趙嵐欣賞著胡靈風。

“胡城隍本來就是城隍嘛！什麽‘更像’？”師真笑言。

“好！出發！”胡靈風下令。

他跨上馬，吳天也在陰兵攙扶下爬上馬背。前方開道的陰兵敲響銅鑼，隊伍正式出發。第一次騎馬，吳天緊張得緊抓韁繩不放，城隍廟大門外，何判官、師真、趙嵐向他擺手送別。

趕路的過程很單調，四周如夜晚般黑漆漆，沒有景色可看，眼中能見的只有腳下的路。這條路不是柏油路，也不是鋪石子的鄉村小路，就是一般的泥土裸露在外的那種古樸道路。路並不窄，他們兩匹馬並行，加上兩側護衛陰兵，走起來都還挺寬敞。此路似存在千百年了，卻沒有被踩壞壓壞的痕跡，永遠如新。鑒於這條路的土黃之色，以及他們要去的目的地，吳天感到耳邊嗖嗖亂著陰風。

“在想什麽？臉色不好。不要緊張，就當出席了次沈悶的黨支部會議。”胡靈風樂觀笑道。

“我才沒害怕。”吳天給自己壯膽，“我什麽大神沒惹過？會怕下地獄？我在想，這條路會不會就是黃泉路？”

胡靈風一楞，看了眼前方道路，笑道：“黃色的就是黃泉路？哈哈，你想哪兒去了？真是黃泉路，會這麽冷清？每天都要死數不清的人，黃泉路上很熱鬧的，每天都交通堵塞。你有興趣，我帶你去看！”

“不了，不了！”吳天連忙推尺，他沒興趣去看一路的死人。

“不去看也沒關系，反正都會在奈何橋上匯合。”胡靈風瞇眼壞笑。

“怎麽都有一條河啊！”吳天無意識地感慨。

“什麽河？”胡靈風問。

吳天不在意地一笑，“就是幾乎各國神話裏，陰間都有條河啊！亡靈必須流過這條河，才算正式進入死人的國度。”

“原來是這麽條河。”胡靈風笑道，“陰間本來就是陽間的反射，陽間有河，陰間當然也有。而且在古代，河流本來就是天然的勢力分界線，被想象成陰陽兩個世界的邊境，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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