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朝自己連開五槍，真有氣魄啊！”吳天冷嘲道。

威猜的臉皮夠厚，毫不謙虛地說：“我這是讓了他一大步，只能怪他運氣不好。他女兒潛到我的場子裏伺機報仇，我早就知道了，只要她不采取行動，我就不管她，都是出於過去的交情。但要是她有所行動，我必會處理，因為我首先得保住自己。你說對不對？”

吳天笑著回應，“威猜先生也算仁至義盡了。不過，假若你不知道自己必贏，還會連開那五槍嗎？可能連這種危險的賭博方式都不敢提出吧？”

威猜嚴肅了面孔，“如果沒有梵天撐腰，你敢坐在桌前跟我對話嗎？”

“那自然不敢。我們連見面機會都不會有。”吳天回答道。

說完，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旋轉的輪盤，那只輪盤沒有絲毫減速，帶著小球勻速轉動。這不正常，站在旁邊的荷官都緊張得傻了，又不敢強行阻止輪盤轉動。

“奇跡啊！”威猜看了輪盤的表現，對吳天道，“看來我們得換一種方式。”

“不反對。”吳天答應，“不如用簡單的，我們自己就能決定的方式分出勝負。”

威猜讚同，“沒錯，連荷官也不能用。第三方會受到我們各自身上的賜福幹擾，讓我們永遠決不出高下。”威猜要來副新牌，“我們自己動手，各抓一張牌，比大小。點數大的就贏。”

他說完，手臂上拋，五十多張撲克飛向半空，如大雪般散落。吳天還沒同意，這就開始了。威猜已經抓了張牌，他沒看點數，花背朝上放在桌面。吳天不得已，隨手抓了張，一看點數，傻了眼。

“亮牌吧！”威猜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天閉眼嘆氣，亮出張空白紙牌。

“哈哈！”威猜大笑，同時掀開自己的紙牌，居然也是空白。

每副新牌裏都有兩張空白，居然被他們同時抽到，周圍旁觀者都發出無聲的驚訝。

但威猜並不意外，他哼哼冷笑兩聲，“神果然同時眷顧著我們倆，看來需要再用別的辦法。”他說罷，丟了手裏的空白紙牌，“我們也別賭錢和寶物了，來點更直接的，賭命怎麽樣？”

吳天瞇了瞇眼睛，從內心講，他不願賭，但這條命註定會被押上賭桌，自己躲不了。他壓下緊張，回應，“怎麽賭？”

威猜打了個響指，他的手下很懂其意，看來已不是第一次這麽玩了。

穿黑西裝的隨從捧來只金盒子，放桌上後打開，裏面有只金光閃閃的左輪手槍。當然，不可能是純金打造的，黃金太軟，不適合做成槍，除非僅為裝飾。但吳天知曉，這只金槍不可能是裝飾品。

威猜不慌不忙裝上枚子彈，“這是我最喜歡的賭博方式，刺激又幹凈利落。我想你已經知道怎麽玩了。”

這是吳天最不喜歡的賭博方式。吳天借收回城隍官印的機會，利用它看了眼四周，房間內已經黑氣彌漫，如同墨汁在擴散，師真和趙嵐站在他兩側，都已經武器在手。吳天預感，無論輸贏，這場賭局一結束，威猜背後的邪惡力量一定現身。

他還想“垂死掙紮”一下，吳天說：“我不喜歡這種方式，還是換一種吧！”

“我喜歡就行了！這是我的賭場，我來制定規則。”威猜笑道，“不由得你不同意。”

他話音一落，房間門被打開，有人尖叫，一個女人和一個胖子被推進了門。吳天震驚，是關雪和羅金貴。

“威猜，你……”吳天起身質問。

威猜淡淡發笑，攤開雙手，“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他們，他們對我是無害的。只要和我完成賭局，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會平安無事。”威猜示意吳天坐下。

槍已經指住關雪和羅金貴的腦袋，吳天無可奈何，懷著怒氣坐回位子。

“我們開始吧？”威猜這回征求了他的意見。

吳天點頭。

“我先來。”威猜無所畏懼地拿起槍。

槍口對準太陽穴，威猜面露勝利微笑。他摳動扳機，槍沒響。再摳動扳機，依然沒響。啪啪啪，再連摳三下，仍舊沒響。

吳天臉色凝重了，威猜果然要把最後有子彈的一下留給他。

“不要——”房間內起了尖叫，這一幕讓關雪回憶起過去的痛苦記憶。她雖未親眼見過，但憑著聽說的經過，已在腦中把這幕想象了無數遍。威猜朝自己腦袋連開五槍，把最後的子彈留給了她父親，父親含著熱淚與憤怒，不得不摳動最後一槍。“不要跟他賭！”關雪向吳天狂喊。

羅金貴也急出一頭冷汗，“威猜叔叔，放過我們吧！你是長輩，不要跟我們晚輩計較，我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們，我們給你磕頭道歉！不，現在就給你磕頭！”羅金貴說著就往地上趴，威猜的手下把他拉住，以槍敲他的頭，叫他老實點。

威猜把槍滑到了吳天面前，吳天註視手槍，它在自己面前打轉，如同旋轉的指針，不知要指向何方。

“該你了。”威猜說。

吳天知道該自己了，而且輪到有子彈的那一發。他如果摳動扳機，梵天能救活他嗎？

“快點！”威猜瞪大雙眼，“拿起槍！”他以眼神示意吳天，留心關雪和羅金貴的小命。

吳天盯著手槍，難道自己輸了？不會的，梵天的賜福不會落空。哪怕威猜這樣的背叛者，都依舊享有賜福之力，更何況自己呢？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槍會卡住——吳天鼓勵自己。但要朝自己腦袋開槍，賭那多少分之一的卡殼機率，吳天沒有這種勇氣。他不迷信，也不信教，對那種虛無飄渺的神的意志，沒有信心。

“為什麽要背叛梵天？他給了你財富，以及今日的榮耀，你不應該感恩戴德，侍奉他終生嗎？”吳天問。

“為什麽要感恩？”威猜反問，如同碰上了個很愚蠢的問題，向吳天發出嘲笑，“梵天給我賜福，是因為我在大火中救出了他的神像，是平等交換。他的神像那麽重，我把它抱出來不容易啊！他認為我的行為取悅了他，自願給我一切，不存在背叛與否，我跟他的關系，在他賜福完成後，就已經兩清了。後來我受到偉大的真理主的感召，真理主說，‘你不能成為我的信徒，在你身上還有別的神給的賜福’。我說，‘請不用顧慮，我會剪斷這層關聯’。”

“所以你就炸了四面佛？”吳天了解到原因，覺得可笑，這是個從未信仰過梵天的信徒，梵天缺信徒缺到這地步了嗎？

威猜像炫耀一件光輝業績，開懷道：“這是我獻給真理主的禮物。只有他才是真神，別的都是偶像，是假神！”

“真理主哪點吸引了你？”吳天好奇。

“欲望。他能滿足任何欲望。”威猜神秘地發笑，“每個人都有渴求的東西，滿足了一項，又會產生下一項。真理主不拒絕任何人，成為他的信徒，我得到的比信任何神都多。我與真理主的關系同樣是交易，他助我得到更多財富和地位，而我為他的教團提供資金。就是這麽簡單。你滿意了？該摳動扳機了吧？”

“是的。”吳天拿起手槍，“我也想通了件事——我為什麽要賭？”他猛地站起身，以槍指住威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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