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熟，是穆罕默德，吳天驚喜他還活著，立即張望尋找。

從遠處駛來艘小船，就是吳天坐過的那艘蘆葦桿編織的小船，人身狗頭的神搖著槳，穆罕默德坐在船中。船在他們身旁停下了，老人與狗頭神都下了船。

吳天剛想打招呼，卻發現穆罕默德身上沒有血跡，也沒有刀傷，知道遇上的不是實體，他一下子遲疑起來。

穆罕默德憐憫地看著躺地的阿蒙，眼裏淚水泛動，他邁出蹣跚衰老的步伐，走向狗頭神。吳天看到，老人的身體變得透明，與狗頭人重合，變為了一個。狗頭神動了，走向阿蒙，把他抱起，又走回小船。

“快離開這裏啊！”吳天對他提醒。

狗頭神停下步子，轉頭看向他。“我與少爺已經無處可去。”說著，把阿蒙放了船上。

吳天想勸他們別放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胡靈風一掌拍在他肩頭，“不用為他們擔心，他們有自己的歸宿。”

狗頭神握住槳，低頭註視躺在船裏的青年，發出嘆息，“許多年前，當我離開部落，去到沙漠外的世界時，我就已經知道，覆興只是個夢而已，時代已經不屬於我們了。”

小船輕輕移動，新月就在頭頂，已經不能高飛。宮殿的屋頂在劈啪作響，小船只能貼著沙地前進。阿蒙躺在船內，雙目緊閉，流淌著兩行血淚，他的懷裏還緊抱著統治者的鉤形權杖。

他們已經遠去了，吳天惆悵，“他們會去哪兒？”

“不知道，可能靜靜地消失在某個角落吧！這是沒有信徒的神的宿命。”胡靈風抓裂身邊一片空間，黑光閃現，空間撕裂。

宮殿的屋頂已經碎裂，新月的光輝亮得使人睜不開眼。突然，一團銀光如流星落下，直沖他們。

“感應到我了嗎？小氣！果然容不下自己以外的任何神！”胡靈風右手一翻，黑色雨傘出現手中，撐傘撞向流星。

“快走！”他的左手抓住吳天，將其拽入空間縫隙。

吳天尖叫中，感覺到背後強光如風卷，黑傘與流星撞在一起，在巨響中同歸於盡。

“等以後，再收拾你！”胡靈風盯著新月道。迅速退入空間裂縫。

新月落下，建築物土崩瓦解，沙漠塵土飛揚，一切宛如回歸混沌。

目前所在地方光線較暗，眼睛無法適應，過了一陣才看見了東西。吳天發現這裏像是個洞穴，石壁天然且粗糙，兩頭都黑漆漆，看起來沒有盡頭。

“這裏哪兒？”吳天問。

忽然有了光，吳天看過去，是胡靈風打著手電過來了。

“算是我的神域吧！”胡靈風回答。

“你的神域？怎麽不是城隍廟？”

胡靈風尷尬輕咳，“隱鳳縣歷史上就沒建過城隍廟啊！不說這個，我們得回去了。”他走前面帶路。

“可我出不去了。”吳天拿出城隍官印，“我試過好幾次，剛才就試過，無法回到凡間。因為它被別人使用過，就不靈了嗎？”

“哪有這種事。”胡靈風想了想，“一定是你想回到進來的那個地方。地宮已經被炸塌，當然回不去了。你需要換個出口，我建議裏回泰國。”

“那不成空間跳躍了嗎？還有這種功能？”吳天覺得不可思議，突然想起阿蒙的瞬移表演，許也真的可以，“你教我啊！”他捧著城隍印，向胡靈風請教。

胡靈風回頭先是一楞，隨後對著他微笑點頭。

吳天睜開眼時，正對面的是金燦燦的四面佛塑像，他先是一驚，沒多久心態便平和下來。自己原來還在泰國，還盯著四面佛看，埃及發生的事就像場夢，沒有爆炸事件，胡靈風也不在身邊，此刻夜深人靜，他匆匆離去。

胡靈風之所以建議他返回泰國，而不是直接回中國，是因為他有泰國的入境記錄在。若只有入境，而無出境，不是很怪異？怎麽回去的，偷渡嗎？所以手續必須走完整。

回到入住的酒店，剛進門就把服務生嚇了跳，原來他離開這段期間，成了失蹤人口。酒店已經報警，很快泰國警方趕到，吳天得想法把他們搪塞過去。當然不能說自己被挾持到埃及去了，為把麻煩降到最低，他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是自己不好，出去游玩沒打招呼，以至各方擔心。向警方道歉，向酒店道歉，向關心他的使館道歉。勉強應付了過去。

吳天準備回國，埃及的事已經傳遍全球，泰國本地也有報道，吳天很關心，但不懂泰文，特地上網找了漢文和英文新聞。

在凡間，這件事是被這樣報道的。埃及一座清真寺下發現古代遺跡，引發武裝沖突，遺跡被炸毀，武裝分子及鎮上平民大批死亡。

吳天又在網上搜尋關於沙漠部族和死亡特工的消息，然而一無所獲。一個與世隔絕的沙漠部落，恐怕世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存在吧！就算他們被屠殺，也都死在撒哈拉沙漠中，誰發現得了？既然被發現，已不知在多少年後，屍體都成了幹屍。而那些特工，他們執行秘密任務，更不會見於報道，況且阿蒙怎麽處理屍體的，吳天自己都不知道，應當處理得凡人意想不到。

所有事聯系起來，吳天得到個令自己吃驚的結果——除了自己，知道阿蒙的人都死了。

這個結果讓他背脊發涼，就算他把這段經歷說出去，已無人會信，他找不到一個證人證明自己的經歷。吳天不信邪，努力回想經過，他想起來，阿蒙就醫的醫院一定有記錄。他回到那座醫院，找上阿蒙的主治醫生。不過他立即發現，主治醫生根本不知道阿蒙是誰，阿蒙一行在泰國用的假名。如此，對世人來說，阿蒙、穆罕默德這些人根本不曾存在過。

吳天在深夜給自己沖了杯咖啡，明天就要回國了，他應該好好休息，卻怎麽都睡不著。他坐在床沿，面對窗戶外曼谷的夜景，深深地思考。這段經歷裏，雖然時刻處於生死危機，回想起來又覺得意味深長。尤其巨大的銀色新月從天下壓下來那幕，現在都讓他兩腿打顫，如果不向它跪拜，就只有粉身碎骨。

同是宇宙至尊，為什麽差距這麽大？絕不是因為阿蒙－拉剛蘇醒，神力尚未恢覆的原因。

天空漸漸放亮了，初升的太陽躲藏在大樓背後，陽光穿過大樓間的空隙，照射四方。

“你發了一夜呆，在想什麽？”胡靈風出現在他身後。

“我在想，殺死神的方法。”吳天面對窗外回答。

胡靈風很驚訝，“想到了嗎？”

“或許想到了。”吳天很不自信。

胡靈風發出聲笑，“那麽，我是不是該向你跪拜求饒了呢？”

吳天回頭，“哪可能？那種方法，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實上，只存在於理論，實踐中無法完成。”他搖起了頭。

“是什麽方法？說給我聽聽。”胡靈風更加好奇。

吳天只是笑，“我開的腦洞而已，不值一提！回國了！回國了！下次再找吳老頭兒，別讓我去了！這次回去，一定罵死他們。再有下次，叫他們去！”吳天提起行李箱，開門下樓，往機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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