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先是無聲冷笑，後又笑出了聲，“狹隘！何為‘摩訶提婆’？摩訶為大，提婆為神。偉大的神！至尊的神！何時用來專指那個要飯的乞丐之神了？摩訶提婆是吾主——至大真理主！他才是真正的神！”

那是個什麽神？從來沒聽說過。吳天暗想。自己已經命在旦夕，就算死，也得知道死在誰手裏，變成鬼回來才找得到報仇對象。

“你的神不要香火，要喝人血？真奇特啊！”吳天譏嘲道，“還得喝特定生日的人的血。”

“你知道了？”祭司的笑容消失，臉上只剩陰沈。

“很容易就發現了啊！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選那天。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九日，是個什麽日子？這天預示著什麽？”吳天問。

“沒有為什麽，是神的旨意。神的用意，我猜不著，你也猜不著。”祭司俯盯跪地的吳天。

吳天心裏已經豁了出去，反正是死，不僅他會死，倩德拉也會死，不如來個慘烈，說不定還有生機。“為此你已經殺了幾十個了吧？具體多少？三十個，還是四十個？我沒來得及數，不過他們的魂魄還在廟內，被鐵鏈鎖著。不放他們走，是怕廟裏的事洩漏出去，讓別的神知曉，對吧？”

“你連這也知道？”祭司吃驚。

吳天壯膽發出笑聲，“當然，我看得見，就是那些亡魂告訴我，鑰匙藏在花盆底下。我當然也看得見他們被鎖著的。像你這樣身份的人，殺幾個賤民或首陀羅，收買警察就敷衍過去了，但死者中還有歐美白人，鬧出去就是國際事件，哪怕你是印度總理的舅舅，都藏不住你。”

“真看得見？”桑賈伊祭司看著吳天的目光將信將疑，“不可能。老師修行一輩子才偶有靈感，我直到得了真理主的啟示才能通靈，你怎麽可能？難道是天生的？”

“我的能力如果是天生，那我就是神的化身，還會被你們抓住？都是後生練成的。看到那個印章了嗎？那東西能通靈。”吳天說。

祭司拿起白玉官印，“就是它？在我手裏什麽感覺都沒有。”

“你第一次接觸，當然找不到要領。要不我示範給你看？”吳天提議。

祭司露出冷笑，把玩印意，“有詐？不會上你的當，這玩意兒給了你，你一定會耍花樣。”

“我要是耍花樣，你叫手下背後給我一槍就是了。還是那句話，我若躲得過子彈，會被你們抓住？難道你不想見識神跡？”吳天的內心完全不像表面這般鎮定，他覺得自己這麽說簡直瘋了。不過槍口下求生，不瘋一把，能有活路？像這樣使邪術的神棍，一定對神秘力量抵擋不住誘惑。

祭司果然起了猶豫，手中翻看城隍官印，“你說說，這是什麽？”

吳天緩緩答道：“這是城隍的官印，象征著城隍的權力。城隍是中國的神祗，一城的守護神，中國有數不清的城隍。有此官印，可調動一縣一市的神魔，不過只在本地有效。這裏是印度，當然看不到功效了。”

“中國的神物，第一次看到。不過既然在印度看不到功效，你說了有什麽用？”

“並不全無功效。至少有一種功能可以用，那就是進入神域。”吳天見他興趣，說明上套了。

“神域是什麽？”

“就是神的住所，到了那裏就能見到神。什麽樣的神都能見到。”

“真的？”

“大師不信，可以試試。”

祭司一擡手腕，把官印拋給吳天，“你先示範。我要看看，神域怎麽進。如果你說謊，馬上打爆你的頭。”

背後的槍口抵上他的腦袋。

官印拿回來了，吳天恐懼與狂喜交織，他能不能脫險，就看官印靈不靈。

“等等。”祭司很小心，“把那女孩帶出去，讓他們離遠點兒。如果你耍小聰明，死的不僅你一個。”

話裏的意思就是，寶物不靈，吳天死。吳天若有異動，他和倩德拉一起死。

吳天咽下口唾沫，他確實有意借神域逃跑，雖然這麽做可能還是條死路，甚至把自己置於更危險境地，但怎麽都比坐以待斃強。看著倩德拉被拖走，他非常緊張，可很快平靜了，不需要為倩德拉太擔心，如果寶物靈驗，祭司為得到寶物，反而不會輕易傷害倩德拉，會留她做人質。

而在握住城隍印的那一刻，吳天已經感應到身邊有個神域。這個神域只可能屬於這座神廟的邪神，進入裏邊很可能與其碰面，但吳天沒有選擇。

“我進入之後，可能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那並不算逃走，到時請勿驚訝。”吳天先把情況說清，以防他虐待倩德拉。

如今只有先進去再看情況了，吳天聚精會神，閉目冥想。感覺身邊歹徒的說話聲沒有了，再睜眼，果然換了環境。

現在他身處一間密室，四面墻都極高大，空間並不壓抑，可終究是封閉的。墻壁很粗糙，如同洞穴的巖壁。房內更是空空，什麽都沒有。

“這就是邪神的地盤？太簡陋了吧？比清水房還簡單，還沒來得及裝修？”吳天調侃兩句，雖然神線全無遮擋，他還是警惕環視，把周圍看仔細了。

突然，壓力從四方襲來。

“神威！”在壓力之下，吳天被迫蹲下身，身體如負千金，站不起來。不過比起他在濕婆神域遇到的小得多，咬牙堅持得住。只是身體不能動，要是邪神偷襲，蹲著挨宰啊！

“動一動啊！”吳天忍著壓力，喘出大氣。就算沒危險，身體動不了，怎麽逃跑？

他心念全放在移動的念頭上，就在這時，胸口發熱，金光射出。雖天還沒看清身上什麽東西發光，只覺全身壓力瞬間消散，他如繃緊的弦被突然松了勁，整個人撲了出去。面門擦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擦得生痛，估計磨掉了塊皮。金光從他身體裏飛出，吳天擡頭看到，是個金色的梵文字母，他不認識，字母金光四射，照亮密室。

在光照下，有東西現了形。

“神聖的音節——唵！這東西怎麽進來了！”一個幹瘦的身影在金光下亂竄，那東西雙臂捂面，似乎畏光，到處躲避，可是空蕩蕩的房間無處可躲。它邊跑邊罵，“卑鄙的印度神，利用凡人身體混了進來！本大爺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吳天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他的身體已經能動了，他也想躲，可同樣無處可躲。金光開始減退，仿佛能量耗盡了。

漸漸的，密室恢覆了之前的幽暗，那奇怪生物如同驅趕蚊蟲般，舞了兩下手臂，也恢覆了平靜。沒了手臂遮擋，吳天看清了它的相貌。

與其說像人，還不如說像直立行走的獸。這個怪物體形似人，全身灰褐色，無毛，但皮膚幹如樹皮。頭形也似人，可嘴巴奇大，嘴角裂到耳根，森森尖牙滿口。耳朵似驢，光頭無發，雙目也很大，沒有眼白，如似獸目。身軀瘦得道道肋骨可見，腹部卻圓大，吳天倒吸口冷氣，就像他在地獄圖裏看到的餓鬼啊！更可怕的是，現在那怪物已經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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