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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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命跑上山,以為有農家可以讓他躲避,怎料這哪是什麽農家!此建築青墻碧瓦,古香古色,兩盞燈籠從房檐垂下,吊在朱紅大門兩側,光色暗黃,不似電燈,更像燭火。

四周無人的山裏,有這麽一處古風建築,尤其在夜晚,讓人心裏發毛。吳天光看著,就發楞,甚至有想繞著走的感覺。

背後“哇”的聲怪叫,女鬼追上來了,已不容吳天多想。繼續跑?自己不熟路,說不定前邊就沒路了,而且也甩不掉身後的兇煞。眼下哪能顧慮那麽多,吳天沖向朱紅大門。

“有人嗎?”他正要拍門,門卻沒鎖,一碰即開。

女鬼已在身後,背脊涼麻,吳天沒有任何選擇,闖入門裏。那女鬼撲了上來,門雖開著,卻如撞了墻,進來不得,在門外嚎叫。

吳天只顧往裏跑,沒註意背後的狀況,後聽“砰”的聲響,嚇得他魂不附體,才停下回頭看。門已經自動關上,剛才的聲音就是關門時發出的,女鬼在門外嚎聲似泣,充滿憎恨。

門能自動,必有詭異,吳天瞬間感覺此地不善,該不會尚未脫離狼口,不小心又入了虎穴吧?

他四處張望,屋內亮著燈燭,此屋不大,約百多平方米面積,面對大門的主位上有神壇,此地應是個廟宇,可神壇上卻無神像。他再看左右,廟中陳設簡樸,窗戶刷有朱漆,墻上掛著弓箭及其它兵器。此地若真是廟宇,供奉的可能是個武將。

正這樣想,女鬼哭嚎聲中,起了腳步聲。吳天雙手捧緊印章,警惕張望。黑暗裏晃出人影,吳天立刻看了過去。

廟宇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響,一個人影漸漸顯形,燭火照亮其身,是個年輕男子,身上甲胄反著燭光,使其全身如蒙光輝。

吳天要問“你是誰”,可話到嘴邊,舌頭都嚇得打結,說不出口。這人穿著與古代神仙畫卷上天兵天將一模一樣,絕不是正常人!吳天內心只剩下“什麽時候天亮”的瘋狂質問。

但這名武將對吳天視而不見,從他身邊擦過,走向大門。

“陳娘子,你在我門前徘徊,不怕山精妖怪說閑話了嗎?速速退去。”武將隔著門,對那女鬼說。

女鬼的嚎叫聲止,哭泣聲在門外如鳥哀鳴,像含著極大冤情。再過一會兒,聲音漸漸遠去,似已飄遠。

但吳天不敢松氣,女鬼的威脅像是消除了,可眼前這個男子又是什麽東西?見男子轉身,吳天繃緊身體,左手托住印身,右手抓住印鈕,有紅泥的一面朝外。只要這個男鬼敢靠近,他就像先前對付女鬼那樣,給其蓋上一印。

卻聽得此男子說:“引鳳城隍的官印得收好,若被有心人奪去,就篡了城隍之位了。”他說話間,坐了神壇下的石階上。

這個男人絕不普通,看起來沒惡意,但吳天對他警惕不放。現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留下來,同屋的男子善惡不明;出去,又怕再遇到女鬼。

“知道紅衣女鬼為什麽要追殺你嗎?”武將說了話。

吳天搖頭,同時也想知道原因。難道女鬼不是見人就襲擊,是沖著他來的?“願聞其詳。你好像認識她?你又是什麽人?”他大著膽子問。

武將微微一笑,“女鬼陳氏已在此山間存在了四百年,雖是厲鬼,怨氣深重,可還算安分,幾百年來未曾主動害人。但近來,山中精怪們謠言紛紛……”說到此,武將苦笑了下,“引鳳縣新編的神話集子裏說,一女鬼與落鳳山神有茍且之事。雖未指出女鬼姓名,可陳氏住處離山神廟最近,精怪們皆以為書中所言就是陳氏,背後指指點點,陳氏哪聽得這些,認定那書作者毀她名節,發願報仇雪恥。”

聽到這裏,吳天不由得指了下自己,他又背黑鍋了!

“那書不是我寫的!”吳天立刻否認。

想起前不久城隍找他算過賬,現在又惹上厲鬼,那書裏胡編亂造的故事不少,指不定以後還有誰來尋仇,隨便來個鬼神都能要他小命。

“你的大名落在書上,說自己不是著書人,誰信呢?”武將笑著說。

吳天急道:“我不知道誰寫的,但我真不是作者!裏邊好多故事是李宗耀的創意,算賬找他去啊!你們不是鬼神嗎?看見我的臉就知道我叫吳天,還不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誰?”

“我所見到的,就是吳天所寫。”武將淡淡說,“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可走。第一,受死。你死了,陳氏便能解氣。第二,化解她四百年的怨氣,助她往生。如此你的麻煩也可少一個。”

“那還用選?誰願意死?”吳天趕緊答。但又立刻語塞,聽起來第二條路也不好走。四百年的怨氣?一塊汙跡落在衣服上四個月不洗,那就極不易洗掉了,更別說四百年。但自己更不能選受死啊!

“我選第二條路……我看你有意指點,一定是位高人。請再多給點提示吧,只要我渡過此劫,不管你是妖是鬼,我給你多燒紙錢,供奉你為恩公。”吳天雙手合十,懇請道。

武將始終保持淡淡的笑,仿佛看破了名利與世間一切,“你到機靈,態度也好。供奉就不必了,這些年冷冷清清,反覺得舒服。要解陳氏怨念,那得從頭說起……”武將語速不急不慢,還真從頭說起了。

四百年前,落鳳山下有個村莊,靠山吃山,村民的日子過得知足長樂,其中不少人拿山裏的珍奇做買賣,談不上大賺,但也出了許多富戶。村裏有戶人家姓戴,陳氏便是此家的夫人。

那日,戴老爺又出遠門,陳氏如常主持家務,不料竟偶然撞見妾室與漢子偷情。小妾見事情敗露,夥同奸夫將陳氏殺害,埋屍村外一棵槐樹下。陳氏冤死,魂魄不甘,黑白無常來鎖她,她逃至山神廟,哭泣說,妾室已行兇事,必不會收手,等她夫君回來,定會夥同奸夫,再殺她夫君,指望寬限幾日,讓她給夫君個提示,使他避過劫難。山神感其善意,一時心軟,替陳氏擔保。

且說村人發覺陳氏失蹤,漸起議論。小妾狡猾,散布謠言,說她見到陳氏夜間與男人私會,後來陳氏就不見了。村中謠言四起,都說陳氏與奸夫私奔。陳氏魂魄聽此誹謗,氣憤難當,可又無法辯駁,忍辱等丈夫歸來,望那男人懲罰小妾,為她報仇。

戴老爺歸來,不見了陳氏,便問。小妾哭訴,陳氏與奸夫逃了,還卷走家中財物。戴老爺素知陳氏秉性,不信此說。但陳氏和財物皆不見了,又是事實,不由得將信將疑。

陳氏托夢,說明真相,戴老爺決定去槐樹下挖一挖。剛下了鏟,路過的村人問他在挖什麽。戴老爺如實相告,娘子托夢稱她屍骨埋在樹下。村人嘲笑,陳氏早跟男人跑了,挖不出來的。村人圍聚,有勸戴老爺別做傻事,也有議論戴老爺受不了刺激,神智不清了。個個說得好似親眼見到陳氏出奔。戴老爺在眾口之下,哪敢再挖,他本就將信將疑,只好收了工具草草回家。

小妾聞訊趕來又哭,責怪戴老爺不信鄉鄰,相信無依據的夢境。此刻戴老爺不得不信,嘆自己對陳氏不薄,她居然背叛。戴老爺向小妾道歉,不該因個夢而懷疑她,認為只有小妾對自己忠誠,要把家中大小事托付於她。一旁陳氏不能現身,對戴老爺又怒又嘆,對小妾更咬牙切齒。

然而村人的流言並未到此為止,陳氏“出奔”之後,形象大打折扣,小妾的名聲反到好了起來,成了在陳氏蠻橫下忍辱負重的賢良女子,戴老爺也有意將其扶正。種種現實,顛倒黑白,逼得陳氏憤怒難寧。但更逼迫她的是,留在陽間的期限已經到了,黑白無常就要來收魂。已經死過一次的陳氏感到了比死亡更壓抑的絕望,她的怨恨使她化為厲鬼,先後奪去奸夫和小妾性命。

看著自己丈夫在小妾靈前痛哭,還認為她是好人,陳氏瘋狂了,她詛咒村莊,所有散布謠言,抵毀過她的人,都將不得好死。此舉使得城隍出面,要將其鎮服。如果陳氏被抓入地府,必下十八層地獄,山神念她有苦衷,阻攔城隍,為她說情。最終城隍同意不收此怨靈,但陳氏永禁落鳳山,再不能出山。陳氏感激山神,收斂怨念,從此在山中修行。而村民雖然逃過一劫,可在山裏再尋不到珍奇,村子也就衰落了。

“哎!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吳天感慨。

武將說道:“雖然惡人已死,可事實並未得到澄清,村裏數代人都還念叨著,從前有個與奸夫私奔的陳氏。陳氏盡管壓制怨念產,每每聽到這些話,怨念就會增長。她心中雜念太多,使得修行難有寸進。直到四百年後,當她得知有人造謠,暗示她與山神關系汙穢,她再壓制不住,又恢覆到厲鬼之狀,就在前不久,還嚇到了路人,引發兩起車禍。”

“山神對她那麽好,不誤會也難。”吳天低聲嘀咕。瞥到武將臉色有異,立即請教,“那麽如何化解?”

“我也不知方法。若知方法,我已經做了。”武將露出少許無奈,“解鈴還需系鈴人,你編的故事,只有你去化解。”

“故事不是我編的!”吳天再強調,但強調無用。

“話已到此,好自為之。”武將站起身。

吳天仰望他,突然睡意滔滔,不自覺地閉上雙目,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日已高照。吳天睜眼,又被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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