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庭睜開眼睛之後蘇韶像是嚇了一跳, 他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在這時候醒來。

蘇韶站起身子，不自在地像旁邊轉了半圈, 耳朵尖兒上有點發紅, “你終於醒了，每次都醒這麽晚, 我都餓了。”

就算莫庭什麽都沒聽到，也能感覺到蘇韶此刻心虛極了, 早晨柔軟的光線映照進屋子裏面, 色彩也明亮極了，將末世中的無奈和絕望暫時驅逐，跟他共同享受這個時刻的蘇韶也可愛了起來。

他本來就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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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洗漱完了嗎？”莫庭問。

“要你管。”蘇韶說。

莫庭笑了笑, 迅速從床上起來, 套上鞋子就往洗刷間走。

也就異能者們能有單獨的衛生間了，其他人都是使用公共水池, 沒有莫庭和蘇韶這麽清凈。

洗漱完之後, 莫庭回屋換好衣服, 狀似不經意地問了蘇韶一句，“還記得末世前的事情嗎？”

蘇韶搖搖頭, 他還沒從剛才的窘迫中緩解出來, 警惕地看著莫庭, 像只防備著鏟屎官惡作劇的貓, “末世後的都不記得了，哪裏能記得更遠的事？你是不是有毛病？”

莫庭好脾氣地笑了笑，套上衣服, 深沈地看了蘇韶一眼，“你在說謊。”

蘇韶忽的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兩步。

莫庭註意到他的雙手不自覺的背在了身後，肩膀微微抖動，欲蓋彌彰地睜眼看著他，想要極力隱藏起自己的秘密。

他的聲音提高了不少，“你憑什麽說我說謊？！”

看到蘇韶這樣的反應，莫庭更加肯定先前的猜測。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溫和下表情，向蘇韶展露出足夠的善意，“我知道你是莫今，不是什麽樹妖。”

蘇韶僵硬住身子，連顫抖都忘記了。

莫庭看他的模樣，心中的愧疚更加濃郁，包裹在心臟周圍，制約著它的跳動，連呼吸都帶上了痛意。

高瘦的青年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莫庭繼續道，“對不起，你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疏忽。你能再信任我一次嗎？”

蘇韶忽然放松下來，他用力眨眨眼，逼回去眼角處的酸澀，“你欠我的兩個承諾，還當真嗎？”

“當然。”

蘇韶收起了天真無辜的表情，他斂眉看著地面，周身的氣質冷淡下來。

死亡確實能讓人變得成熟。被信任的同伴拋棄之後，蘇韶想通了很多，一下子長大了。他懷著一顆覆仇的心，跟隨莫庭來到了這裏。

他想要報覆的人包括莫庭，可是如今看來，莫庭確實已經後悔了，蘇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沈默了好久，才問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救了我之後，說過很多。”莫庭的眼神始終落在蘇韶身上，企圖從中看出熟悉的氣質，“你說跟樹幹融合後失去了記憶，可是你確實有能力對抗喪屍，它們全都不是你的對手。”

蘇韶對喪屍的恐懼不似作假，擁有絕對的武力值，恐懼似乎很沒有必要。

莫庭能想得到的只有兩種：一是蘇韶確實心理素質不好。二是……如他就是莫今。

被同伴推到喪屍堆裏，親眼看著自己被喪屍撕咬，一點點吞噬。

莫庭差一點死亡，清楚地感受到了臨死之前的絕望。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他被蘇韶救下來了，可是蘇韶呢？

“你分明就是瞎猜！”蘇韶聲音略微不自然，他依然睜大了眼睛，生怕淚水不爭氣的流下來，語調也沒有之前那樣尖銳，竭力穩定著情緒。

他從來沒有被莫庭理解過，莫庭也從來沒有想要去理解過他。

不止是末世之後，自出生起到現在的二十幾年都是這樣。

明明死亡的那一刻，心裏不再抱有期望，可是當兄弟兩個真正坦誠相待時，先前消失的情緒卻如同洪水一般湧來，讓蘇韶不知所措。

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但又矜持地，不想在莫庭面前出醜。

莫庭苦笑著應下，“對，我是胡亂猜的。”

從那天晚上，在記憶中死去的，被喪屍啃咬掉一條腿的莫今出現時，他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莫今還未屍變時，變異植物救下了他，與他融合，成為現在的人，占據主導的不是那棵沒有思想的樹，而是他的弟弟。

莫庭只覺得慶幸，如果沒有這樣的奇遇，他們兩個真的永遠都不會見面了。而蘇韶年輕的生命將斷送在二十歲這一年，懷著無邊的郁氣離開人世。

沒有人會記得他，就連他的親哥哥都不會。

“這兩個承諾你打算怎麽用？”莫庭試探著朝他走近，蘇韶小幅度地動了一下，偏了偏頭，卻沒有出言制止。莫庭便放心的走到他身邊，也看到他眼眶中隱隱閃動的淚光。

“莫今。”莫庭喊了他一聲。

他本想像個尋常兄長一樣，摸摸弟弟的頭，可是當手臂擡起來一點之後，想起來蘇韶現在比自己還高出不少來，訕訕放下了手。

“對不起。”他道。

蘇韶正視他，動了動嘴角，嘲諷道，“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又不是你殺的我。”

“事情因我而起，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你也不會經歷這些。”透過眼睛，蘇韶看到了莫庭真切的愧疚與心疼。他沒有想象中冷漠，在聽到莫庭的道歉之後冷硬的心就軟了下來，所以才會有剛才要哭不哭的樣子。

蘇韶調整過來之後，總算不必擔心隨時情緒崩潰。他不打算跟莫庭計較的太細，嘴上卻沒想過饒了他。

蘇韶擺不通世故的樹妖專用表情，挑著下巴對莫庭說，“那好，我要你兌現你的第一個承諾。”

“你說。”

“搬出去。”蘇韶道，“從S基地搬出去，跟我一起。”

回到基地之後，莫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物資兌換生存資源，匯報工作的事有老李來負責。他身份特殊，就算沒有擔任重要職位，還是被仲元白喊了過去。

經過這次任務莫庭已經看清仲元白心思，他的心向蘇韶那邊偏，無論仲元白說多少好話，都會帶著十分的審視去判斷。

這次任務完成的很圓滿，沒有一人傷亡，仲元白也不好說什麽。莫庭卻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明顯，如果真如蘇韶所言，帶來的隊伍中沒有幾個人忠誠，他被仲元白搞死了也不會有人站出來講一句話。

莫庭還沒想好該怎樣在基地裏安身立命，蘇韶就提出了要走。他楞了一下，覺得這確實是個辦法。

“搬到哪裏？”莫庭問。

“當然是我們相遇的那裏，那邊的植物都可好了，葉子又軟又大，比現在住的小破屋好多了。”蘇韶覺得莫庭同意了自己的話，興高采烈地規劃著未來的生活。

末世爆發只有三個月，它來的毫無征兆，沒有給人類一點點準備的時間。疫苗防疫部門早已癱瘓，人口密集的軍隊也沒有幾人幸免於難。大規模的人口死亡使人類元氣大傷，原本的醫療資源也不如從前。這種情況下，對喪屍病毒以及異能的研究工作變得十分緩慢，就連人類自己都沒有搞清楚是怎麽原理。

莫庭問，“你很喜歡那裏？”

借路的時候，莫庭註意到過林子中心的一片空地，那裏顯然就是蘇韶話中描述的地方。

他作為一個人類，不會想要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真正的風餐露宿、無家可歸。

可是蘇韶卻適應良好，讓莫庭不禁懷疑，跟他融合的那株植物，是否改變了他的心性。融合植物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從來沒有聽說過，跟木系異能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不然呢？”蘇韶反問，“我死掉到遇到你，總共也沒幾天。而且那邊的小樹可比人類好相處多了，比起這邊我還是更喜歡那裏。”

“莫今，在那邊建個基地怎麽樣？”莫庭問。

“休想！”蘇韶反應很大，“那是我的地方！不準讓討厭的人類過去！”

他剛說完，敲門聲響起，蘇韶和莫庭都閉了嘴。

莫庭問了一聲，“誰啊？”

“是首領讓我過來的，莫先生，外面的基本情況已經摸透，喪屍的數量和位置確實發生了變化，現在基地有新的任務，首領請您過去一下，詳細商討。”

蘇韶走到門前，一下子把門打開，對外面的人吼道，“不去！”

門外是個身材瘦小的男人，跟蘇韶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比起來顯得更加渺小。不過蘇韶模樣太過精致，身材同樣瘦弱，倒是沒幾分威懾力。

男人被他超大的音量嚇了一跳，後退半步訕笑道，“這是首領的意思……”

蘇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們首領真的很煩！這才幾點？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傳信的人聞言露出尷尬的神色，他像裏面張望了一下，猶猶豫豫道，“這個……您和先生……不是兄弟嗎？”

蘇韶露出驕傲的表情，“我們當然是兄弟！”

“那……”

莫庭走過來，“怎麽了？”

他穿的很整齊，一點都不像蘇韶話裏講的，還在睡覺的樣子。

蘇韶道，“一大清早的就來喊人，都還沒吃飯呢，又要出任務。你們這是不道德的！要不是末世，我早就報警了！”

“……”所以重點其實是吃飯不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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