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喪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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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梅棋分手後,南子並沒有回特高課,而是隨手攔下了一個人力車。

男人,年近四十,皮膚黝黑且松弛,脖頸上布滿了傷疤,乍一看嚇人的很。

男人彎腰,詢問:“您要去哪兒?”

“汪公館。”南子低頭看著男人鬈曲的臟亂的發頂說道。

男人用脖間的掛著的微黃的麻布擦了擦汗,口中應道:“好嘞,您請坐。我對這帶的路熟的很,您放心。”

南子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塵坐了下來。其實她可以找更好的人力車坐的,因為這架車單是看起來就是年久失修,不太靈光的。但瞧見這人淒慘樣子,也是不忍心吶。長了口的鞋,和打著補丁的破布衣裳。這便是最下等人的生活。

南子坐著車,一路顛簸前行。小道曲曲折折的,越往前,人越少。

南子敏感地覺著這路有些不對。微微俯身,問到:“這路,我怎麽從前沒走過呢?”

男人氣喘籲籲地說道:“這上海灘多的是您沒有走過的路。我在這摸爬滾打了那麽多年,也才熟悉的呢。”

南子緊鎖著眉頭,看著前頭脖間冒著汗珠的男人,狠狠地喊道:“停車。”

車是停住了,卻是在一十字交叉口。兩旁都是居民住房,但不知為何,街道上人不多。

男人放下車子,看向四周,微佝僂著腰,口中發出尖銳的聲響。

南子便眼見著原先空蕩蕩的街巷瞬間湧出許多人來。大多是與男人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手裏拿著菜刀,鐵棍就朝著中央的兩人走來。

南子看著氣勢洶洶的眾人,默不做聲地摸向腰間的木倉。

“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嗎?”南子看向那領頭的女人說道。

“恩怨?光是你與汪家有關系,在我們這兒都是死罪。”男人說道。

“別搭理她。日本人都不是什麽好貨色。”那黝黑皮膚的男人開口,向匆匆趕來的眾人解釋道。周旁的人也都附和表示讚同。

南子則是沈著聲,從容不迫地為自己尋求脫身之法,“人有好壞,你們又如何得知我是否做了壞事。害過你們呢。”

但此時,男人又開口了:“你要去的是汪公館。找的是漢奸汪曼春。你還在這兒和我們狡辯。”說完便扭頭鼓動女人們一齊上前。最後他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說道:“反正,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眾人慢慢圍攏。

南子眼見他們無法被說服,只得掏出木倉來,直直地指著男人。她是見過風浪的人,卻也深知一個人,她再有能力,也難從圍困中,安然解脫。

在南子將要扣動扳機的那一瞬,一個男聲響起,“別,一家人。一家人。”

南子透過縫隙瞧見遠處一個穿著長袍衣裳的儒雅男人小跑而來。南子松了口氣,卻仍戒備著,指節蒼白著,蓄勢待發。

拉人力車的男人走了過去,兩人低聲交談了會兒。眾女人仍舊圍著南子,以一種陰涼的眼神看著南子。

男人說完話,擡頭擺擺手,女人們見狀才各自散了開來。小巷間瞬間空曠了起來。

那人卻也自顧自地騎著他的破舊三輪駛出了小巷,一句話也不和南子多說。

空曠的小巷唯剩南子和那長袍男人。

“要進屋裏喝杯茶嗎。”男人說道。

南子看著他不說話。

“別擔心。我沒惡意,只是我屋裏有個人要見見你。”男人補充道。

南子仍舊不為所動,男人苦笑“那人最近手不太靈光,怕是拿不了茶杯。我還要去幫他倒水呢。”說完,他轉身便走開了,黑色的長袍翻飛著,分明間顯現出一種灑脫的氣質。

南子默然跟在他的身後走著。如果她沒猜錯,手不太靈光的是明臺吧。

男人領著南子進了房門。南子微微有些慌神。她的弟弟就這樣安然地坐在椅子上,鮮活鮮活的。臉上的傷疤好了些,只十指仍纏著紗布。

“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如何向母親交代。”南子微笑著,眼中卻含著淚。

那儒雅男人,也就是黎叔,站在一旁,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今日能知道自己的另一個孩子也好好的,還能看著他們在自己眼前活著,真好。

明臺只是笑著說:“我這不好好的呢。你哭什麽呀。”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黎叔在一旁揩了揩略微濕潤的眼角,安靜地為二人端茶去了。畢竟,明臺渴了,是實話。

南子摸摸明臺的柔軟的黑發,下定心思說道:“過些時間,我送你們出去吧。”

明臺擡眼望著南子:“出去,去哪。香港,臺灣,北京?”明臺歪歪腦袋說道。

“哪裏安全,去哪裏。再也不卷入這亂世就是最好的。”南子說道。

明臺笑,“姐姐,我們的祖國處於危亡之地。我怎麽能只求個人安穩呢。”

南子:“可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在我眼前受苦,我卻無能為力啊。你是我的弟弟,親弟弟,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了呀。”

“中國大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你的姊妹,兄弟。他們為了這片土地付出鮮血與生命。我吃的這點苦又算的了什麽。”明臺一字一句說道,眼中閃爍著光。

南子沈默,“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

黎叔端著茶杯踏入院子,就瞧見兩人沈默著不語。他放下手中的茶,喊道:“喝點茶吧,潤潤嗓子。”

看著站著的南子微提高聲音說道:“明臺,你手不好。別碰,我幫你。”

“不用了。黎叔。”明臺回拒到。

南子聽言,只是轉過身子,同明臺樣喊了聲黎叔。接過明臺身前的茶杯說道:“這些日子,勞煩您照顧他了。”

你有想過看著自己的女兒與自己客氣疏遠的樣子嗎?此時黎叔便是如此的心情,想說卻難開口。

“沒事。沒什麽的。”黎叔說道。

南子此時關註的則是明臺,一只口渴手殘的別扭孩子。

待明臺低頭喝完水,南子才開口:“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畢竟你也不是小孩子,要人去管了。”

“我知道,你最好了。”明臺愛嬌地蹭蹭南子的肩說道。

南子拍拍明臺的腦袋無奈說道:“別把你對你明家大姐的那套對著我使。”

“管它哪套,你們都吃,不是嗎?”明臺微暗了眸,旋即語氣輕松地說道。

“哦。我加入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掩不了其間的緊張。

“你要我說什麽嗎?”南子說道。

“就是不想瞞著你。”

“軍統也好,□□也好。現今主要抗的便是日本。他日日本擊退,你還會參加這些個政黨組織嗎。”南子看向明臺說道。“我想,也是不會的。”

“那天下太平了,姐姐你想做些什麽事呢。”明臺擡頭,望著萬裏無雲的天說道。

“一人一狗一房,若是能有自己的一個私家小廚便是最好不過的。”南子說道,語氣之中盡是憧憬。“若是我有選擇,我定不會擇這條最艱難的路。若無他,也便無我今日。”

“他,是老師嗎?”明臺低聲問道。

南子:“是的呢。就是他。你信這樣的一個人會叛變嗎?”

明臺囁喏開口:“我不信,可事實卻告訴我他是。”

南子:“其中必有隱情。我們不能讓他背負著罪名死去,絕不能。”

“是的,不能。”明臺說道。

兩人視線相對,都看見了對方的眼中的堅決的光,那光亮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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