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啟緩步而行, 進入前廳，行至左側首座前，他略頓了頓, 等落後一步的莫心然走到右側首座, 方才與她一起落座。

莫心然微微垂首, 粉唇微揚, 自家師父疼惜她，愛護她，很多時候從這些小事能清晰明了。在弟子面前，哪怕她從不多言，他亦給予她足夠的尊重。

“徒兒拜見師尊、師母。”鄭伯濤三人躬身行禮。

“嗯, ”赫連啟微微頷首, 淡淡說道：“起來吧。”

莫心然循例不發一言，安靜地坐著，看赫連啟與弟子交談。師父知道她私底下仍與幾人互稱師兄妹，他默許，但明面有他在時，幾個弟子就必須尊稱她為師母。

她知道這對自己是最好的, 既身份淩然於眾人, 又不會被排斥在外，畢竟, 赫連啟的修為跟她不是一個級別，以後的大小歷練，跟以往一樣, 鄭伯濤才是最佳陪伴人選。

單純陪伴師母，跟與小師妹兼師母組隊，那情況是截然不同的，後者相處不但自然，而且也會真心得多。

赫連啟早已考慮到這個問題，因此，他很縱容大夥兒各處各的，只不過，他明面上的舉動昭彰了很重要一點，莫心然的身份與幾人是迥然不同的。

她是幾人師尊的道侶。

師父的考量，莫心然都懂，她很感動，這世上，就只有他這般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煞費苦心為她著想，無微不至。

她想到這裏，不禁微微揚起笑意。

“宗門隊伍即將啟程，你們可都準備妥當？”赫連啟言簡意賅，直接詢問，他在外從不贅言，一貫如此。

“回稟師尊，徒兒已準備妥當。”三人一一拱手應是。

“那去吧。”赫連啟這次領隊，是他主動示意的，但他並不與幾個弟子一起行動，揮手示意他們自行前往。

“弟子告退。”黃淮峰與蘇鳳怡恭敬行禮，然後退下。鄭伯濤倒是很明白，他沒吭聲，主動留了下來。

“伯濤，小然就交給你了，”赫連啟擡眼，看著大弟子，緩緩說道。

莫心然以往每次歷練，鄭伯濤都主動帶上小師妹，這回小師妹變師母了，也沒有例外。他為人穩重，心思清正，赫連啟對大弟子最放心，因此，就將小愛侶交給他。

他頓了頓，到底還是再接了一句話，“你要多照顧她。”

“請師尊放心。”鄭伯濤鄭重答道。

赫連啟點點頭，隨即側首看向莫心然，該囑咐的話，他已經囑咐過多遍，現在就不說了，他只溫聲對她說了一句，“我在外頭等著你。”

男人目光柔和，看見小徒兒乖乖答應後，隨即就瞬移離開前廳。赫連啟知道，他待在這，鄭伯濤就會一直拘謹，他本就打算讓莫心然隨鄭伯濤一起行動，現在也是時候離開。

赫連啟身影消失，鄭伯濤繃緊的身軀當即放松不少，一直恭敬低垂的頭顱也擡起來。

“大師兄，”莫心然從首座站起，走到鄭伯濤身邊，取笑道：“你至於這麽緊張麽？”

“我跟你能一樣嗎？”鄭伯濤睨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師尊是化神期大能，光往上面一坐，他就心裏發怵，也就是小師妹從小與師尊親近些。

兩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話，鄭伯濤想到師尊最後一句話，不禁低頭瞅著莫心然，但笑不語。

雖然他沒擡頭，但赫連啟說話卻聽分明，師尊語氣向來淡然，那明顯柔和下來的一句話，鄭伯濤自然沒有遺漏。他確實很為小師妹高興沒錯，但也不妨礙現在打趣她一番。

話鄭伯濤不敢多說，不過，他的眼神笑意滿滿，足以將調侃之意表達清楚。

“大師兄！”莫心然被他看得頗為難為情，臉上一熱，佯裝生氣瞪了他一眼。

美人輕嗔薄怒，粉臉泛桃花，饒是鄭伯濤自小看習慣了，又視其為妹，無一絲邪念，都一時覺得有些晃眼。他暗暗稱讚兩聲，心裏又覺得有些慶幸，好在小師妹與師尊成一對，不然，她日後怕是麻煩不斷。

金丹期修士的歷練，與築基期時的小打小鬧不同，修真界喜好美色的修士不少，雖然小師妹獨身，也有玄天宗和紫雲峰撐腰，但到底沒有一個化神期道侶來得直截了當。

無論是誰，都不會對一個化神期大能的道侶打主意，更別提這化神期大能還出自修真界第一宗門。

鄭伯濤狀似十分嚴肅地搖頭，“好了，好了，我什麽都不說，小師妹可別回去跟師尊告黑狀啊。”

說罷，他召出飛劍，禦劍沖出紫雲峰，只留下一串戲謔的大笑聲，莫心然在後面一邊跳腳，一邊趕緊禦劍跟上。

師兄妹二人一路談笑風生，趕到大部隊集合，等上個把時辰，大部隊出發。

莫心然與赫連啟雖一直關註彼此，但卻並沒有示意人前，她的表現與身邊的那些金丹修士一般無二。

赫連啟亦抓緊機會，讓小徒兒與同階有所交流，哪怕不融入其中，也能感受一番，這亦是心境歷練的一種。

兩人結為雙修道侶後，她註定與普通金丹修士有所不同，他固然能教導愛侶極多，但某些方面卻非一人之力所能及，就譬如像現在這般躋身同階中，能少一些，但卻不能完全缺乏。

兩人各自惦記對方，半月之後，玄天宗大部隊抵達此次歷練地點，通天寶塔。

這通天寶塔是一個飛升靈界的大能，在再次飛升仙界時，因顧念他的出身界，遂將自己一個空間靈寶玲瓏塔，投進修真界，以此作為回饋。

大能當年出身不好，靈根一般，中低階時爭取資源極為艱難，因此他設下禁制，元嬰期以下方能進入。

這個玲瓏塔是靈界大乘期修士之物，自然非同凡響，裏面自成一界，資源多種多樣，俱非修真界能見之物，故修真界稱之為通天寶塔。

通天寶塔裏面有七層，由下往上，物種強悍程度由弱變強。大能還擔心寶塔太危險，會讓中低階修士折損太多，又多設了一個禁制，寶塔都必須修士自願，才能繼續往上而去；同時，每個進入寶塔的修士都會得到一塊玉符，只要捏碎玉符，就能瞬間傳送出寶塔，以便保全性命。

莫心然低頭，看了一眼突然出現在掌心的白色玉符，仔細地將它放好，這是一塊保命符。

不過，不要以為這樣，修士的折損率就會大幅度下降，很多修士面臨險境時，根本連捏碎玉符的時間都沒有，便身死道消。大能的禁制確實有效，進入寶塔的修士不至於九死一生，但每次的折損率依舊不低。

因此，赫連啟才會這般謹慎萬分。

這寶塔機緣不少，但同樣危機重重。

原身便是如此，玉符剛取出來，還來不及捏碎，就被蘇鳳怡及同伴滅殺，要不是蘇鳳怡的動作被打斷，她連神魂亦將一道被滅。

“小師妹，把玉符收妥了嗎？”鄭伯濤收好自己的玉符，循例問莫心然一聲。

“嗯，收好了。”莫心然擡頭答道。

“那走吧。”鄭伯濤招呼一聲，一行人迅速往通往寶塔二層的方向而去。

這通天寶塔第六、七層兇險異常，向來少人問津，而第一、二、三層則是練氣築基期修士的活動地點，金丹期修士歷練的地方普遍在第四、五層。

寶塔層數越高，固然資源越珍貴，但同時與之增長還有四伏的危機，金丹修士到了第五層，一個不留神，也很容易被秒殺。

只不過，莫心然一行人，基本都是大能座下愛徒，身上肯定有保命之物，遇上危險只要拖上一瞬，他們便能捏碎玉符離開寶塔。

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往寶塔第五層去了。

這寶塔每一層，都自成一個世界，如非之前得知詳情，身在其中，還真不知道這只是一個塔內空間。莫心然暗自稱奇，這還只是靈界大能之物，就能有如此神通，那要是仙界呢？

她展目四顧之時，心中不禁升起向往之情。

赫連啟道心堅定，以飛升上界為目標，對於他無法割舍的愛侶，自然是要日夜鞭策，以求攜手共進。莫心然知道師父的心思，她也舍不得他，且自己靈根不錯，手裏資源豐富，如果不拼一把，她如何對得住彼此。

最重要的是，莫心然現在已經知道，靈界之下有無數個下屬界面，她所在的修真界不過其中一個罷了。

莫心然不禁心有期盼，她本體所在的世界，會是其中一個嗎？那她努力修煉，有可能愛人與父母兩者兼顧嗎？

她曾經向師父打聽過類似的問題，赫連啟告訴她，仙人才有能力破開空間壁壘，暫時壓制修為，進入低階界面。

修真界飛升靈界，每數千年不過寥寥數人，想來靈界飛升仙界亦如是，要從一個凡人修煉成仙，談何容易。莫心然聞言頗為失望，不過，她隨即振奮起來，就算機會渺茫，也比毫無可能好吧，自己竭力而為，但求無愧於心。

彼此，她側首，看著含笑凝望自己的愛人，心中堅定，她實在舍不得放開他的手，就算前路險阻，她也要披荊斬棘，迎難而上。

“莫師妹，馬上就進入第五層了，咱們要當心。”林文傑一路很沈默，最後還是忍不住湊上前，輕聲對莫心然說話。他已經沒有任何奢想，不過，能跟她說說話也是好了。

其實在最開始，小隊幾人是有些別扭的，不過見莫心然態度一如既往，與鄭伯濤的相處亦如舊日一般，於是，大家便恢覆了往常態度。

也是因為如此，林文傑才敢往前湊。

“嗯，我知道的。”莫心然禮貌微笑，笑容完美無瑕，卻不經意間帶上距離，“謝謝你，林師兄。”

“大家都註意，不要掉以輕心。”鄭伯濤說話間，連忙借機擠進來，他瞪了林文傑一眼，這小子不是想讓他吃瓜落吧，要知道，好友可是在師尊面前掛過號的。

林文傑微微苦笑，他不想鄭伯濤難做，所以只是想跟她說句話而已。不過，經鄭伯濤打岔後，他再次沈默了。

林文傑的心思，莫心然沒有理會，反正不妨礙到自己就行了，她現在沒心思管太多。隨著寶塔層數往上，她的心隱隱提了起來，因為，上輩子前身遇害的地方，正是第五層。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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