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忽忽而過, 一轉眼已是新春將至。

今晚是除夕之夜。

大夏朝延續舊朝禮俗, 男女大防, 相當嚴謹。在這個宗法社會，對女子約束比男子更為巨大，像血緣父母子女間, 母子之間還要稍好上一些，而父女之間, 女童七歲以後，就連親父都要保持距離。

在忠平侯府這等高門大戶, 更是將這禮數細化，發揮得淋漓精致。原身一個養在深閨的庶出小姐, 以前並不引人註目，忠平候對範氏也相當滿意放心，因此在莫心然是記憶中，她見父親的次數，竟寥寥無幾。

直到選秀聖旨下達, 她才被重視起來。

莫心然穿越至此，不過短短幾月時間, 見過便宜父親的次數，就超過原身好幾年合在一起。不過她對忠平候並不怎麽感冒，請個安就過去了，倒是這便宜父親對她似乎十分滿意。

因為禮數嚴謹的原因，忠平侯府的全家聚會，只在過年時間會有幾次, 其中除夕團圓宴，就是極其重要的一次。

也在這個的除夕宴，將會出現莫心然等候已久的時機。

大年三十，從昨夜開始，天空中開始飄揚起雪花。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越下越大，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才漸漸停止下來。雪花雖然稀疏，但仍在漫天飛舞，飄飄灑灑從空中落下，視線所及的一切，皆是銀裝素裹，莊嚴美麗。

莫心然已經收拾停當，一身淡緋色衣裙，身上披著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裘衣。這長裘皮毛豐滿，沾水難濕，是世子得到後，特地令人按身量裁了，送至聽濤苑。

世子同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莫心然微微笑了笑，難怪莫婧然一定要對付自己，忠平候父子二人已經對她表現出了空前的重視。

之前她擺弄的把戲，莫心然一清二楚，只是兩人交集甚少，自己的手又伸不到朝霞院裏去，暫時無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莫心然也不是沒有耐性的人，既然這樣，那就等一等吧。

終於等到今天，機會來了。

“走吧。”

莫心然看看滴漏，時間差不多了，該去前邊出席除夕宴了。她瞟了身側低眉順目的緑枝，至於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先不忙著收拾，最起碼得等自己先把身契拿到手，現在府裏頭所有下人的身契，都在範氏手中握著。

不過，這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只要到了莫心然出門子時，緑枝的身契，就會交到她的手中。到時候，就讓這賤皮子吃不了兜著走。

小丫鬟推開正屋大門，一陣寒氣鋪面而來。

莫心然緩步出門，伸出素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融化成水。

芊芊玉手一傾，雪水“滴答”落地，用帕子輕拭掌心，莫心然擡起頭，在身邊一群丫鬟仆婦簇擁著繼續前行。希望今晚所安排的事情，會像這景色一般讓自己心情暢順。

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穿過院門逶迤而行，雖人數甚眾，卻一路雅雀無聲。

轉了一個彎，再次踏上回廊，前面就是此行目的地，府裏舉行除夕宴的地點，中路大廳延景堂。

到了地方，大丫鬟春桃和緑枝隨莫心然進去，貼身伺候主子，其餘人等另行安置。

莫心然緩步進入正堂，微微垂頭，屈膝對堂上忠平候和範氏深深一福，“父親、母親萬福。”

忠平候滿意地看著這個長成，美得不是凡人的女兒，捋了捋下頜長須，“嗯。自家骨肉，無需多禮。”

莫心然起直後，側過身子，微微對坐在正堂左排圈椅首座的世子行了一禮，“妹妹見過兄長。”

世子就坐在忠平候下首，他擡手虛扶，“二妹請起。”

莫心然轉身坐在右側圈椅次座，至於首座，範氏下手的處，則是每次都壓軸登場的莫婧然的位置。

眾人笑語晏晏，莫心然連續被關懷了幾次後，時間已經不早了，人卻沒有到齊，忠平候都忍不住開始皺眉頭。

這時，嫡姐莫婧然終於姍姍來遲，出現在延景堂。

不過，忠平候到沒有當眾出言輕責愛女。等莫婧然問安後，由於時間不早了，他直接宣布入席。

雖然是除夕團圓宴，但由於男女有別，依然分開兩桌。正廳一桌，偏廳一桌，中間用屏風隔開，男女各自圍坐。

忠平侯府規矩嚴謹，姨娘妾室是沒有資格出席這等場合，因此女眷一桌，是範氏領著莫家姐妹而坐。

範氏坐於圓桌主位，姐妹們按年紀從大到小，自她的左手起順時針依次就坐。莫心然的左手邊是嫡姐，右手邊是三姑娘。

宴席開始，仆婦穿梭，熱酒熱菜魚貫而上。延景堂前戲臺子熱鬧起來，家養戲班子“咿咿呀呀”地唱歌不停。

貼身丫鬟上前為主子布菜，莫心然略略吃了一些，便放下銀著。她側過身子，擡起左手撚起小酒杯，右手持帕虛托，笑吟吟地對身邊的莫婧然道：“姐姐，妹妹敬你一杯。”

莫婧然詫異，庶妹竟然給自己敬酒，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不過這種驚訝，並沒有影響到她持續已久的愉快心情，自從緑枝傳回得手消息後，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就算今天再次看見庶妹的花容月貌，也覺得不再是威脅。

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罷了，莫婧然有些惡毒地想。她挑了挑眉，擡起手臂，漫不經心地舉起杯子，與庶妹對碰了一下。

莫心然動作卻搶先一步，微微將杯子迎上前。“叮”一聲輕響後，她率先收回酒杯的同時，撚著帕子的右手順勢輕輕揚起，然後借著帕子遮掩，食指和拇指稍微彈了一下。

藏在指甲間的一小撮粉末，落在莫婧然的酒杯裏。這粉末見水即溶，無色無味，卻藥效極強，是莫心然收藏在空間是好貨。

莫心然動作順暢自然，如行雲流水般，微微仰頭，露出圍脖下線條優美的一小截白皙頸項，隨即以袖掩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莫婧然盯著一閃而逝的頸部肌膚，眼底暗了暗，隨即她又想起對方已中藥，心裏方才寬慰幾分。

冷冷低哼一聲，莫婧然舉杯飲盡，放下手中的小酒杯，轉過頭不再搭理庶妹。

莫心然微笑，看著對方將酒喝了個一幹二凈。莫婧然甩臉子，她也不生氣，眉眼帶笑地坐正身子，下頜微擡示意春桃繼續布菜。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莫心然給今天用的藥，不但與緑枝那天所下的功效相同，而且藥效要霸道很多，只需一點，就無藥可解，莫婧然此生都已經不可能有懷孕的機會。

莫心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要不是她技高一籌，那麽，大概就可以參照一下原身的下場。

嫡姐平時與莫心然交集極少，就算每日請安也是對面相隔甚遠而坐，她根本就找不到下手機會。好在，今天終於將事兒辦妥。

她設想過，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像救莫銘之那天一樣行事。但朝霞院距離聽濤苑極遠，就算自己手裏有藥，也很容易出紕漏，因此，不到萬不得已，莫心然不想用這個辦法。

好在，現在問題已經完美解決，接下來，就要好好想一下，該如何順利將莫婧然踢回範氏手中。

依嫡姐的囂張跋扈，跟範氏結怨畢竟深厚。莫婧然不能生育，只要交到範氏手裏頭，原身的第一個願望基本就算完成了。

瞥了一眼身邊的緑枝，莫心然淡淡一笑，至於這個人，只要身契到手，就不成問題。

包袱放下大半，以後的日子，就要為自己好好地謀劃。雖然結局或許會不盡如人意。但到底也要盡量活好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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