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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利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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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定論,他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半分顯露。只是暗中調運氣息,同時冷眼看著胖子表演。

在大大的驚訝之後,胖子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瞧我這腦子,妙常道友,我們何必舍近求遠,眼下便有最簡便的祛毒方子呀。那位,那位,不正是三年困殺天鷹妖王的頂尖後起之秀,明心靈竹嗎?”

一語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珣身上。李珣感覺到明璣沖他稍一點頭,眸子中分明也是了然神色,他心中更有底了些,臉上微笑,向著胖子微微欠身。

妙常道人仍未明白是怎麽回事,雖也被靈竹的名頭震了下,但還是一臉茫然。胖子頓足道:“道友糊塗了,這位靈竹小友除了一身高妙劍術、絕頂禁法修為之外,身上還有那個……”

被他這麽賣力提醒,妙常總算是反應了過來,卻也沒多想,純粹是大喜道:“可是玉辟邪?”

說著,他的目光也投射過來,灼熱無比。李珣心中冷笑連連,表面上卻以目光向明璣、明惑二人請示。

明惑並不清楚其中的小九九,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兒,便有些遲疑,反倒是明璣極是幹脆,揚聲道:“不錯,這孩子身上倒有這麽一件寶貝,據說辟邪祛毒,頗有效果。如果妙常道友不嫌棄,可以用它來試試。”

妙常受了胖子的肯定回應,自然連聲叫好。回頭讓那邊擡兩個受傷弟子過來,明璣微微一笑,向明惑囑咐了兩句,這才招呼李珣飄飛出列,李珣身形甫動,肩上便被人按住,回頭一看,竟是伍靈泉敦厚端正的面孔。

“珣師弟,這裏有古怪,小心些。”

李珣微笑點頭,身形緩緩飛出,飄飛的同時,全身真息滾動如珠,骨絡通心之術已全力運起──有了先前的準備時間,這舉動做得分外輕松。

現在看箕胖子,兩只肥手連連搓動,笑得很是開心。見李珣過來,嘴上亦是連疊地感謝。當然,緊隨著李珣身邊的明璣,也受了不少感激之辭,看他這模樣,倒比無量天宗的人還要來得熱切。

兩個受傷修士很快被擡到這邊來,李珣搭眼看去,這兩人面色雪白,嘴唇烏黑發紫,脖頸上的細小血管竟也是烏黑,確是中毒極深的癥狀。

胖子見傷患過來,臉上有些尷尬:“這個,纏魂絲的解救之法確實麻煩,有了玉辟邪清毒,那是最好,同時還要有特殊的寶物將已透入血脈的纏魂絲消融。妙常道友,剛剛那個……”

妙常冷哼一聲,取出一個小巧的石盒,似乎就是剛剛胖子遞給他的那件東西,沒好氣地丟了回去:“只要能救人,我要這墨絲蚶寶有什麽用處。”

墨絲蚶寶?

李珣心頭一跳,眼中更是閃亮,怎麽自己已經快要忘掉的玩意兒,就這麽突兀地跳了出來?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眼神盯在那石盒上,看著胖子粗大的手指掀開盒蓋,露出裏面寶物的真容。他早從陰散人那裏得知這是一個活物,但真正見到實物,還是小吃了一驚。

這寶貝外貌就是一個蚶子,只是兩扇貝殼底色雪白,卻又環繞著八條血色的紋路,顯出幾分不凡。

胖子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在貝殼上一點,蚶子便主動張開貝殼,顯出其中漆黑如墨的肉條來。而灰白的內壁上更游動著無數細小的黑絲,令人看了頭暈惡心。

“這墨絲蚶寶,寶貝之處便在於其貝殼內寄生的這些“絲蟲”,以真息控制,透入人體,便可吞噬其血脈中一切異物,再散入四肢百骸,非但不會留下任何手尾,反而有精純真息之效。

“只是,這些小東西對毒物卻沒什麽抵抗力,所以必須先祛除毒素方可。”

胖子口沫飛濺,卻將墨絲蚶寶的特性說得一清二楚,接著便拿眼睛勾向李珣,其中意蘊,不言而喻。

李珣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從中取出玉辟邪來。在寶物離體的剎那,他周身氣脈輕輕震蕩,又很快平覆如初,深藏肌理的血腥氣,半分也沒溢出來。

似乎是感覺到邪毒的味道,玉辟邪發出嗡嗡的低鳴,青蒙蒙的光霧從李珣指縫裏溢出來,像一捧細沙,絲絲滴落。妙常不管墨絲蚶寶,但面對玉辟邪,還是由衷地叫了聲“果然是一件奇寶”。

李珣禮數周到地向著箕胖子欠身,溫和地道:“不知之後該如何,還請箕閣主指教。”

箕胖子的目光從玉辟邪上掃過,一時間倒是看不出什麽異樣來。他嘿然笑道:“有這寶貝,便容易多了。靈竹小友想必應該知道如何用此寶祛毒,便勞煩你將兩人體內毒素去凈吧。”

這個回答當真讓人意外。

李珣怔了怔,方反應過來,又向明璣那兒瞥了一眼,這才上前去,真息透入玉辟邪,灑下清光明輝,沁入兩弟子皮膚毛孔之中,清光到處,身上的毒素很快便盡數祛除,臉色、皮膚都恢覆了正常,令旁邊的妙常連連讚嘆。

胖子也是胸有成竹,見毒素清光,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墨絲蚶寶貝殼內千百條“絲蟲”,噴射出約一成,化為兩道烏光,從受傷弟子口鼻間透了進去。妙常身子一震,遠比李珣祛毒時來得緊張。

不過,胖子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不過三五息時間,受傷的修士便張口睜眼,清醒過來,猶自茫然無知,根本不知是怎麽回事。

至此,這突發的鬧劇便算是結束了,李珣又掃了胖子一眼,將玉辟邪收入懷中,依然嵌在胸口上。

照理說,事情完結,大夥兒分道揚鑣便是,然而箕胖子卻來了興致,問及眾人都是前去水鏡宗,立時便大聲提議三方同行,路上也能熱鬧些。

這事本來不好說,可無量天宗剛受了恩惠,尷尬中不好開口,李珣這邊也不能明言拒絕,再經胖子大力捏合,眾人糊裏糊塗便成了一道,幾十人浩浩蕩蕩前行。

李珣明知箕胖子不懷好意,卻又抓不住把柄,心中也有些來氣。他心中愈怒,臉上神情愈地溫和可親,和一直笑哈哈的胖子正是一對,胖子果然“眼尖”,覺得這些修士中,數李珣最好說話,便湊了上來,和他談天說地。

兩人輩分實是差了許多,不過一個不提,一個裝糊塗,你來我往數回,竟覺得彼此大為投緣,幾是忘年之交,差點當場拜了把子。

其他人看得雲裏霧裏,惟有明璣在旁抿唇微笑,目光大都逗留在兩人身上。不過,在李珣看來,這位辣手仙子應當是尋思箕胖子一身肥肉,該在哪裏下刀而已。

李珣和箕不錯的話題在通玄界繞了七八圈,時間又過了整整一日,眾修士距離瑯琊水鏡之天也只有小半日路程。明心、無量兩宗修士依然是不冷不熱,保持著禮貌的距離,而李珣和箕胖子幾乎已好得和一個人似的。

眼看著下方青灰山脈起伏,蜿蜒千裏,不見盡頭,箕胖子忽地意興大發,將話題從極西瀚海拉回來,指著下面山脈。

“這便是巫嶺山脈了,此脈由西向東,幾乎橫貫整個通玄界。此界靈脈集於此者,十有四五。

“尤其是咱們正下方的北齊山,匯聚近千條靈脈,生就無數靈花異草,不管是哪個宗門,煉制丹藥,均避不開此處……嘖,實是天地造化,令人神往。”

什麽跟什麽!李珣冷眼看他大發感慨,只在口中附和幾句,大部分精力反倒被“北齊山”的名字勾了去。

說起來,距剃刀峰之會也只有月餘,他還要早做準備。

正想著,箕胖子忽又話鋒一轉道:“可是這些天生天養的玩意,卻少有能夠即時便用的,只有經過人手,捏合丹丸,方能祛邪拔毒,活人性命。

直到這時,那些靈花異草,才稱得上一個“寶”字!”

箕胖子這話倒有些意思了,李珣回來過神來笑道:“既為千寶閣之主,箕閣主對“寶物”自然有別致的認識,不過對常人而言,下面那些草藥已經算是寶貝了。”

“不然,不然。”

箕胖子大搖其頭道:“天生天養的玩意兒,便是再過珍貴,也只能稱得上一件“奇物”,像我那墨絲蚶寶,便只是空掛了個名頭,照我看來,應該叫“墨絲蚶奇”或“墨絲奇蚶”才對。

“而只有經過人手,融入人之智慧手段,殫精竭慮,將天生之物,轉為“人造之物”,將其最大功效發揮出來,方稱得上是寶物。否則哪有“巧奪天工”這個詞呢?

“便像小友身上那件玉辟邪,玉材不必說了,也是天然奇玉,但若不是匠人以絕大智慧灌入其中,為其刻紋、開光,融匯妙法,其價值又怎抵得上今日之萬一?”

難為你有這般耐心,總算扯到這裏來了!李珣嘿然一笑,正打算再試探幾下,一側明璣忽地開口道:“照箕閣主的說法,貴宗收集四方珍寶,並非是看重寶物本身,而是更致力發掘寶物之中的無上智慧,可是如此?”

明璣此話,卻已隱然脫出閑聊的局限,而是指向更高的層面,犀利通透處,竟令箕胖子的臉色為之一正。

“仙子所言甚是,其實這也正是敝閣立身存世的根本心法。此界自天地生就以來,諸方前輩高賢,遺澤此界,留下的寶物何止億萬。

“敝閣不才,收集這些寶物,力爭透析其生成發展之脈絡,溯源而上,足可見千萬年來我輩修士之神通演化,此絕大之寶藏,遠超乎億萬寶物本身。”

明璣聞言感嘆,再看向胖子的目光,已有所不同,而胖子亦是如此。

兩人此刻的心境,說是惺惺相惜也不為過,縱然淡而無味,卻比李珣同胖子虛與委蛇的交情真切太多。

李珣在旁有些發怔,以他的聰慧,胖子所說的心法脈絡,他也能夠理解。然而若不是明璣一語點化,他恐怕再等上一千年,也不會從這修行的角度來觀察箕不錯的言行。

現在想來,與箕不錯接觸的這幾回,他心裏面似乎只有內部傾軋、勾心鬥角之類的估量,也許甚見其深,亦見其遠,卻還是太過狹窄了。難道這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他心中若有所得,正深一步思量時,忽聽到箕胖子恢覆了他那誇張的姿態,噴出一聲令人絕倒的言語。

“咦,太陽從北邊出來了?”

李珣還未來得及發笑,刺眼的紅光直透入眼底,側面臉龐,已映得一片血紅。他驚訝地回頭,只見北面天空,一道赤紅光雲從天邊擴散開來,霎時間漫過視野所及的最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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