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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 烈火大江(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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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叫出一連串帶著臟話的命令後,他就像武林中最具殺傷力的一流高手在對一個白癡般的敵手說的那樣,他睚眥俱裂地吼叫道:「跟我玩?你狗日的活膩歪了吧?」

沒錯,在這大江之上,船老大毛五就是絕頂的一個高手,他出身世家(父母都是船夫),自幼學藝(七歲就開始跟著跑船),師出名門(十五歲就成為某大船的水手),技藝精湛(二十五歲就成為船老大),經驗無比豐富(富貴險中求,他還接手一些危險的活,比如在水賊出沒或者礁石林立的地方行船),整個團隊合作精良(這次因為是武當的大買賣,他帶來了所認識的最好水手),加上又是地頭蛇(專跑長江這條道),在這條大江之上,他不稱自己為高手,誰敢說自己厲害?

現在這個高手被激怒了。

風帆升起了,這頭笨拙的水中大牛陡然加速,突然變成了一條大鱷,不再尋求慢慢直入礁石區的那條安全水道,而是迂回了開來,靈活的和身邊這條黑色而危險的梭魚周旋。

沖船箭一般地又朝著大船沖了過去。而大船吃了一擊,進水不少,速度也慢了許多,很快就被追上。

但就在兩船接觸的一剎那,仿佛高手之間刀劍相交而過的那瞬間般,勝負眨眼間即分。

這個眨眼間,大船猛地一擺船頭,橫著駛了開去,一下子和沖船的方向近乎平行,這一下大掉頭,對大船上的人而言不過是從西墻摔到北墻而已,而對於和幾層樓高的大船相比小得可憐的沖船,宛如一頭大象巧妙地躲開了尖牙利齒、猛地一甩屁股把正撲向它的這頭惡狼狠狠撞飛了出去。

岳中巔正要和王天逸努力說殺敵不如逃生重要,還沒開口,一下劇震,整船的人都變成了滾地葫蘆。一刀切更是從桅桿頂端甩飛了出去,幸虧他死死拉住了一根帆繩,這才在空中飛了一圈,結結實實地撞回在風帆墻裏。

一聲悶響,兩船猛地分開。大船很快恢覆了平穩,但小小的沖船卻被直直地朝前摜了出去,只奔著火光泛起的第一艘船尾巴「飛」了過去。

王天逸從甲板上一躍而起,大呼道:「給老子轉向!」

但話音未落,又一下巨震,王天逸立刻頭朝下又摔在了甲板上,等他滿嘴咒罵著撐起身的時候,一個手下滿臉驚恐地從甲板下爬出來,大呼道:「不好了!觸礁了!船底被開了個大洞!」

「你說什麽?!」王天逸手腳並用爬了過去,到了艙口一把掐住了那手下的脖子,看起來竟然想把他生吞下去。

「給老子排水堵洞!」這近乎狼一般的嘶吼竟然在風雨大江中都傳出了好遠。

「司……禮……太大了……堵不上了……不行了……怕是要沈了……」手下在這幅瘋虎一般的面前差點把自己舌頭咽下去。

「兄弟,先自保,徐圖反擊啊!」瞧準機會,岳中巔箭一般地沖了上去,一把拉住了王天逸胳膊,情真意切地勸說。

放脫了掐脖子的手,王天逸在搖搖晃晃的船上站起身來,遙遙看著那艘得意航行在遠方的大船,無奈又不甘心地長嘆一聲,說道:「靠前船吧!」

※ ※ ※ ※ ※

前船早就殺做一團,原先扮作遇難客商的錦袍隊手下一登船,就朝武當高手發難。

盡管稱這群以竊賊流氓乃至店小二為主力的錦袍隊為高手不如比稱作烏合之眾更貼切,但這是在船上。

武當眾人習水戰的人甚少,而敵人就算不是高手,也是在建康這座水城邊上混跡的,船戰武當自然吃了大虧,更加上原來的仆從門派高手突然發難,內外夾擊,數量上也不占優的武當高手在甲板上迅速潰敗,戰鬥迅速轉成了逐個房間搜索的屠殺。

所以等沖船搖搖晃晃地艱難靠上這大船,王天逸岳中巔等人爬上甲板的時候,除了甲板上耀武揚威歡慶勝利的那群武當叛軍外什麽也沒有了。

「岳掌門,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一個船上的頭目放脫了手裏帶血的長刀,滿臉喜色的和岳中巔擁抱。

這幾個掌門,都是先到這船上,聯絡指揮手下叛亂的,此刻大功告成,人人喜不自勝。

在這歡樂的人群中,岳中巔有些得意地扭頭瞧了瞧身邊冷著臉的王天逸,心道:原來這小子才帶了這麽點人來!原先倒是高看他了!但不管怎麽樣,總算到了自己地盤,現在下一步就是安全到建康登陸逃生了,這還得仰仗這個家夥。

念及此處,岳中巔親熱無比地攬住了王天逸的肩膀,說道:「兄弟,多虧你救兄弟這些人一命啊。剛才看到長樂幫精英的水面力戰真是欽佩無比,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敵眾我寡,兄弟不必憋氣了,不如先回建康,再從長計議。現在還得靠你老兄安全到建康了。你帶來的水手有把握逃脫追擊嗎?後面那上面的船老大毛五操船很有一手,可厲害得很。」

王天逸陰冷的臉上好像很費勁地綻開了一個笑容,他說道:「後船被我們撞了個窟窿,雖然在吃水之上,不至於沈沒,但堵上和排水肯定影響速度,它追不上我們的,這事交給我們好了。」

「他們追上來了!」一個掌門突然大叫起來,甲板上的人都扭頭朝船尾方向看去。

剛才毛五操控大船把沖船撞進了礁區,雖然讓敵人觸礁不得不棄船,但自己也不得不兜了個大圈子,才重新對準了礁區中間這最安全的水道,沖了回來。

「起錨,行動吧。」王天逸沈聲下達命令,他帶來的人立刻監督原來的水手開始忙碌起來。

兩條大船一前一後駛離礁區,一追一逃在大江上風馳電掣。、毛五憑借他卓越的操船技藝,以及身邊已經發狂了可怕掌櫃蒼松,他手裏的長劍不停在眼前揮來揮去,武當座船死死咬住了叛軍的船,但畢竟船身上有了個大窟窿,水手們雖然非常努力,但也不是片刻就能堵好的,在這狂風暴雨的大江裏,水也不容易外排,因此追上倒也不是很容易。

原來那些小門派高手們忍著暈船的嘔吐,緊張兮兮地扒著船尾計算距離,到得後來,所有人都確信他們追不上來了,人心頓時安了。

「掌門,這些兔崽子怎麽辦呢?」一個臉上有疤的小子咬牙切齒地指著甲板上躺著的被捆成粽子的一排人:「要不要扔進這江裏餵王八?」

他們都是武當俘虜,原來都是看守,現在卻被捆著跪在甲板上,但船一顛簸,所有人慢慢地都變成躺著或者趴著了。

這個掌門是小掌門,自己猶豫了一下,覺得做不了主,就下去甲板找艙裏的岳中巔去了。

此刻岳中巔正在和王天逸喝酒吃飯。

雖然在翻滾如龍的大江之上喝酒吃飯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岳中巔心情好得連酒會自己潑到自己臉上也顧不得了,興致勃勃地連幹數十杯酒。

「怎麽辦?」聽了這掌門的請示,岳中巔猶豫了一下,盤算著:「殺了不過是舉手之勞,倒不如留下來做個人質。萬一中途有變,還可以和蒼松那龜兒子有個談判的籌碼。」

念及此處,岳中巔開口道:「先留著吧,」說到這裏看了王天逸一眼,說了點客套話:「到了建康,請王司禮發落。」

王天逸冷眼斜瞥了岳中巔一眼,把玩著手裏的酒杯,說道:「我發落?我能怎麽發落?這是華山等各位英雄的俘虜,按江湖規矩也是你們發落。我不過是個地主,替各位安頓一下住處食宿等等,你把他們給了我,我還要花夥食費在他們身上,我又不需要和武當這仇敵談什麽,岳老哥自己看著辦就好。」

岳中巔一楞,聽王天逸這口氣,有點讓他們交投名狀的意思在裏頭,卻是想他們殺俘徹底得罪武當來讓自己安心。

「後面那船怎麽樣了?」岳中巔看似沒頭腦地問了一句。

在得到安全的回答後,岳中巔卻有了決斷,現在後船不可能追上自己,到了建康,兩眼一抹黑,少不得要靠王天逸這種人打點,和武當談不過是再保險的老成之道,和未來保險不保險相比,價值不值一提。

「按長樂幫的規矩,扔到江裏餵王八!」岳中巔討好般地說道,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老餵王八,不是太便宜王八了嗎?」王天逸撇嘴一笑,說道:「不是後船離得不遠嗎?不知各位蹴鞠功夫如何?」

※ ※ ※ ※ ※

「追上去接舷力戰!」蒼松緊緊握住手裏的寶劍,用力用得仿佛骨頭都要刺破手背伴著怒火一起刺出來,眼睛死死盯住黑暗中時隱時現的那些風帆,連狂風暴雨的擊打都不能讓他們閉上片刻。

在他眼皮底下,不僅幾個掌門跳船逃走,而且居然前船嘩變,搶船而逃,這讓他這個行動總指揮官如何向上級交代?

就在這時,這個高手看到一物嗖嗖地從前面空中飛了過來,擦著船飛了過去,落進了大江,不停的,有西瓜大小的圓形物件飛了過來,有一個正撞在風帆上,然後落到甲板上。

「什麽玩意兒?」蒼松驚怒不已。

甲板上早站滿了武當全副武裝的戰士,一個手下馬上撿起了那物件,一看之下立刻張大了嘴,慢慢地用手抹去了上面的雨水和血跡,等送到蒼松面前的時候,他已經泣不成聲:「是武統領……」

這竟然是前船武當一個統領的首級!

「我要把他們剁成肉醬!」蒼松大吼著,一拳砸在船舷上,血肉飛濺中,悲憤到狂暴的嘶吼回蕩在大江之上:「你們這群畜生!」

看著越來越遠的前船,蒼松只覺得力氣在一絲一絲地從身體裏抽走,他緊緊抓住船舷欄桿的手已經不是為了怒握來宣洩怒氣了,而是為了防止自己滑坐在甲板上大哭起來。

這時,突然有手下大吼起來:「道長,您看!」

慢慢地睜開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模糊的雙眼,蒼松一看之下,猛地差點連眼球都凸出來,楞了好久,他才帶著無比的興奮朝身後狂吼起來:「全員上甲板!準備接舷戰鬥!」接著又加了一句:「殺光那群雜碎!」

難以置信,一直狂逃的前船居然突然掉轉了船頭,迎面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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