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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 忠義情利(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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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萬寧方!你要幹什麽?!!」丁玉展正脫了長衫交給手下,笑容滿面的扭頭一看,卻馬上勃然大怒的吼著沖了過來。

馬上兩個黃衫手下就滿面笑容的擋在了丁玉展前面,伸開了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少爺,馬上就完。嘿嘿。」那邊萬寧方蹲在地上,嬉皮笑臉的回頭對丁玉展笑道,手上卻絲毫不停,把滿臉苦笑的王天逸身上拍了個遍。

「沒有兵器。」萬寧方把手從王天逸靴筒裏抽了出來,這才直起腰來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

「你們這群王八蛋!」丁玉展橫眉立目的沖到完萬寧方面前,青筋暴露的拳頭在萬寧方的臉前面搖擺不定:「我的朋友你們也他娘的搜身?!」

看著面前晃動的拳頭,萬寧方卻顯然十分熟悉丁玉展的脾氣,毫無懼色,臉上一副死皮賴臉的笑容,說道:「少爺,你們要比武玩耍,我們既然在場,當然就要保證您的安全。」

說著居然回身摟住了王天逸,笑道:「小哥,你不見怪吧?得體諒我們這些做手下啊,哈哈。」

王天逸看了看丁玉展,一聲苦笑道:「不見怪,我和他本就打算比武練習,手裏有劍,身上何必還要再藏兵器?」

「手裏劍?明槍沒什麽可怕的。嘿嘿。」幾個丁家手下一起笑了起來。

「滾!你們這群混蛋!」丁玉展只能無可奈何的暴跳如雷,看來這種事情卻不是他能決定的。

和王天逸道完歉,兩人就各持一劍鬥將起來,丁玉展雖然個性乖張,但武林最好的家訓配合豐富的江湖戰鬥經驗,打起來卻是老練的很,委實是個不折不扣的青年高手。

王天逸好久沒有進行過這種劍法切磋,也高興的很,雖然王天逸比剛見丁玉展的時候,速度更快、招數更狠,但丁玉展武功一樣進步神速,王天逸沒撐幾招就落了下風,心知若是江湖死戰,自己早死了幾遭了。

王天逸一退出了戰團,丁玉展當然沒有追擊,同時停手笑道:「兄弟你進步很快啊,打法老練了不少啊。來來來,我給你說剛才我打的這套劍法的弱點,你破破看。」

「少爺,這套劍法不便宜啊,去年剛買來……」萬寧方一聽丁玉展要給外人洩底,心痛老爺的銀子,不由自主的叫了出來,但他身邊幾個同門一起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看了看丁玉展瞪著自己,眉毛豎了起來,趕緊把下半截話咽了回去,又堆了滿臉的笑容。

王天逸朝丁玉展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別看不起我,你這劍法我絕對自己就可以打平手。你還是拿出你的真本事來吧!」

「什麽?」丁玉展和幾個手下同時一楞,因為這些高手都看出了王天逸剛才雖然攻擊強悍,但防禦不足,因此頻頻被攻擊破綻,讓他手忙腳亂根本打不出像樣的攻擊。不過以王天逸的背景和年紀能有這樣的水平實屬不易了,但他居然敢誇海口說自己可以打平,這就是說他只有馬上提高自己五成以上的戰力才有可能。

而這是不大可能的。

因為剛才的戰鬥中,王天逸看來並沒有餘力。

「我新學了一種雙手劍法,」看到了可以和高手切磋的機會,王天逸興奮的臉上泛光:「最近我一直在研習這種劍法,我想你不會太輕松的,嘿嘿。」

「好啊!」丁玉展的笑聲好像要擠破了胸膛,他甩手就把自己的劍拋了過來,王天逸一伸手把那劍抄到了手中,雙手一展,兩把劍的劍尖在空中畫了兩段曼妙的弧光,十字交叉在了胸前,這劍十字後的是磨牙微笑的王天逸,笑得如同要與同伴打鬧嬉戲前的幼虎。

丁玉展知道王天逸不是亂說大話的人,看到他雙劍在手之後自信的好像換了一個人,自己也心癢難耐,伸手就去抽萬寧方的腰裏的劍,但對方卻施了一個「蝴蝶旋」躲開了這一抓。

「老五!去試試水!」萬寧方避開少爺的一抓,拉下腰間長劍扔給了身邊的同伴,那人腰裏掛著刀就抽劍朝王天逸沖去:「小哥,我先來替少爺試試你!」

看到這一幕,王天逸心知對方不知道自己這種劍法,怕丁三遇險,所以先找別人來試劍,不過他無所謂,因為丁三在這一群手下的簇擁中,能不能和自己過招都是未知,在一個方面,他本人也是和丁三一樣的武癡,心裏為了能和丁家高手過招切磋劍法也是癢的難受,既然來了一個可以切磋,何必非得是被纏住了的丁三呢?

「得罪了!」所以王天逸笑著看了一眼丁玉展,皺起了鼻翼,朝那丁家高手沖了過去。

「老萬,你想幹什麽?!」丁玉展一把揪住了萬寧方的胸襟,他看兩人打在了一起,而自己手下卻沒有再帶劍的了,他就好像被搶了食的老虎,真的發怒了。

「少爺,」萬寧方知道少爺不會對自己真的動手的,他說道:「雙劍劍法是江湖中罕見的武藝,可以列入獨門武功了,這樣的武功我們不會有太多的情報,不讓我們先試試,我們怎麽敢讓您犯險?放心,老五雖然使刀,但劍法也不錯,我們只要看著王小哥可以,會讓您和他切磋的。嘿嘿。」

「唉!」丁玉展恨恨的跺了跺腳,放開了手下,他扭頭朝場內看去,一看之下卻收不回目光了。

原來王天逸施開雙劍之後仿佛換了一個人,劍法展開之後,只見左霜劍右冰刃,如同白色冰蛇在身前飛竄。

王天逸近期對陣過的高手只有淩寒鉤和胡不斬,但對胡不斬是追擊戰,並非是最講究武功技巧的比武;和淩寒鉤對陣雖然暢快,不過對方那種暗藏不露的氣勢自始至終卻如同一把利劍懸在王天逸頭上,讓他不敢毫無顧忌的縱橫劈殺,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練手的丁家高手,王天逸怎能不興奮的兩眼放光,展開身手放手強攻。

而對陣的丁家高手原本武藝就不如淩寒鉤,加上他的兵器是刀,劍用的再好也是手生,而且對方是少爺的朋友,自己又是有頭有臉的前輩,怎麽也不能和對面的小孩那樣無禮,簡直如搏命一般放手攻殺,束手束腳的他武功已自減了兩成。

眨眼間一條挾流著冰塊的冰河散發著絲絲寒氣沖向丁家高手,強攻猛砍強劈,好似夾著冰塊的浪頭拍擊堤岸;而偷襲卻輕靈刁鉆,宛如一條冰蛇見縫就鉆、逢隙便咬。

束手束腳的丁家高手倉促間遇此兇狠的攻擊,不由他不狼狽的舞起長劍左抵右擋,臉色都變了,王天逸攻擊兇悍但姿態輕靈,步步進逼;丁家老五則縮起魁梧的身子,躲進劍光之中步步後退。

從戰圈外看去,兩個人就像一只猛禽和一頭猛虎鬥在一起,猛禽不停的用鐵翅和利爪撲擊著猛獸,肆無忌憚;而猛虎則豎起了鬃毛後退著,就算偶爾咆哮嚇退這大鳥一下,但他轉眼間又撲了上來,猛虎無可奈何。

真可謂跛足猛虎被鷹欺。

「殺心好重!」觀戰的幾個丁家手下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心中都想:「怪不得能和少爺玩到一塊,果然是個沒輕沒重的楞頭青。」

「老五,下來!換我!」丁玉展看交手中的老五頭上已經有汗了,腳步也散亂了一次,知他打的很難受,心癢難耐的他趕緊要換人。

聞聽此言,王天逸左手劍和對方長劍一下輕磕,表示了禮節,雙方同時後退開來。

「絕對不行!」萬寧方幾個人同時叫道,一起擋在了丁玉展前面:「少爺,這劍法你不可比試!」

「憑什麽?」丁玉展鼻子都氣歪了,大叫道:「剛才你們不是說看看路子就讓我上嗎?怎麽又出爾反爾了?」

萬寧方幾個手下彼此對望一下,眼光裏都是暗下決心──絕不讓丁玉展和王天逸比試,因為王天逸這個家夥實在是不知輕重,上來就兩眼放光,接著就是不要命的兇悍進攻,簡直好像面對的不是客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看來根本不知道『留手』二字怎麽寫,純粹一個江湖楞頭青,偏偏那劍法又詭異兇悍,弄不好丁玉展就會受傷,那豈不是要了他們幾個護衛的老命?

「小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老五調勻了氣息,打量著王天逸道。

王天逸不由一楞,最近自己心裏除了擔憂就是害怕,煩心事倒是也算。

看王天逸的臉色,老五知道自己說對了,他咧嘴一笑道:「觀武知人。你有心事就趕緊解決了,別上來就發瘋一般,我可和你沒仇。」

說罷再也不理王天逸,卻湊到萬寧方耳邊說道:「這小子危險的很,剛才我幾次差點受傷,攔著了少爺啊!」

王天逸聞聽這丁家高手之言卻是愕立在當場,他慢慢的低下了頭,手一松兩把劍「嗆啷」一聲掉落在了地上,他把雙手展開伸到眼前。

這是一雙十指修長很年輕的手,但卻手心裏面已經被劍柄磨的滿是老繭。

因此它們手背雖然依然白皙,但裏面卻已經堅硬如鐵。

就是這雙手剛才發動了一波一波的兇猛攻擊,自己打時只覺痛快,此刻卻被老五點醒,那攻擊對於一個朋友的手下來說,實在太兇了,難道自己心裏藏了一條看不見的毒蛇?

自己自回青城來,突然其來的榮譽和不及掩耳的滅頂之災交替而來,自己好像一塊被燒的通紅的鐵,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用巨錘在鐵鉆上反覆錘擊,忽上忽下,上的時候騰雲駕霧、得意之極;下的時候則身受萬鈞之擊、驚恐莫名。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他隱隱約約從身邊看出一些端倪,但卻看不清楚,因為他不是千裏眼也不是順風耳。

他原來不過是個青城有名的白癡而已。

火與冰的交替讓他不由得越來越驚懼這個紅塵,慢慢的,自己身體有一些東西起了變化,多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在體內湧動,它們廝喊著想掙破身體出來,但他們卻出不來。

這種身體要被從內擠破的感覺讓王天逸更加的恐懼。

王天逸不知道它們是什麽,連它們為什麽來也不清楚,但他們卻實實在在的存在,因為它們滲進了他的手、他的劍法,他握劍的手越來越緊,用劍越來越從容,從容到冷酷。就像一條毒蛇渴望著鮮血,只有刺破別人身體的時候,這種「它」才會興奮的嘶鳴著流淌出來,馬上就要被掙破的身體才會舒服一些。

不過現在丁家高手一言點醒了他,他明白了它們是內心的焦灼、對天意難測下未知前途的恐懼,這中驚懼的焦灼如毒蛇一般撕咬著他的心,讓他渴望去發洩,於是心中的焦灼化作了手中劍的嗜血至寒。

不幸的是他不僅沈悶寡言,而且還是個高手,他的焦灼想發洩一分,劍裏的殺氣就多一分,多到了今天他都沒意識到他對客人一點都沒留手。

「我在做什麽啊?」王天逸看著自己的手,徹底迷亂了。

但丁玉展怎麽可能善罷甘休,萬寧方幾個人看來一場丁家主子和護衛之間的擒拿大戰又是在所難免,趕緊使眼色給邊上的人去找救兵。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

那邊呂飛虹帶著幾個家丁過來了,卻是奉丁曉俠的命令來請丁玉展回去的,聽萬寧方幾個人一說,呂飛虹打量了一下旁邊神情恍惚的王天逸,哪裏敢叫丁玉展涉險,帶著手下楞是阻住了丁玉展。

丁玉展這種場面也是看慣的,心知今天比武是想也別想了,所以他滿臉沮喪的走了過來,問道:「天逸,現在是別想比試了。唉!你這武功是什麽來路,上次我們離別時候還未見你會如此劍法。」

王天逸把路上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把空性換成了無名老僧,然後笑道:「我想把我知道的其他一些運勁和行劍的手法融了這劍法進去,它現在和劍譜上寫的已經改了不少了,如果再過一段時間,我能讓你認不出來這劍法。」

「你什麽時候學會改良武功了?這需要見識,還很費腦筋。你還是很勤奮啊。」丁玉展看著王天逸讚許的說道,接著他又問道:「我看這劍法攻中殺氣很重,不像是正門武藝,他是哪個門派的劍法?」

王天逸還沒回答,那邊呂飛虹已經一個箭步插到了丁玉展和王天逸之間,躬身說道:「少爺,時候不早了,大小姐還在等你呢。請這邊走。」話音未落,一群手下已經簇擁過來,就差把丁玉展擡起來了。

丁玉展無奈的嘆了口氣,在他被架走之前,他扭頭苦笑道:「兄弟,你看我是不是在大牢裏?」

「王八蛋!你們可以關我一時,但關不了我一世!」丁家一群人飛快的離開了,只有丁玉展的大罵聲在風中隱隱約約的飄來。

聽著這囚犯一般的罵聲,王天逸不禁破顏一笑,心道丁玉展真是個江湖熱血男兒,渾不像什麽世家子弟,不料想,萬寧方卻自己跑了回來。

「請問您有何事吩咐?」王天逸擡眼一看,卻是一怔,連忙趕緊抱拳行禮。

王天逸重禮,只因為此刻萬寧方與剛才已經換了一個人。

剛才的萬寧方是在丁玉展前面的,所以他像個滿臉堆笑、顯得猥猥瑣瑣的謹慎仆人,但現在丁玉展走了,面對王天逸,他已經露出了另一副面目:表情冰冷,眼神漠然卻如野獸般咬著人,分不清是寒光還是兇光,長身松般挺立,器宇昂然,已全然一副高手大家的風範,哪裏還有剛才的半分猥瑣之態,他說話也不在有任何油腔滑調,而是一副居高臨下不容置疑冰冷了:「王小哥,我們不希望少爺看見你。」

王天逸一楞,問道:「那你要我怎麽做?」

「我們正在會見你們掌門以及賓客,你別露面了,自己找個地方呆著。我們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找你。」

王天逸想道:這就是說用的著自己的地方,自己才能出來。你這算什麽?把我當什麽了?

又想到丁玉展在濟南時候的豪爽任俠,和面前這人頤指氣使和兇橫霸道簡直天上地下,但是不正是這些兇橫霸道的人在丁玉展身後支撐起了他的縱橫江湖嗎?

念及此處,王天逸心裏突然憋的難受,口裏卻一聲嘆氣,抱拳道:「我知道了。」

「不要不當回事。我們是不開玩笑的。」冰冷的話語中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王天逸微微頷首表示確認,萬寧方冷笑一聲,轉身就跑,輕功高的駭人。

王天逸孤身站在草地上,四周除了青墻就是樹林,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朋友仍然溫暖,但朋友的手下卻為了朋友威脅你,王天逸心裏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麽味都有,自身的渺小感和一種受辱感在胸中波濤翻滾,加上這些天來的擔驚受怕,王天逸長長的嘆了一口悲涼氣,返身走開。

向掌門師傅他們匯報看來是不必了,這是丁家的意思;回骯臟的牢裏聽胡不斬大罵,除非是瘋了。

無處可去的他自失的苦笑起來。

「嗨,今天你別回禁閉室了,就住這裏,不能師傅說什麽就聽什麽啊?再說他們剛給你的新衣服,回去睡地上還不又弄臟了,你是替他們省錢!」張川秀舉起了酒杯,笑道:「來,為了咱們的天逸,兄弟們都幹一個!」

窗外已是明月高升,戊組的屋裏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戊組的弟子們還有夥房的馬大師傅坐圍著連鋪當中的桌子坐了一圈,一起和王天逸喝酒。

下午時節,無處可去的王天逸去找戊組的兄弟們,大家驚喜之下,馬上找了夥房的馬師傅置辦了酒菜就在屋裏喝起酒來,慶賀王天逸再次吉人天相。

「馬師傅,你置辦這些酒菜倒是快啊!」王天逸對馬師傅笑著說道,卻又轉頭問張川秀道:「我們現在在寢室裏飲酒裏不會有事吧?這可是違禁啊。」

「嗨,天逸你不知道,後天就是賀壽大禮了,現在師父們忙的很,而弟子們的事情都忙完了,除了甲組那些要拿名次的弟子沒日沒夜的苦練外,大家都開心的很,差不多天天飲酒作樂,哈哈。」

旁邊的一個弟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喝得微熏的張川秀,張川秀一驚之下,才發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陪不是:「天逸,我不該說拿名次的,這……」

此話一出,馬上有兄弟捂住了張川秀的嘴,大家都擔心的看向了王天逸,這是因為王天逸一直努力練劍就是為了名次,原本風聞王天逸已經被內定了第五,但因為岳中巔這些爛事一攪,決賽名單上早就劃了他的名字去。所以張川秀喝的有點過了,口無遮攔的一說,大家都擔心勾起王天逸的傷心事。

沒想到王天逸卻是慨然一笑,伸手拿開了捂嘴的那只手,說道:「你們怕什麽?我還哪有心思拿什麽名次,我擔心不是這個,現在天天晚上睡不著覺……」

「是不是岳中巔那狗賊的事情?這次你突然被關,我們猜就是這事吧?看掌門拿熱臉貼醒岳的冷屁股,我們的肺都快氣炸了!」

王天逸點了點頭,說道:「得罪了岳中巔這樣的江湖惡棍,你們說我能不怕嗎?」

「掌門能保你嗎?」馬師傅滿臉緊張的問道:「我們天天擔心的就是這個!你這樣的英雄好漢替我們青城長了多少臉,怕你倒黴啊!」

「我哪裏是什麽英雄好漢,」王天逸自己仰頭喝了一杯酒,噝噝的吐了口酒氣,說道:「掌門說能保我!我想了,只要岳中巔走了,我們離華山那邊也不近,以後躲著他還不行?!」

「你確信嗎?我們青城和華山實力差的可不小,而且他是我們掌門的財神爺啊。」張川秀伸頭問道。

「現在除了掌門我還能靠誰?!」王天逸「啪」的一聲把酒杯頓在了桌上,自己滿上,舉杯道:「兄弟敬各位一杯!」

「唉,看來天逸你心裏也苦啊,」一個同門嘆了口氣:「以前的你很少喝酒的,我們讓你喝,你也很少喝,因為你要練武,怕喝酒傷身,誰料想今天你倒自己喝起來了……」

「別說這洩氣話!」張川秀摟住了王天逸,叫道:「男兒就不能接酒澆愁?今天我和天逸要一醉方休!」

「哎?老十六範德遠呢?我怎麽一直沒看見他?」王天逸又喝了一杯,問道。

「他本來和趙……咳咳。」一個戊組弟子本來想說:「他本來和趙乾捷一起去牢裏找你,」但想到趙乾捷可是當了岳中巔的長隨,趕緊改口道:「我們一起去找你,發現你已經不在禁閉室了,聽說你已經被丁三少爺接見了,他就下山買東西去了,怎麽現在還不回來?」

張川秀插口道:「天逸,你走了之後,老十六卻天天去山裏苦練,和你那時候一模一樣,現在脾氣也大了,是不是你教他了?」

王天逸笑道:「脾氣可不是我教的。我也不敢說教,就是老十六想知道我怎麽練的劍法,我就告訴他了,你們不是都知道的嗎?」

「難不成他想在劍法上練的跟你一樣,你可是把上年的探花和榜眼打的和豬頭一般,我看老十六不行吧?」

「不見得,」王天逸笑道:「江湖上也不是全靠劍法高超取勝的,殺場上瞬息萬變,有時候頭腦和敢拚命很重要。」

「拼命?」一桌子的人都呆了,好一會馬師傅才瞪著王天逸問道:「要是劍法不如人,躲著走都來不及,要去拼命不是飛蛾撲火嗎?」

聞聽此言,王天逸眼前閃過自己一幕幕的血戰場景,心中的豪氣合著酒氣一起沖上頭頂,他又仰頭幹了一杯烈酒,冷笑道:「就算他武功好,但如果他看到你不要命,自己就先自怯了,你反而有機會。正是求活反死,求死反活!」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楞在了那裏,喧鬧的寢室裏鴉雀無聲,大家都看著王天逸,像看著一只怪物。

就在這鴉雀無聲的空當,一陣急促的腳步噗噗騰騰的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接著範德遠焦灼的聲音響了起來:「兄弟們,抄家夥!出事了!」

大家不由都是一楞,站了起來,「哐當」一聲門被撞開了,範德遠喘著氣沖了進來,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傷痕,滿眼卻都是怒氣,還沒直起腰來就咬牙切齒的大叫道:「他們要弄殘乾捷!抄家夥!拚……啊?天逸!你怎麽……怎麽在這裏?」

王天逸卻沒管範德遠看到自己的欲言又止,他瞋目叫道:「弄殘乾捷?!!怎麽回事!!」

原來範德遠沒見到王天逸,卻已經知道他認識的貴人又來了,料想已經無大礙了,於是下山買了些東西,回來的路上,天色已黑,他為了趕時間抄竹林小路往寢室而來。

沒料想在這人跡罕至的小路上,借著皎潔的月光,他卻看到乙組的管英雄、童龍 、席布衣三人鬼鬼祟祟的在一口古井邊商量什麽事情,聲音壓的很小卻神情激動。

就是這三個乙組的弟子揍趙乾捷的,青城弟子無人不知,和趙乾捷關系好的武藝不好的弟子遇到他們都躲著走。範德遠卻不似其他戊組弟子,他膽子也大,看他們可疑就悄悄的湊過去偷聽。

「他媽的!我們現在要不廢了趙乾捷就危險了!」

「是啊,當初看他不過是個戊組的廢物,看他不為青城去投藥,就打了他,誰料想這個廢物居然要當岳中巔的長隨了!」

「我現在都嚇得睡不著覺了,早知道他能在岳中巔身邊,給我一百個膽也不敢動他啊。」

「誰睡得著?!但是那天我們已經打的他痛哭流涕、跪地叫我們爺爺了,還能收回去嗎!晦氣!」

「媽的!這個家夥本來就長了一副叛徒臉!偏偏運氣好,我們都去不了華山,他反而能去,而且還是那麽好的位置!岳中巔公子的長隨啊!想想啊!」

「多個仇人多堵墻!更何況是華山派這樣的!要是趙乾捷發達了,他日後尋仇,唉!他媽的!我們怎麽這麽倒黴!」

「趕緊想辦法啊,他沒幾天就要和岳中巔一起回華山了!」

「幹脆來個狠的,直接蒙面打殘了他的腿,岳中巔不會要個殘廢養著吧?」

「好主意啊!」

「被人發現怎麽辦?」

「怕什麽?!我們是為了師門榮譽!」

「這沒什麽!趙乾捷已經犯了眾怒了,甲組都去不了華山入職,他一個戊組的憑什麽!弄殘他,大家都會背後偷著樂,誰會找我們麻煩,我們還是英雄呢!」

「對。我聽說劉元三和羅天因為沒去成華山,也惱趙乾捷惱的很,這幾天天天在青城轉悠,聽說也想教訓教訓趙乾捷呢。」

「哎,不如找王天逸加入吧,他可是和岳中巔結仇結得死死的,現在聽說他又發達了,他不是為了掌門他們玩命死戰嗎,如果聽說趙乾捷這種敗類,一定恨的牙根癢癢,他是個下手又狠又不要命的白癡,我們去找他!」

聽到這樣的計劃,範德遠流了一頭的冷汗,想趕緊回去通知趙乾捷小心點,沒料想蹲在草裏往後挪的時候,踢著了石頭,被管英雄他們發現了。

幸好幾個人都沒帶武器,而範德遠天天在山上按王天逸的法子練習,身體也有力,糾纏中身上臉上被打了幾拳,卻還是連滾帶爬的逃離了戰團,跑到了人多的路上,這才回來報信。

後面乙組三人見人多,不敢再追,卻發聲威脅道:「我們是為了青城,要是說出去,你們戊組的廢物,我們見一個打一個,打的你們叫爺爺為止!」

範德遠講完,眼光卻一直盯在王天逸身上,眼裏都是疑懼:大家關系本來很好,但天逸被岳中巔整的差點死了,乾捷卻跟隨在了天逸的仇人身邊,這可叫兩人怎麽對面呢。趙乾捷今天在那個禁閉室附近猶豫不決,轉了不知多少圈,戊組眾人也不好說什麽,就等著他自己決定,結果乾捷還是嘆了口氣,轉身瘋也似的跑了。他不敢見天逸。

而大家對天逸也盡可能不在他面前提趙乾捷的名字。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種事情讓範德遠怎麽能不疑懼,不僅範德遠,屋裏七八人眼裏都滿是疑懼的盯著面無表情長身而立的王天逸。

既然不提趙乾捷,就不知道王天逸對趙乾捷怎麽看的,現在看王天逸聽了範德遠的說法,一張臉陰沈下來格外的怕人,大家本來就知道王天逸現在心情很不好,現在他更是雪上加霜,不知道他是惱誰,也不敢問,但惱趙乾捷的面居大。

他想報覆趙乾捷,或者說懲罰趙乾捷的背叛,那趙乾捷危矣。

他可是個敢不要命的人啊。

王天逸清秀的面容好像蒙了一層寒霜,只有臉上那道長長的傷疤的通紅起來,好像有一條毒蛇在他臉上吐著紅色信子。

他掃視了一下屋裏眾人欲言又止驚疑不定的神態,冷冷的的倒滿了一杯酒,一甩手,狠狠的倒進了喉嚨。

喝完這杯酒,王天逸陰著臉問道:「管英雄他們住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樣的臉色是因為趙乾捷的緣故,但不知道他找管英雄是同謀還是什麽?

看沒人搭腔,王天逸冷笑一聲抄起了放在鋪上的長劍,看了眾人一眼,就要往外走。

一眾人每個人都是想說什麽,但看到了王天逸那臉色,那話語馬上就像被凍在了喉嚨裏,誰也不敢說話。

在他寒冷的氣勢威壓下,每個擋他路的人都猶豫著閃開。

當王天逸走到了喝酒的同門和門口的範德遠之間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張川秀怯生生的聲音:「天逸,乾捷也有苦衷……」

王天逸停住了腳步,慢慢的回頭把一個側臉給了身後眾人,那張側臉冷酷而陰寒,眼裏發著寒光,如同一股急湧的冰流凍結了屋裏的一切,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除了因為恐懼而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範德遠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一手按住了王天逸手裏長劍的劍柄,他擡起頭看定王天逸,一字一頓的說道:「要是被打的跪地叫爺爺,只要是男兒誰受得了?!況且華山也不是敵人,掌門也允許。我們知道你恨岳中巔,但這和趙乾捷有什麽關系,他是又無武功又無地位的戊組,他這是走投無路,難道要天天在這裏被打的頭破血流嗎?!天逸,你想想,都是兄弟,你不要激動!他沒有義氣還有交情不是嗎?」

王天逸嘴裏吐出微微的酒氣,他看著趙乾捷,突然笑了:「我和岳中巔何曾有過私仇。師門事而已。」

說著,他好像想起了什麽,搖頭微笑著說了一句:「用不著。」然後他把手裏的長劍摁到不知所措的範德遠懷裏。

冷哼了一聲,王天逸背負雙手,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戊組寢室。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一眾人面面相覷,好久一個同門嘆了口氣說道:「天逸不會去找管英雄商量對付乾捷去了吧?乾捷可是犯了眾怒,我都不敢說我認識他。」

馬上屋裏響起了一片嘆氣聲。

「不對!」張川秀瞪大了眼睛:「我看天逸身上是殺氣騰騰啊,莫非他是?」

王天逸正大步走向乙組寢室所在地,身上的酒在血管裏亂竄,燒得渾身發燙,在月色下走得快如流星。

「天逸等等!等等!」張川秀他們七八個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哦?」王天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乙組的燈光,停步返身。

「天逸,你莫非是想去乙組鬧事?」

王天逸嘿嘿冷笑了一聲,卻不說話。

張川秀走向前來,緊張的一連說了七八個:「冷靜」,才說道:「那裏可是甲組寢室離的很近,他們兩組關系很好,可是有近五十號人啊!都是弟子中的頂尖高手啊,而且他們這些高手向來和我們沒交情,以前就有丁組的人被乙組的弟子打殘,不了了之的事情,你千萬冷靜。」

「我沒想鬧事,只是去講一下江湖上的理。」王天逸笑道,接著他說道:「你們都回去吧,不要來了。」

說罷返身就走,一眾人商量片刻,覺的王天逸剛才那笑容實在駭人,讓他自己去委實放心不下,決定幾個人跟著他,防止他出事,其他人在外邊看著,一看不妙就去找關系不錯的同門過來。

但最後,和王天逸一塊去的只有打哆嗦的張川秀和臉色煞白的範德遠,其他人還是膽怯。

乙組的寢室卻很多,連在一起就是燈火通明的很長一溜,這是因為丁組是四人一間寢室,遠不像戊組那麽多人擠在連鋪上,這裏也很熱鬧,弟子們也忙完了,又沒有比武的壓力,不少人在外邊納涼,屋子裏的喝酒劃拳聲隱隱傳來,「唉喲,這不是天逸嗎?你怎麽來這裏了,三少爺沒請你吃飯?」不少乙組的弟子都認識王天逸,有幾個人看他這大英雄來了,趕緊過來打招呼。

王天逸笑著一一回禮,回完禮問道:「我來找管英雄、童龍和席布衣三位,不知道住在哪間寢室?」

幾個人馬上給他指了方向,還親自領他們去。

「原來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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