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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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貴妃聽罷,笑著對弘歷說道:“如今大事已定,全看你自己,若是你對自己的能力有十足的把握,不妨試試。”

弘歷自然欣喜,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將來不讓弘時再起,熹貴妃也相信弘歷之能,只是說道:“弘歷,你可知道,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的,如果註定沒有就莫要強求。”

弘歷連連點頭稱是,心裏卻不以為然。待他走後,玉秋不無擔心的說道:“如此一來,將來要是三阿哥和四阿哥因為君兮出了問題該如何是好呢?”

熹貴妃嘆息道:“這英雄終究還是難過美人關啊。我若是現在反對他,只怕將來會鬧的不愉快。”

玉秋說道:“奴婢倒覺得,四阿哥並不是那麽喜歡君兮,或許只是因為君兮原本是他的侍妾卻跑到了弘時那裏,心有不甘也未可知。”

“如此最好了。”熹貴妃已經不太關心這個了,這是弘歷自己的事情。

弘歷自從熹貴妃處回來後,便開始著實安排救弘時的事情。他先是將宗人府負責弘時的官員調離,又把宗人府的看守撤換,然後買通李雨盯著雍正的病情。其間雍正曾清醒過一次,比劃著手勢讓李雨把弘歷宣進宮詢問審訊弘時的事情,弘歷進宮後,面對口不能言的雍正只是一味的拖延,稱審訊弘時尚需要時日,敷衍了幾句後就給李雨使了個眼色,李雨趕緊清了清嗓子,說道:“皇上意思是要休息了,四阿哥請回吧!”

弘歷裝模作樣的行了大禮便退了出去,李雨看了一眼眼睛瞪的溜圓直喘粗氣的雍正也跟著弘歷出去了。到了門口,弘歷吩咐李雨道:“即日起封鎖養心殿,誰也不準進去,如果有人要硬闖,就說是皇上有旨,誰都不見!”

三日後,雍正駕崩。眾大臣從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後取下密匣,依照先帝旨意,推四阿哥弘歷為新帝,以明年為乾隆元年。

兩個月後,已經是隆冬。這一天,屋外飄著鵝毛大雪,君兮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想起了那年與弘時打雪仗的情景,耳邊也仿佛回響起了他們嬉笑打鬧的聲音。自打上個月君兮患了風寒後,雖經過調理痊愈,卻不知為何多了個幻聽幻想的病癥,睡覺也總能夢到過去認識的人:有時是姬月,有時是雍正,有時是毛毛的爹和娘。最近還多了清茗和姬月的孩子。他們有的對她笑,有的對她惱,有的對她哭,還對君兮說著什麽,但她醒來後就不記得了,然後接著幻想,幻聽。

一場幻想結束,君兮覺得有些頭痛,想坐起來打開窗戶清醒一下,一回頭卻見弘歷正站在她的旁邊,微笑著看著她。她急忙站起身給弘歷行禮,弘歷滿意的擡擡手,“平身。”

君兮這才起身,弘歷扶著她,一起坐在床沿上,摸著她的手,說:“手這麽涼,風寒還沒有好完全嗎?”

君兮調侃著說道:“自打入冬身體就一直這樣時冷時熱,現在都已經分不清是風寒作怪還是老毛病作怪了。”

弘歷解下自己的裘皮大氅給君兮披上,握住她的手說:“宮裏的事情忙完了,朕今天來,就是來接你入宮的,宮裏有最好的禦醫,最好的藥材補品,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那弘時你一定放了吧?”君兮問。

弘歷點點頭:“按你說的,朕昨天放了他,只是命令他永遠不許回京,他今天一早就到四川去了。”

“四川?”君兮不解“他為什麽要去那麽遠的地方?”

弘歷說道:“朕告訴他,你去了四川,他便急著趕去了。”

君兮問:“難道他都想明白了?”

弘歷告訴他:“你患風寒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光根不知道為什麽瘸了腿,一路爬著到了法華寺把慧空老和尚叫到了宗人府,慧空把事情都告訴了弘時,還讓他和孩子當場滴血認親,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君兮感嘆道:“那弘時他,一定很憤怒吧?”

弘歷嘆了口氣,說:“是啊,弘時當場就暴跳如雷,抓起孩子就往地上摔,幸虧慧空接住了,對弘時好說歹說才把孩子帶去了寺院。”

君兮問:“怎麽沒把孩子帶去給齊志武?”

弘歷嘲諷似的笑笑,說:“怎麽帶?自從姬月死後,他整個人都崩潰了,整天沒日沒夜的巡邏站崗,自己的班值完還替別人值班,像要把自己累死似的。而且他的老婆必定不會同意,朕已經跟他說過,他也答應了。”

君兮說道:“這樣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只是弘時這樣一走,倒是苦了劉香蘭和清茗。”

“你放心吧,劉香蘭朕已經把她送回娘家,還給了撫恤,至於清茗......”弘歷冷笑一聲:“她已經死了!”

君兮驚訝道:“怎麽會?”

弘歷說道:“清茗受不了宗人府幽禁之苦,居然與秋天兩個人合謀打死一個巡夜翻墻而逃,最後還是被抓了回來,沒辦法,我只好殺了她們。”

君兮還想問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問,一切都無所謂了,反正弘時沒事就好。

不知什麽時候,鵝毛大雪已經停了,只剩點點小雪花隨風飛舞,十分可愛。弘歷站起來向君兮伸出了手,說:“朕說過,你永遠是朕的人,跟朕回去,回到那年我們初見的時候。”

君兮也站起身來,把手搭了過去,說道:“不管能不能回到初見,我都跟你回去,這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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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年,四月。

君兮方才起床,正坐在梳妝臺前拿著弘時留給她的耳環出神,忽然宮女婉幽進來稟報皇上駕到,嚇得她趕緊把耳環藏在了袖子裏。

弘歷下朝就進來,還未來得及換下朝服,君兮趕緊吩咐婉幽伺候更衣,弘歷擺擺手,笑道:“你氣色可真是好多了,看來那南洋進貢的藥材果然有用。今天,不如你親自伺候朕更衣如何?”

君兮緊張的笑笑:“臣妾極少伺候皇上日常,怕伺候不好。”

弘歷笑道:“那有什麽的,朕就是想讓你伺候。”說完他走過去拉住了君兮的手,君兮手一抖,耳環掉在了地上,弘歷聽著聲音看去,瞬間變了臉色。

“朕不是說過,不許你再看它,你難道沒聽到嗎”弘歷看著地上的耳環,上去就是一腳,君兮急忙趴在地上捂住耳環,然後手被狠狠的踩了一下。

弘歷大怒,過去直接從君兮手中搶過來耳環,丟給了身邊的太監,“去,給朕把它燒了!”

太監遵旨,轉身往外走,君兮跑過去拉住了他,對弘歷說道:“皇上,這是臣妾唯一所有的,請把它還給我!”

弘歷一耳光打在君兮臉上:“什麽唯一,朕才是你的唯一,朕不許你心裏想著別人,一點兒也不行!”

說完,弘歷踢了太監一腳,罵道:“你還發什麽呆,還不拿出去!”

太監急忙往外走,君兮卻死死的拉住,怎麽也不放開,引得其他宮人紛紛看來,弘歷無法,只好說道:“好了,朕不燒了,但朕要把它放在養心殿,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準拿走!

乾隆三年,八月初三。

延禧宮的左側偏殿外,烏壓壓的跪滿了宮女和太監。已經晉為惜貴人的君兮面色蒼白的躺在榻上,氣若游絲。隨身侍女婉幽紅著眼睛,邊替君兮擦臉邊說:“小主撐著呀,皇上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正說著,太監小林子從外面急急的跑了進來,婉幽趕緊問道:“小林子,皇上回信兒了沒有?”

小林子沮喪的說:“皇上回信兒了,皇上說等他從木蘭圍場打獵回京後再說。”

“這...”婉幽握住君兮的手,眼睛更紅了,“小主,皇上他......”

君兮艱難的點點頭,撐著一口氣,對婉幽說:“婉...幽,幫我...一個...一個忙。”

婉幽抹了抹眼角,點點頭:“小主,您說,奴婢一定替您辦好!”

“還記得,去年...我...我和皇上吵架,皇上拿,拿走的那個我的...那副...耳環嗎?”

婉幽怎麽能不記得,自從她跟了君兮,就見君兮時不時的就拿出來那副耳環看。而君兮與皇上的那次吵架的激烈程度,更傳遍了整個後宮,她問君兮:“小主,您是要那副耳環嗎?”

君兮點點頭。

婉幽回頭對小林子說道:“小林子,你快去,把放在養心殿的那副耳環拿回來。”

小林子一聽,嚇得喊了一聲,為難的說道:“奴才可不敢啊,那是皇上的命令,不準任何人動那副耳環。”

婉幽瞪了他一眼,一咬牙道:“唉,我去!”

大約一炷香工夫,婉幽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綠盒子,打開了展現在君兮面前,問:“小主,您是不是要它。”

君兮滿意的點點頭,笑了:“是,謝謝了。沒有...沒有人為難你吧?”

婉幽搖搖頭,“沒有,奴婢去養心殿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齊志武齊大人,他一路帶著奴婢硬闖了養心殿,才拿回這個東西。”

“哦...”君兮擡起一只手,喜愛的撫了撫它,對婉幽說:“幫...幫我帶上,然後去求...求皇上,讓我帶著...這幅...這幅耳環入棺。”

婉幽留著淚,用力的點點頭,仔細的替君兮戴上了耳環,然後拿了鏡子在君兮面前,抽泣著說:“小主,我幫您戴上了,真好看!”

君兮硬撐著爬了起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隨即一口氣洩去,倒在床上,香消玉殞。哭聲瞬間響徹整個延禧宮。

八月十四,弘歷收到內務府折子,上書惜貴人病逝以及惜貴人臨終所求佩戴耳環一事。弘歷拿起筆,在上面寫下“知道了”,隨即將折子丟在一邊。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之夜。在四川打獵為生的弘時,這天特地用獵物換了幾壺烈酒,一個人坐在院子裏與月對酌。一壺酒下肚,弘時隨即醉倒在桌子上,睡夢中感覺有人把被子蓋在了他身上,他爬起來一看,居然是君兮。她一身初嫁給弘時時的側福晉打扮,正笑著看著他,罵道:“弘時,我不在你居然敢喝這麽烈的酒,你也不怕把自己喝死呀?”

弘時不敢相信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激動的抱住君兮,欣喜若狂的說:“君兮,你終於來了,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你這些年都跑到哪裏去了,可想死我了。”

君兮捏了捏他的鼻子,微笑著說:“你想我,當初幹嘛不相信我,把我趕走呀。”

弘時看著她,伸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不好,我的錯,我打自己,我打自己給你出氣!”

君兮看著她的樣子,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弘時見她眉開眼笑了,湊近她問:“君兮,這回你氣消了吧,氣消了就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君兮摟住弘時,親了親他:“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離開你了,無論你以後走到哪兒,直到你的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我都在你的周圍,為你保駕護航!”

弘時沒怎麽聽懂,撓了撓頭問:“生命的盡頭?那我要是死了呢?你就要離開我嗎?”

君兮看著空中皎皎的明月,說:“你死了以後,就去三百年之後的光陰,我在那裏等你,等你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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