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蕊試探著把門打開, 殷西也跟在身後, 顯得有些拘謹。兩人沈浸在即將見到恢覆容貌後的百裏雅風氛圍中, 心跳快到無法呼吸。

咚咚，咚咚！

赫連蕊撫摸胸口, 又看看屋內, 連呼吸都顯得奢侈, 只有心跳聲才是永恒。

百裏正在用水盆洗臉，跟古代一般, 洗臉盆放在一處木架子上, 頂頭搭著用以擦臉的棉布。男人細膩柔滑的雙手浸了水慢慢撫摸, 從額頭一寸一寸滑到下頜, 再沿著面皮輪廓移到了耳垂，腦袋便輕輕左右晃蕩幾下, 水珠圓潤輕蕩。

“……”兩人站著, 沒有出聲。只有燕陽晦澀地看了赫連蕊一眼，輕輕垂下的嘴角詭異地自嘲一笑, 又勉強誇張地笑。“師傅，殿下和殷西將軍來看你了。”

他沒有停頓，關上門出了去，只有赫連蕊一人回頭, 暗暗伸出左手想呼喚他留下, 為什麽要把我扔在這裏啊！

她當然不知道此刻燕陽正被怎樣嫉妒的心折磨，一旦百裏雅風恢覆容貌，他還有什麽值得留住公主註意的？容色比不上, 氣質亦不如，學識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拿什麽燃起鬥志！

“燕陽。”堪堪離開的腳步停住，百裏雅風在屋內喚他，為何要是現在？為何要讓我和你在殿下眼中站在一處？簡直就像把花和汙泥於日頭下暴曬……不過，若是赫連蕊知道了他的猜想，大概只會自比為牛糞吧。

“陽兒？”終於緩解了如此尷尬的氣氛，赫連蕊巴不得呢，慌忙也叫燕陽趕緊回來，四個人都能打麻將了。

燕陽回來時，百裏雅風正用濕布繼續清潔臉部肌膚，赫連蕊很能等，當年她抹護膚品化妝品可比這要慢多了，而殷西卻有點著急，五大三粗平常拿水一沖又或者不沖當洗臉的人，肯定不能理解別人精致的需求。但想想曾經一起作戰時百裏的護膚也是這麽龜速，他只能開始抖腳。

這一抖身子也跟著抖，跟他站得較近的赫連蕊也從接觸的胳膊抖起來。

她不禁轉頭，“你觸電了？”她見過人抖腿，可沒見過抖得跟虱子一樣的。

“軍中常事，公主真是沒見識。”還是一股子怪腔調，“哦，忘了公主你一輩子好吃好喝，哪有過從軍的時候。”

翻個白眼，懶得理他。

倒是百裏雅風穿回外套，輕輕說了句：“殷西，不得對殿下無禮。”

“啊？”殷西納悶，可又不能不聽，只得憋屈地轉過腦袋。而百裏也終於肯將那被稱為月下海棠的臉龐展現出來。

嗯……真可謂是……國色天香。簡稱，真香！赫連蕊仔細瞅瞅，確實是見了讓人頓感舒爽，意猶未盡，莫名眼饞的容貌，斜眉入鬢，一雙桃花眼雖脈脈含情，卻又透著屬於軍人的森森寒氣，帶著股鐵血氣息，唇角微揚，倒是粉嫩的唇瓣柔化了那從眼底透出的冷硬，讓面皮被中和後，只是見之生寒，不至於撒腿就跑。他的臉頰尤帶水痕，緩緩滴落，像那水中的猴……啊不對，是那美人翩然一笑，傾國傾城。

以上皆出自好詞好句摘抄和標準閱讀理解三分答案。

事實上說完了，赫連蕊也就感覺“好漂亮啊”，大抵就跟路人甲見到明星“好漂亮”“打call”是一樣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畢竟你長得醜或美，和我有什麽關系呢？給我賺一毛錢了嗎？又不是我店裏的鴨鴨。

“殿下……”看到赫連蕊那目不轉睛的模樣，燕陽心裏十分難受，以後恐怕再也看不到那對著自己的笑容了。如果可以……為什麽自己要把百裏雅風救回來呢？為了人類？是啊，一開始是這麽想的，要為了人族，為了大義！可他現在……心底裏只有無休無止的惡意和殘念，到底憑什麽……

殷西更是萬般不屑，一個耽於美色的公主，呵呵。

“啊？咋啦？”赫連蕊迅速把眼神從百裏雅風身上收回，“怎麽瞧著你表情不好，生病了？”她摸摸自己腦袋又摸摸對方，一片冰涼。

“是不是住在小單間不舒服，要不我再給你開辟個房間，你以後……”

“殿下還沒有完成布置嗎？我已經為燕陽做了確定的規劃。倒不如說，您為了看我這張容顏，棄所有而不顧的？”百裏雅風的語氣總感覺涼颼颼。

燕陽背在身後的拳頭狠狠攥緊。

“你臉恢覆就恢覆怎麽話還多了？”赫連蕊埋汰他一句，觀賞品評大會結束，專家也要溜號了。

“呵，那殿下倒是說一句，我和燕陽誰更美？”百裏小幅度側頭，倒是擺拍了個好pose。

“雅風？”殷西忽然問出一句，顯然沒料到這話是出自百裏之口，而說出此話的男人也顯露出些微的詫異，似是並不明白。

赫連蕊想了會兒，擡頭看燕陽紅彤彤的眼眶和絞在一起的手指，這……宇宙裏的男人有相互比美的習俗嗎？她這是又回到古代了？是不是還得吃個五石散才能跟上你們的節奏？

“你們這是幹什麽？”她實在搞不懂，“我們不是一家人嗎？至於擠兌來擠兌去的？”赫連蕊攤開雙手，“百裏，我和燕陽是有錯，但你就算變回曾經千人崇拜萬人敬仰的大軍師也別想把我們踩在腳下，你要是不想跟我們一起吃飯做活直說撂挑子，我這個基地不是缺了你過不下去的！別欺負我的燕陽知道嗎！”差點說成別欺負我們母子，這個氣岔的……

“你幹什麽！”殷西不滿意赫連蕊的態度，張口先是怒喝，結果反被赫連蕊用美聲蓋過去！“還有你！橫著對我使眼色豎著對我皺眉頭，哦，我活該啊，我欠你的啊，我欠別人也不欠你，把你那副嘴臉收起來，瞅著跟個地主老大爺一樣煩不煩，要瞪眼睛去跟曾經欺辱你們的那些兵瞪去啊，沒主意就會欺負老實人！老實人吃你家飯了？是你們在吃我家飯搞搞清楚噻！”赫連蕊也知道自己的話不在理，且有很多都是氣話，但她連日來懶得理懶得回嘴還被蹬鼻子上臉不罵罵對不起自己這顆小心臟！

“走！留他們倆難兄難弟琢磨去。咱們不是一路人。”她拽著目瞪口呆的燕陽奪門而去，就怕下一刻腦門上多了把斧子。地球上什麽見到的最多，怒意上頭拔刀便砍啊。

“砰”，門關上了。

等了一會兒，“呵。”倒是百裏雅風輕輕笑了一聲，殷西本來盛怒的臉漸漸恢覆正常顏色，隆起的肌肉也不再緊繃，“笑什麽，看我被那個五公主一頓吵很有意思！”

“你不該那樣跟她說話。”沒想到被女人教訓一頓又要被好兄弟教訓，殷西瞬間啞了嗓子，“怎麽。”

“她沒有偷看我們，也無意幹涉我們的活動。”

“她說沒有就沒有，你就這麽聽她的！”

“再者說，服從契約是我提出，強迫你答應也是我要求的，你為何卻要找殿下麻煩而不是我？只因為你認定我不會害你，但那殿下會？”

“我！我……”殷西啞口無言，

“燕陽若擁有異能定為一代梟雄，安心跟著她自然是因為她值得，且我們此生都見不到的靈族願意相助於她，為什麽？她把靈族也騙了？自然是因為靈族更能看透她的本質。”他忽的嘆口氣：“我們兩個都錯了。”

陷在仇恨裏，陷在那些年的噩夢中，讓自己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下，只偶然一日看到由天上向下望的人，卻不是希冀得救，而是滿腹懷疑並怨恨至今。

他的眼光算不得數，但靈族呢？送了星際聯盟至今也無法研究出的機器人，一旦全力開發人族基地究竟會發展成如何恐怕殿下心裏一點譜都沒有。

但他知道。

人族繼續走在一條危險的滑索上，前後兩處都是巍峨山巔，腳下踩著的繩索晃來蕩去，雖然看到數之不盡的美景，卻亦離身死不遠。

赫連蕊可知道她帶領著人族走上了這樣一條兩難全的道路？

“……那我去跟她道歉。”沈默了許久，殷西撇撇嘴巴，“你又不早說，我哪裏知道。”還雙手叉腰理直氣壯起來，襯得身上肌肉更鼓。“你也知道我就是個急脾氣。”

“我知道，所以她已經忍了我們很長時間。”

“那又如何，你的傷就是那兩人害的，還忍不得麽？忍不得我還成，忍不得你不怕叫天下人恥笑！”

“呵，不是她做得，為何要忍我！”百裏雅風看著那盆冒出小苗的花盆，“星際聯盟絕不會放過被靈族欣賞的人族游離在星系之外，定會想盡辦法拉攏。事到如今，留在中央星的六皇子更無用了。”

“那種垃圾本來就無用，十幾日前不是還把他姐姐給活生生咬死了。”

“是，那才是我們熟悉的罪惡，但她不是。我們異能者所來自於人皇的痛苦與她無關。”

“你這麽說話，是不是喜歡上那五公主了？”

“……”百裏雅風輕飄飄瞥他一眼：“何出此言。”

殷西忽然怔楞許久，然後大笑出聲：“哈哈哈，雅風，我真是好久沒跟你這張臉說話了，倒像回到對抗喪屍那時候，我和你吵架……”

百裏雅風也雙眼放空了會兒，許久不見的笑容慢慢積蓄嘴角，他伸手指摸著臉上笑出的酒窩，仰頭看窗外天空。是啊，他好久，沒有意氣風發地笑著……將敵人踩在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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