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零肆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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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插曲令林詩音有點在意, 以至於後面她一直在偷偷觀察這兩個人。

可惜的是之後一直到散席,蘇夢枕和李紅袖也沒有再多說半句話。

事實上覺得奇怪的不只是她, 楚留香和姬冰雁也一樣。

尤其是楚留香, 他到底是把李紅袖當親妹妹養了好多年的,對她不可謂不了解,從她的表情語氣上, 便能判斷出別人看不出的端倪了。

這會兒她雖然沒多看蘇夢枕一眼,安靜地在自己手邊吃著飯,但顯然已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整個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也就是她平時就不太多話才沒有叫旁人覺得奇怪而已。

楚留香一邊偏頭看, 一邊瞇了瞇眼。

散席時白天羽已經喝得一身醉意了,醉後還朝蘇夢枕又抒發了一番自己的佩服。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偏偏他骨子裏也是個傲到極點的人, 佩服完又開始念叨但我總有一日會贏過你。

幸虧蘇夢枕不同他計較,還說會等著他。

林詩音原以為他和白天羽說完這話就該走了,結果片刻之後,他居然又轉向李紅袖, 道:“你上次說的事我答應了。”

李紅袖一驚:“……誒?”

蘇夢枕看著她驚訝的表情,又補上一句:“明日來接你。”

而其他所有沒醉的人聽到這話, 都下意識地朝他二人望了過去。

這麽多雙眼睛全聚在李紅袖身上, 她幾乎是瞬間漲紅了臉低了頭。

等蘇夢枕走後,林詩音就再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抓住想逃的小姑娘問了。

“蘇樓主到底答應了你什麽事啊?”

“……不是什麽大事。”李紅袖看著一樣在盯著自己的楚大哥姬大哥,非常想直接遁走算了, 但又覺得自己並未做什麽虧心事,一邊說還一邊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就因為她這有些刻意的問心無愧樣,楚留香才更好奇更在意。

畢竟她平時可從來不這樣。

“真的不是什麽大事啦。”她又咬著唇重覆了一遍,停頓了一下後,還主動搖了搖林詩音的手,“之後音姐姐就知道啦。”

聽這語氣是要保密到底了,林詩音不無可惜地嘖了一聲,也不想繼續問下去了:“那好吧,就等你想告訴我了再告訴我。”

“嗯。”她點點頭,漂亮的眼睛裏盈出一點笑意來。

事實上在蘇夢枕開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到底是什麽事。

那會兒一擡頭看見他的臉,她就忍不住想起他不讓自己揉眼睛時的表情,整個人都有點懵,直到他再度開口說明天來接她。

李紅袖總算想起來了,他是答應了讓她看金風細雨樓的檔案。

但……但這事本來也只是她隨口說的呀!

那天蘇夢枕在花園裏和金風細雨樓的總管說事之時她正巧在樹上曬太陽,曬得迷迷糊糊,也沒有聽到他們進來的聲音,快睡著之際,聽到那位楊總管開口,嚇了她一跳,睜眼偏頭間一個不穩,差點從樹上滾下來。

幸好在最後關頭她用腳尖勾住了一截樹枝,沒直接掉到這兩人面前去,否則她一定恨不得直接鉆到地裏面去。

不過就算沒掉下去也夠丟臉的了,這麽大的動靜他們倆沒道理註意不到。

那位楊總管更是驚訝地睜大了眼,反倒是蘇夢枕,只擡頭看了看她,便繼續與他說事了,仿佛她的慌亂尷尬都不算個事一樣。

李紅袖見他們倆並沒有避著自己的意思,幹脆也沒急著跑,調整好姿勢重新坐穩,又把被樹枝勾住的衣衫整理了一下。

等她打算跳下去的時候,她卻忽然聽到那位楊總管說錯了一個數。

其實是個很小的細節,稍不註意就能略過去,但李紅袖之前在樹上恰好聽過一遍,此時聽到不對之處,想了想還是出聲提醒了一句。

楊無邪一驚,隨即反應過來:“……的確是我口誤了,多謝李姑娘提醒。”

李紅袖忙擺手:“沒事,我也就是剛剛聽了一遍而已。”

她這麽一說,卻是叫楊無邪更驚訝了。

方才他說得那麽快,還一下子說了那麽多,她居然能註意到一個這麽細微的地方?

這等本事,難怪會讓林詩音高看一眼了。

於是他誠懇地誇了她一句。

李紅袖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因什麽而受到蘇夢枕的倚重,被他一誇頗有點不好意思:“我不過是記性好一些而已,與楊總管您不能比。”

說話間她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到他們倆面前,抓了抓因為睡在樹上而顯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楊無邪笑了笑:“李姑娘太謙虛了,方才若非你提醒,我豈非已犯了個錯。”

其實不過是口誤而已,到他嘴裏倒像是李紅袖幫了他什麽天大的忙一樣,讓李紅袖更不好意思了。

蘇夢枕也是在這時開的口,他問她有沒有什麽特別想知道的事,若是有可以問楊無邪,就當是報答她方才那句提醒。

李紅袖:“……”

有這麽誇張嗎?

她想了想,特別好奇的事,他那把和自己同名的刀算不算啊?

不過想也知道這個問題就算問出口,楊無邪肯定最多就是同她描述一下。

她不想聽描述,傳聞她已聽得夠多。

所以短暫的沈默過後,她擡眼望過去,道:“我想知道京城所有鋪子的經營狀況和背後勢力也行嗎?”

蘇夢枕看著她那帶著試探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你胃口還不小。”

李紅袖也笑了,她穿著寬大的紅衣,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極耀眼,更襯她一張小臉白得通透,此時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怎麽看都漂亮得過分。

“我開玩笑的。”她說,“我知道這些資料就算在金風細雨樓也沒幾個人能看。”

說完她不等蘇夢枕和楊無邪再開口,就直接提著裙子跑了。

後來白天羽到了京城,蘇夢枕見過他一面之後,就直接回了金風細雨樓,一直到楚留香和姬冰雁也到了才再來做客的。

李紅袖哪裏能想到他居然還記得自己這句玩笑話。

當時她那麽說,無非是知道他們倆不會答應自己。

現在蘇夢枕居然跟她說,他答應了,還說明天派人來接她?

李紅袖差點以為自己是在夢裏,跟著林詩音回到她們院子裏之後都不太敢相信。

之前在湖心亭裏,林詩音和楚留香問她的時候她沒說,是因為還有神刀堂的人在場,雖然之前姬冰雁那件事已經過去,但她實在是不喜歡白天羽的行事作風,也不想讓他的人知道金風細雨樓在搜集資料方面有多厲害。

所以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之後,她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林詩音。

當然隱去了她差點摔下樹去這種囧事。

林詩音聽完,整個都震驚了:“什麽!蘇樓主答應了你這個?!”

李紅袖點頭:“其實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還記著。”

不僅記著,還應下了。

林詩音心情覆雜地望著她:“那他既然都答應了,肯定不會食言。”

“這肯定。”她抿唇,“我會好好看了,再回來告訴音姐姐的。”

她知道這些資料對林詩音來說也是能派上極大用處的。

林詩音當然說好,不過她還是很在意蘇夢枕為什麽會答應。

只是這個問題,問李紅袖顯然也問不出結果來。

第二日一早,金風細雨樓那邊果然派了馬車來接李紅袖。

原本林詩音送她到門口就準備進去了,結果剛一轉身,就聽到馬車裏傳來了蘇夢枕的聲音。

“上來。”他當然是對李紅袖說的。

這一聲叫林詩音楞得可以,居然是他親自來接的人?!

李紅袖也沒比她好多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直到車內再度傳來他的聲音。

他問她怎麽了。

“沒、沒什麽。”她終於回神,深吸一口氣後上了車。

馬車內地方挺大,她進去後便尋了一個角落靠著安靜地坐了下來。

只是片刻之後她便忍不住擡起眼偷偷打量了他一下,結果被他抓個正著。

李紅袖:“!”

慌張間又低下了頭。

“想問什麽就問。”他忽然道。

“您……怎麽親自來啦?”她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金風細雨樓車馬顯眼。”他解釋,“若是路上遇上六分半堂的人,你應付不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李紅袖點點頭垂下眼,莫名有點失望。

雖然她也說不清自己在失望什麽。

這邊她跟著蘇夢枕去了金風細雨樓,那邊林詩音也把蘇夢枕親自來接她的事告訴了楚留香和姬冰雁,順便把她後來與自己坦誠的事一道說了。

“蘇樓主親自來接人我是真沒想到。”她感慨,“而且他答應的事也不是什麽小事啊。”

“可能是想謝你表哥幫的忙吧。”姬冰雁猜,“紅袖看了那些資料,受益的肯定是我們的生意。”

蘇夢枕之前承了李尋歡那麽大一個情,按李尋歡的性格,肯定也不會要他報答,所以他便幹脆繞了個彎來謝。

被姬冰雁這麽一說,林詩音倒是覺得有點道理,沒再多想。

反正無論如何,蘇夢枕這個人情,對他們擴展生意來說都是極有用的,林詩音很感激他。

……如果他之後沒有直接把李紅袖拐去幫金風細雨樓做事的話。

·

姬冰雁在李園住了幾天,確認白天羽和神刀堂那邊的確是已經打消招攬他的念頭之後,他就又重新籌備起去邊境了,林詩音也不攔他,只讓他記得在走之前替她考一考李紅袖和林仙兒。

他雖然沒拒絕,但照例先嫌棄她兩句:“……這種事難道不是你心裏更有數?”

林詩音一臉冷漠:“哦,因為我要去約會啊,趁你現在在京城,讓我松快兩天唄。”

這理直氣壯的態度真是把姬冰雁氣得不行,但是想到自己這次能這麽快解決麻煩還是托了她約會對象的福,姬冰雁又說不出話了,只能擺手讓她趕緊走,別杵在他面前礙眼。

林詩音朝他作了個鬼臉,帶上自己和小姑娘們逛街時買的禮物,走得相當果斷。

近來冷血一直在京城,雖然不說有多閑,但比起以前那樣一年大部分時間在外頭奔波還是好了許多的,至少林詩音想見他的時候就能去見。

出門時她在門口碰上了不知在和手下聊什麽的白天羽,對方朝她打了聲招呼:“林姑娘要出去?”

林詩音心情好,連帶著看他也順眼不少,抿著唇點了點頭:“對。”

他大約有什麽要緊的事吩咐手下,難得沒和她多扯上幾句,見她上了車就轉回了頭。

馬車一路行到神侯府門前停下。

她還沒下車,已經有熟悉馬車上李園標志的守衛迎上來:“林姑娘來了。”

林詩音手裏提著禮物輕巧地從悶熱的車廂裏鉆出來,問:“他在不在?”

雖然只說了一個“他”,但整個神侯府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守衛笑了笑,朝她一點頭:“在。”

在就好,林詩音理了理有些皺的衣裙從車上跳下來,非常愉快地往裏走去,一邊走一邊讓他們不用跟,她認識路。

這邊的守衛雖不比李園的下人們一樣吃狗糧吃到撐,但好歹也見證了他們倆很多回見面,聽她這麽說,便相當自覺地收了步子沒再跟上。

林詩音輕車熟路地拐到冷血素日起居的地方。

她跑得飛快,衣裙下擺在初夏的風中蕩起,長發輕甩,一進去看見那個害得自己睡不好的身影,便直接撲了過去。

細數起來,這大概還是冷血頭一回得到如此熱情的待遇呢。

他有些驚訝。

不過驚訝歸驚訝,在她撞過來的那一瞬間,他還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你剛剛在練劍嗎?”停下後她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還提著劍,不過此時已經放到背後去了。

“嗯。”冷血點頭。

自從那晚從林詩音那回來後,一連好幾日他都在認真練劍。

倒不是想再在劍法上有什麽突破,純粹是想通過練劍讓自己冷靜一下而已。

是的,事後回想起來,他也被自己直接闖進人家姑娘房間裏去的行徑驚呆了,盡管姑娘就是他的未婚妻,但——

“你都不來找我。”林詩音朝他作了個一點氣勢都沒有的兇狠表情,不過沒能維持半瞬便軟了下來,“所以我就來啦。”

“你不生氣了?”他問。

“生氣?”林詩音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天晚上的事,頓時哭笑不得,“我怎麽會生氣。”

冷血松了一口氣,沒生氣就好。

“所以你是以為我生氣了才不來的?”林詩音忽然又湊近了一點這麽問道。

離得這麽近,她甚至可以清楚看見他眼睛裏映出來的自己。

“……也不是。”他說得很認真,“去見你,總不想走。”

這種話如果讓別人說,林詩音可能就會覺得是花言巧語,但冷血的話……肯定是意味著他就是這麽想的。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最要人命啊。

這樣想著,她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

很快啦,很快就不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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