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刺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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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病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好?”

“你什麽時候才能清醒?”

“你應該最認識這雙鞋。”

“唉……”

金三分不清這些話都是來自誰的口中,也不明白這些話都是什麽意思,他摸摸自己的腦袋瓜,他發現自己一直處在糊塗中,一直都沒有清醒過來。

“包木,你昨天說過你看見了她,對嗎?”總算有人知聲了,是白冬瓜,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人群中。

“哪個它?”金三道。

“就是……”白冬瓜提了一口氣,才又接著說道:“梅吟兒。”

金三的臉刷得一下變得慘白,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不自覺得摸了一下鼻子,上面還有幹枯的血跡,現在他知道白冬瓜口中的她是指誰了。

“我……見過。”金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她昨天晚上又出現了,所以我才跑了出來。”

“啊!”這回輪到王瞎子尖叫了,同時他的手緊緊抓住了站在身旁的宋朱。

“她……她……她回來了?”天棋子發出了一種難聽的尖細聲,金三明白他是嚇得。

“這事跟她有關系嗎?”金三實在想不明白。

“她最喜歡穿這種花樣的繡鞋。”不知是誰冒出了一句,所有的人都保持了沈默。

“她真的死了嗎?”金三問道。

“她的的確確死了!”

“她怎麽死的?”金三一直不明白她的死因。

天棋子望向了金三,他冷笑了一下。

王瞎子望向了金三,他笑不出來。

宋朱嘆了一口氣,他也在笑,不過是苦笑。

白冬瓜哭了,一個大男人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哭了,金三竟然有點不知所措,所有的人都低下了頭。

“飯館要開張了,吃飯的留下,不吃飯的離開。”小二拿著一個幹凈的抹布用力的擦拭著每一張桌子的桌面。

“開張?你的老板娘都死了。”金三感到哭笑不得,人都死了,屍體還在這坐著,小二竟然說要開張,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飯館要開張了,吃飯的留下,不吃飯的離開。”小二依然擦著他的桌子,絲毫沒有受金三這句話的影響,就好像從來沒聽見過一樣。

人應該是有感情的,更何況還是認識的人,可是現在……所有的人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只有金三還傻傻地站在原地。

“客官要吃飯嗎?”小二面無表情的問道。

金三啞然,他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只得甩甩袖子也轉身離開。

金三在思想鬥爭許久後還是回到了包木的那間房子,他只希望那個呤兒不要再出現。

金三站在那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一直在想著這些鼓錘的作用,他不明白為什麽有這麽多鼓錘放在這裏,看樣子這些東西堆在這裏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他隨便用腳踹了踹。

“咚……”聲音來自後堂。

金三的耳朵立刻立了起來,難道那個梅呤兒又回來了?難道這個年代大白天就開始鬧鬼?

“誰!”金三先來個投石問路。

沒有聲音。

金三來回晃了晃身子,踮著腳尖望向了屋裏。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唉,是進去哪,還是不進去哪?金三正在猶豫的時候,後堂又發出了“咚”的一聲。金三搖了搖頭一鼓作氣沖進了屋裏。

後堂很整潔。金三記得他在混亂中將牌位放倒了,金三也記得他在混亂中撞向了墻面,可是現在……供品整齊的擺放在那,蠟燭依然盡情的燃燒著,墻上沒有任何的血印,一切都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有一道門是開著的。

金三來過後堂,雖然當時處在恐懼中,但是他也清楚的記得這裏沒有這麽一扇門,況且門是嵌在柱子上。金三不明白是誰開啟的這道門,也不明白為什麽開啟後要讓他知道。

柱子是支撐房梁的,柱子不是很粗,所以門是瘦長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鉆進去。金三就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走進了這個奇特的門裏,結果他就在自己的驚喊聲中掉了下去。

金三相信如果不是自己的身子骨硬朗,現在早就變成了一個死人,即使不死也會成為殘廢。他坐起身來回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軀體,四肢的疼痛讓金三幾乎站不起身。金三坐在原地,用手在傷口處輕輕的按摩著,他希望借助此來緩解一下那種刺骨的感覺,同時望向了四周,原來墻壁上是有梯子的,而且是直通上面的,金三想笑自己,也佩服自己的勇敢,竟然就這麽摔了下來。

孤獨的燭光已經埋沒了蠟燭半截的生命,可惜這個隱藏在地下的屋子卻狹小的要緊,金三只要向左右伸直兩只手,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夠到墻壁。屋子感覺很冷,在地下感覺冷是應該的,只是這裏不是一般的冷,金三不得不雙手相互揉搓來保持身體的溫度。當傷痛終於有點減輕的時候,金三扶著墻站了起來,費力的向前挪動著腳步。屋子的正前方還有一個門,陰冷的感覺就是從那傳進來的。

金三的手已經貼在了門上,可是他的手沒有動。門後面會是什麽?金三總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恐怖感,現在連後脖梗子都發冷。他明白一定是有人指引他進來的,可是這個人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門後面到底是什麽?金三在猶豫,他的手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的手在門上印出了一個朦朦朧朧的手印,金三使勁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死也就死了!想到此,他用力的推開了那扇門。

那應該算是個石床,長長方方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不過金三現在總算明白了那種陰冷之氣來自於什麽了。那塊長方形的冰就靜靜地躺在那個石床上,在燭光的照射下晶瑩透亮,泛著微光。金三不得不用手抱緊了自己的身子慢慢地走向前。

人,的確是人,冰裏面躺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冰裏面凍著一個人。金三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他知道他自己又看到了一個死人。死人應該躺在棺材裏,然後入土為安,可是這個死人卻奇特的被凍在冰裏。金三壯著膽子再次靠近了那塊冰。

是個男的,保存得相當完好。國字臉,濃眉翹嘴,身子不算高,但也還算合適,棕色的長衫,藍色的馬褂,一雙黑頭鞋鑲著白底子,表情很正常,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唯一意外的是他的手中握著一個木牌。金三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所以他將臉貼近冰塊,側著頭瞪著眼睛仔細的看著他手中的那個木牌……

包木之牌位。

金三幾乎窒息,包木和他長得根本不一樣!

九、四個老朋友

金三一直認為蛤蟆城裏所有的人把他當成包木是因為他和包木長得很像,但是現在金三知道自己錯了,包木就是包木,金三就是金三,他們之間從頭發到腳趾頭,從汗毛到手紋沒有一處是相像的。但是,為什麽大家都認為他是包木?金三要找到這個答案,他也一定要知道這個答案,所以他現在已經走到了街上。

金三第一個要去的是天棋子的家。

雖然他不認識蛤蟆城裏的每一個人,也不認識他們居住的每一家,同時他也知道蛤蟆城倘大的一個街面沒有人行走,但是他還是能找到天棋子的家,因為他認識那個奇怪的店小二。金三原本以為要費很多口舌才能從店小二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他沒想到的是……

“我有事要問你,我不記得天棋子的家在……”

“出門往左拐第三間。王瞎子是右拐第五間,宋朱直走第十一間,白冬瓜直走第七間。”小二頭也沒擡,繼續擦著他的桌子。

得到答案的過程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得讓金三頗感意外,所以他不得不追問一句:“你怎麽知道我要找他們四個?”

“他們是你四個最好的朋友。”小二還在擦著他的桌子,金三一直不明白這個飯館根本沒人光顧,這個桌子根本不臟,可是這個店小二為什麽天天都在幹著同樣的事,天天似乎都很忙,他突然發現店小二很無聊。不過,這些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現在他要去找天棋子了。他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凳子,莫老板不在了,肯定是被店小二安葬了,至於安葬在哪,金三沒想過去問。

天棋子家,第一個老朋友。

“你來了。”天棋子似乎對於金三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他沏了杯茶遞給了金三。

“我感覺自己最近病得不輕,好像什麽事都不記得了。”反正大家都說他是瘋子,那他就做瘋子吧。

“你想記起什麽?”天棋子開門見山的問道。

“呤兒是怎麽死的?”這是金三首先想知道的問題。

天棋子拿起了那個本是給金三喝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我病糊塗了,腦子不太聽使喚,似乎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金三補充道。

“這個……我不想提了。”天棋子向四周看了看,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像是怕見鬼一樣。

“你在看什麽?”金三感到奇怪。

“有鬼!”天棋子壓低噪音說道。

金三笑出了聲,雖然他也見過鬼,但是看到天棋子的表情還是感覺好笑。

“你笑什麽!鬼回來了,一個都跑不了,尤其是你!”天棋子有些不悅的說道。

金三一楞,道:“什麽意思?跟我有什麽關系?”

“哼,也不知道你是真瘋還是裝瘋!”天棋子冷笑道。

“我只是想知道梅呤兒的死因……”還沒等金三說完,天棋子就站起了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困了,也該休息了,包木,我看你也早點回去吧,早睡早安歇。”說完,竟然打開門擺出一副送客的架勢。

第一個就碰了一鼻子灰,金三站在天棋子的門前無耐得搖了搖頭,但是他知道他今天一定要找個答案出來,所以他決定去找王瞎子。

王瞎子家,第二個老朋友。

這回金三學乖了,沒有直接去問王瞎子關於梅吟兒的死因,而是從鼓錘談起。

“我院子裏堆著好多鼓錘。”金三抹著鼻子說道。

“是啊,那又怎麽樣?”王瞎子漫不經心的吃著盤裏的爛菜葉子,那是他的晚飯。

“唉,我現在的頭有些暈,你看我都忘了我弄這些鼓錘來是幹什麽用的。”金三小心陪笑的說道。

“我看你真是病糊塗了,你就是幹這個的,拿這個在蛤蟆城裏混口飯吃啊。”王瞎子指著金三嘲笑的說道。

“啊?”金三先是一楞,原來包木就是以制作鼓鍾為業?就這麽簡單?金三表示懷疑,他接著說道:“瞧我這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既然是做鼓錘的那麽我院裏的那些貨是哪家訂的啊?”金三希望從這上面能找到些頭緒。

王瞎子放下了筷子,上下打量著金三,道:“你今兒這是怎麽了?那是你的家,鼓錘是你自己做的,訂貨的主是你自己聯系的,關我王瞎子什麽事,我王瞎子憑什麽會知道啊!你就是瘋,也瘋得太離譜了吧?”

金三苦笑,王瞎子說得沒錯,他怎麽會知道包木那麽多事,唉,金三不禁在心中苦嘆一聲,難道又是一無所獲嗎?

“我說包木,我看你現在一點都不像瘋的樣子,你今天來這是另有目的吧?”王瞎子冷笑一聲,嘴裏嚼著花生米發出一種難聽的聲音。

金三也笑了,王瞎子名叫王瞎子卻是一個最明白的人,既然被看出來了,金三也不打算再兜圈子,所以他直接問道:“梅吟兒是怎麽死的?”金三等著王瞎子再跟他發怒,就像天棋子那樣把他趕出去,可是沒有,王瞎子接著在嚼他的花生米,甚至臉色連變都沒變。金三知道有戲了,一定能從王瞎子這問出來點什麽,所以他豎起了耳朵耐心的等著王瞎子的回應。

“你老婆是病死了,就這麽簡單。”王瞎子道。

就這麽簡單,金三不相信,所以他接著問道:“那我的兩個孩子哪?”

“被你老婆傳染了,所以也死了。”王瞎子回答得很輕松,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

“那我為什麽沒死?”這是一個關鍵的問題。

“誰知道你為什麽沒死,”王瞎子白了一眼金三,接著說道:“不過跟死也差不多,整個一個瘋子!”

金三啞然。

“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又瘋了?跑我這問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你還是走吧!”王瞎子終於下了逐客令,金三再次被趕了出來。

看來只能去找宋朱了,雖然金三也不抱任何希望。

王瞎子望著金三遠去的背影,使勁的將門關上了,臉上現出慘白之色。

宋朱的家,第三個老朋友。

“不管我是瘋了還是沒瘋,你都要回答我的問題。”金三感覺自己現在就快要真瘋了。

“你說吧。”宋朱竟然連門都沒讓金三進,不過金三也顧不了這些了,直接站在門外問道:“我真的是包木嗎?”

“你的確是。”宋朱回答得很平靜。

“我真的跟包木長得一樣嗎?”金三問道。

“不是長得一樣,是你就是包木。”金三來回踱著步,他感覺自己快崩潰了,他明明看到的包木跟他不一樣,可是大家卻說一樣,這是為什麽?

“梅吟兒和孩子是怎麽死的?”金三幾乎是扯著噪子嚷道。

“病死的。”宋朱依然是那個站姿,沒有絲毫的改變。

“你不會想說梅吟兒病了,傳染給孩子,他們都死了,然後我瘋了!”金三幾乎要哭出聲了。

“事實的確如此。”宋朱道。

金三抱住了頭,他今晚上聽到這樣的話太多了,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所以他又叫道:“那莫老板哪!莫老板是誰殺死的?為什麽她手中握著一個三寸金蓮鞋,而且你們看到時神情都那麽害怕?”

宋朱不說話了,他低下了頭,金三看不見他的表情。

“還有你們說那種樣式的鞋只有梅呤兒喜歡穿的,難道是梅呤兒殺的莫老板?也就是說真的有鬼?”

宋朱的身子在動,不過金三看得清楚,那是因為害怕而有的劇烈反應。

“我不知道。”宋朱是在瞬間恢覆的平靜,就好像從來沒有緊張過一樣。

“你真的不知道?”金三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就這樣問不出任何結果。

宋朱不說話了,而就在金三正欲再次開口的時候,門就這樣“砰”的一聲關上了。

金三這次什麽都不問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對面瞪著白冬瓜。白冬瓜剛開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接著修著他的凳子腿,可是金三卻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白冬瓜甚至都沒有看到他的眼睛在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到不自在了,他咳了兩聲問道:“包木,你大晚上來找我,然後又坐在那瞪著我什麽話都不說,你是什麽意思啊?”

金三沒有出聲,還是那個姿勢。

“包木,”白冬瓜看了看自己,迷惑的問道:“我身上有什麽不妥嗎?”

“有鬼。”金三淡淡地說了一句。

“什麽?”白冬瓜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又問了一句。

“有鬼。”金三說的還是兩個字。

白冬瓜仰面大笑,道:“鬼?哪來的鬼啊?哈哈”

“莫老板死了,你說下一個會是誰?”金三似笑非笑的說道。

凳子掉了,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就散架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白冬瓜強作鎮定的問道。

“我說完了。”金三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子,這回是他自己走了出來,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角落中有一片陰影,沒有人能看清裏面有什麽,不過一聲不易覺察的冷笑從那裏發了出來。

十、娘

天亮了,金三伸了伸懶腰,睡醒了一覺,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外面似乎有點吵,蛤蟆城向來是很清靜的,即使是大白天也看不到一個人影,可是現在卻熱鬧得要緊。金三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屋子。

天棋子、王瞎子、宋朱、白冬瓜死了,分別死在了他們自己的家中,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個三寸金蓮鞋。金三不得不倒吸一口涼氣,昨天晚上他們還是活生生的,昨天晚上他們還在和他對話,怎麽過了一個晚上就……死了!金三瞪大了眼睛,他越來越理不出頭緒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跟白冬瓜說得最後一句話:莫老板死了,你說下一個會是誰?

又是一個淒涼的夜晚,金三已經算不出自己離開家有多長時間,也不清楚自己在蛤蟆城渡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包木,更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變成包木?他拿起了那個鼓錘,又開始了重覆的端詳,他總感覺一切事情都跟這個鼓錘關系。

哭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聽起來格外的淒慘,金三想也沒想的就走了出去。哭聲似乎忽遠忽近、忽長忽短,順著哭聲金三不停得向前走著,拐過了多少個彎,金三不記得了,只是一直尋著。直到他看到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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