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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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二笑嘻嘻地走上前來,一邊走一邊說:“快跟叔叔回去吧。哎喲,怎麽好像不高興了呢……”

藍雪的臉陰沈沈的,仿佛變了個人。她斯條慢裏地拔下自己簪頭發的木簪,一頭黑發散了開來,傾瀉而下。那木簪的頭部是可以活動的,藍雪低下頭,漫不經心地將木簪的頭部擰松,直到吳老二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她才迅速將木簪的頭部挪開,一條影子從木簪裏面飛了出來,鉆到吳老二頸中。

吳老二捂住脖子,他摸到那裏的皮膚下多了一塊會活動的肉一樣的東西,他大驚:“這……這是什麽?”

藍雪沒回答,她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冰冰冷冷。

吳老二又驚又怒,他想去抓藍雪,哪知手還沒伸出去一半,他就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尖叫。吳老二雙手捂著額頭,跪倒在地上,他的額頭凸出了一塊,似乎剛才在頸下的那塊肉轉移到了額頭處。而藍雪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枚鈴鐺,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那清脆的鈴聲每響一下,吳老二的痛苦便加重一分。

過了一會兒,藍雪不再搖晃鈴鐺,她雙臂環在胸前,歪著頭觀察吳老二。

吳老二整個人仿佛剛從沸水中被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眼冒金星、虛弱無比。他低著頭,側了側身,似乎羞於被他的手下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這個小動作被藍雪捕捉到了。藍雪冷笑了一下,又開始搖晃鈴鐺。吳老二大叫一聲,身體不聽使喚地轉了個身,一張臉就正對著他的下屬們,吳老二只見一雙雙眼睛正在看著他,一張張臉上什麽表情都有,心理上的折磨比身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藍雪故意的,吳老二越狼狽,她心裏越舒坦。事實上藍雪自己也承認藍桐對她的忌憚不是沒有道理的,藍桐說藍雪身上有股子邪性,一點也沒錯,藍雪有的時候確實是挺狠一人。

這時吳老二的手下中有幾個膽大的試探性地走近藍雪,試圖阻止她折磨吳老二,然而他們才走了幾步,藍雪突然劇烈地搖起了鈴。鈴搖得越劇烈,吳老二就越痛苦,此刻他一臉扭曲,發出淒厲的尖叫。靠近藍雪的手下們被這慘烈的尖叫聲嚇到了,停下了腳步。

“別輕舉妄動。”藍雪輕輕地說,“你們也想變成這樣嗎?”她一邊說著,手上搖鈴一直不停。

吳老二倒在地上,兩眼翻白,身上抽搐著。他面朝藍雪,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詢問些什麽,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藍雪面色不變,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她淡淡地說:“別以為什麽人都能惦記,你以為你是誰?”

慢慢的,慢慢的,吳老二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不動了。

手下們親眼目睹這施在吳老二身上的酷刑,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而反觀藍雪,她始終冷冷淡淡、面無表情,一雙黑瞳波瀾不驚,配上她瓷娃娃一樣的外表和此時的場景,盡顯詭異。

“掌門人!”這時一群人朝這裏快步走來,為首一人穿著深青色布衣褲,是聖毒門的一位掌毒使,名叫申坤。

申坤向藍雪行了個禮,他看見倒在地上已經死去的吳老二,露出驚疑的表情。

吳老二被藍雪放的隨隱蠱折磨致死,這是一種殘忍的酷刑,聖毒門禁止門人對平民使用這種劇毒的蠱蟲,藍雪身為掌門人,難道要帶頭違背門規嗎?還是說這個死於隨隱蠱的人是個十惡不赦之人?

藍雪看出了申坤的疑惑,她向申坤要了把匕首,割破吳老二的袖子,露出他手臂上霧城魔窟的標記。申坤恍然大悟,他知道這個印記來自於半年前突然在南疆出現的一個邪教,聖毒門查了他們許久。

藍雪一雙眼睛掃了周圍吳老二的手下一圈,對申坤道:“這些人是他的手下,全都抓了。”

常駐在此地附近的聖毒門掌毒使申坤,吳老二的手下們是知道的,在南疆誰都不想惹聖毒門的人,他們平時處處提防躲避。從申坤一行人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全都死了逃跑的心,因為知道逃也逃不過;當申坤朝藍雪叫出“掌門人”三個字時,這些人全都心涼了半截,誰能想到聖毒門掌門竟然是一個小姑娘呢?

藍雪問起申坤近況,從申坤口中得知了琵琶門的變故。還有兩日便到初八,也就是玄音和十二堂主約定的在風俞崖會晤的日子,但事實上在今天之前玄音還有好幾個堂主已經陸續到達風俞崖,現在還未上崖的堂主就只剩木虎堂堂主和銀蛇堂堂主。這兩位堂主之所以遲遲未上崖,申坤說是因為這兩位堂主計劃暗中在風俞崖附近布置自己的人手,哪知玄音在上崖前也在風俞崖下埋伏了自己的人,兩位堂主在布置人手時發現了玄音埋伏的人,兩方人馬相殺了起來,結果是兩位堂主一方贏了,玄音布的埋伏被盡數除去。

藍雪問申坤:“這麽看來玄音處境危險了。她就沒有心腹趕來救她嗎?”

申坤說:“木虎堂堂主和銀蛇堂堂主率人處理掉玄音埋伏的人的動靜十分小,幾乎沒有風聲透出,玄音就算有心腹在外面,恐怕也不知道消息。木虎堂和銀蛇堂的兩位堂主這件事情辦得小心謹慎,我也是全因湊巧和運氣才發現的。玄音與我聖毒門不對付,如今她要倒黴,真是大快人心。所以我也沒有把風聲透露出去,以免琵琶門的人得知消息趕過來幫助玄音。”

藍雪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她說道:“其實風聲透不透露出去,在外的琵琶門人得不得到消息,都是一樣的。面對這麽大的勢力變動,大部分琵琶門人會選擇做旁觀者,他們在等待風俞崖上的結果,根據結果來表示自己的站隊,至於在結果出來之前的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全都將視而不見。所以,申坤,現在能幫玄音的,只有我們。”

申坤不解:“掌門人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我們去幫玄音嗎?”

“沒錯。”藍雪道,她將昨晚在小木屋聽到的對話告訴了申坤。

申坤糾結道:“木虎堂堂主心懷不軌不錯,但玄音跟我們的過節總不能就這麽一筆勾銷了。”

藍雪卻說:“首先,換日教的人激化中原與南疆的矛盾,試圖挑起兩地混戰,如果真讓他們得逞了,會有多少無辜的血要流?跟阻止換日教的陰謀比起來,我們跟玄音的恩怨可以先放到一邊。其次,我們不得不承認聖毒門在南疆一家獨大已經是過去的事情。琵琶門還沒有崛起的時候,那時就算聖毒門群龍無首一盤散沙,也仍然是南疆.獨一無二的第一大門派。後來琵琶門崛起,聖毒門不願承認它,兩派從次紛爭不斷。但南疆兩大實力最強的門派一直這麽鬥下去,總歸不是個事兒,我們不如趁這個機會,跟琵琶門和解。”

“那掌門人現在打算怎麽辦?”

“給周圍能夠召集過來的聖毒門人傳信,讓他們做好準備。我秘密去找玄音談判,如果玄音同意了我的條件,你們就在木虎堂堂主和銀蛇堂堂主上風俞崖之後,控制住他們布置在崖下的人手,助玄音一臂之力。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藍雪與申坤商量了一番,決定由申坤來組織崖下的事,而藍雪將由申坤的手下維裏秘密護送上風俞崖。維裏對風俞崖很熟,他知道有一條極其隱蔽的上崖小路,可以不被人發現。維裏說風俞崖十分陡峭。夜晚根本無法上崖,建議藍雪等到明天清晨再從小路上崖,在崖上等待夜幕降臨後尋找機會與玄音碰面,藍雪同意了。

藍雪選擇性地忘記了原修和諾可,她暫時想不明白自己和原修的關系,只好躲避。但很可惜,她躲不掉。整個下午藍雪無所事事,這很糟糕,因為只要一閑下來,原修的影子就會在她腦海中蹦出來,陰魂不散。

藍雪試圖去想一些別的事情,但思緒像是會拐彎,總能拐回到原修這裏來,次次如此。

“啊!”藍雪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田野上,煩悶地大喊了一聲,她將自己的臉埋在雙手中,忽然有一種挫敗感。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在想念原修,她覺得自己敗了,至於是敗給了原修還是敗給了自己的心,她說不清楚。

藍雪將手挪到自己心口,忽然覺得好奇妙。離自己面對原修突然心亂逃離客棧到現在,其實也就只過了一天而已,然而觀察自己的心境變化,卻仿佛天翻地覆,好像已經過了好久好久。

藍雪百無聊賴地將幾粒山夢海棠的種子灑在泥土上,她身邊有一個裝著酒的小葫蘆,藍雪將小葫蘆中的酒淋在種子上,山夢海棠遇酒迅速生長,不久便蹦出了綠芽、枝葉,最後開出幾朵花來。

藍雪的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山夢海棠,她覺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一旦蘇醒了,就會跟這山夢海棠一樣,瞬間瘋長,擋也擋不住。

次日早晨,藍雪跟維裏沿小路上風俞崖,一路上出奇的順利。

風俞崖頂矗立著兩座高樓,一座叫拜日樓,一座叫拜月樓,兩座樓挨得很近,藍雪和維裏正走在兩座樓之間的夾縫中。

忽然藍雪聽到身後的方向傳來兩個人的對話,一人說:“這地方好久沒人來了,哪裏都是灰。”

“玄音掌門讓我們好好打掃,你仔細一點,別偷懶。”

“誰偷懶了……”

“哎,拜日樓跟拜月樓之間的夾縫,也進去打掃一下唄。”

“咳,這地方有什麽好打掃的,玄音掌門和各位堂主沒事也不會鉆到這來。”

“都掃到這裏了,進去掃掃落葉怎麽了……”

藍雪連忙推了維裏一下,維裏會意,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狹窄的小道中朝著聲音來源的相反方向跑。然而沒等他們跑到另一頭的出口,左側邊有一個緊閉著的小窗突然打開了,裏面鉆出來一個人,藍雪看到他的臉,一瞬間恍了一下神。

原修對藍雪和維裏說:“快進去。”

維裏滿臉防備,他望向藍雪,尋求她的意見。

藍雪回過神來,對維裏說:“進去吧,他是我朋友,不會害我們。”

三位鉆入小窗,原修將這扇窗從裏面栓上,帶著藍雪和維裏從一條窄窄的樓梯往上爬。大概到了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夾層,原修聽到腳步聲,似乎有四五人正在往這邊走,忙將藍雪、維裏還有自己藏到堆滿雜物的角落。

這兒應該是個雜物間,來的人扛著廢棄的大件雜物到這裏堆放。藍雪藏身的地方四周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她感到有些難受。

一只手遞過來一張手帕,示意藍雪用手帕捂住口鼻,是原修遞的。藍雪接過手帕,但沒擡頭。藍雪覺得自己有點慫,原修不在時她滿心滿腦都是原修,想得頭都快炸了,如今原修來了,她卻安靜如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人還在搬運雜物,其中兩人起了些爭執,叉著腰互相說對方的不對。藏在雜物堆裏的三個人要被這些人煩死了,只希望他們快點離開,但爭吵那兩人誰也不讓誰,看樣子怎麽也要吵上個一時半會的,只好忍著。

藍雪低著頭,用手帕捂住口鼻。過了一會兒,她看見原修的手動了,修長的手指點在地上薄薄的灰塵上,緩緩寫出幾個字:“可安好?”

藍雪看見這三個字,忽然鼻子一酸,心裏竟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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