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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周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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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跋山涉水多日,離風俞崖越來越近。一路上旖麗的風景讓兩人暫時忘掉了這段時間發生的煩心事,仿佛是在游山玩水。

這天兩人走到了一處不知名的山谷,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南疆的天氣古怪多變,日頭還正好,這雨卻說下就下,毫無預兆,最奇的是太陽絲毫不見收,就這麽頂著大太陽下著大雨。藍雪和原修兩人始料不及,匆忙間瞧見不遠處有一個大草棚,便往那裏跑去了。

南疆多山,少有平原,田地修築在丘陵山坡上,這裏的人幹活都要往山上去,因此在山間常搭建有草棚,給上山幹活的人遮陽擋雨以及小憩。

藍雪與原修遠遠就看見草棚中駐留著好幾個人,下意識以為他們都是躲雨的農人,哪知進了草棚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草棚中除藍雪和原修外共有六人,分成兩撥,第一撥有四人,其中最引人註意的是個十八歲左右的少女,她容貌俏麗,膚白勝雪,眼珠子極黑,眼尾微微上翹,身材曲線起伏,但不過分誇張,是剛發育完畢的少女獨有的誘惑,五分天真五分魅,讓人挪不開眼。與少女一道的是三個男子,一個跟她年紀相仿,圓圓的臉蛋、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這老實孩子的目光始終黏在少女身上,從未離開過;另兩個人則有二十七八歲,容貌很相似,大概是兩兄弟,有一人皮膚白些,有一人皮膚黑些,站在一起十分有趣。另一撥有兩個人,都是三十出頭的男子,一人拿著把馬腿琴,另一人背著把蘆笙。

這兩撥人在草棚中是個劍拔弩張的架勢,藍雪原修兩人闖入後,六個人齊齊把目光投向兩人。藍雪立即說自己跟原修只是來避雨的,說完拉著原修縮到角落裏,躲著這些人。那六人便不再管藍雪和原修,專註著他們的游戲。

地面上擺著九只黑色小碗,擺成九宮格形狀,拿馬腿琴那人飛速地移動著小碗,對面膚色較黑那人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移動小碗的手,等他停住後,黑皮膚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揭開其中一個小碗,裏面空空如也。一旁觀戰的少女氣極,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黑皮膚腦門上,罵他“廢物”。馬腿琴得意地嘴角上揚,揭開另一個小碗,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石子。

不遠處原修心中一陣詫異。這個簡單的游戲他也玩過,他玩這個並非是無聊的消遣,而是當初學習暗器的時候,用來練習眼力和手速的。原修於武學一事上從不馬虎,當時這個游戲在原家人中他玩得沒有敵手,剛才馬腿琴移動小碗的時候,他的眼睛追著最開始那個有石子的碗,但隨著馬腿琴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原修竟然也和黑皮膚一樣,追丟了有石子的碗。

這時藍雪小聲地問原修:“原修哥哥,讓你去跟那個拿馬腿琴的人玩的話,你能玩得過他嗎?”

原修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遺憾地搖了搖頭。

藍雪說:“你們原家擅長使劍,對暗器不在行也沒有什麽。要贏這個人,非讓一個暗器高手來不可。”

“這個人莫非也是個暗器高手?”

“嗯。”藍雪點點頭,“而且八成是琵琶門的。”

“如何得知?”

“琵琶門人擅兩器,暗器和樂器。這兩個人各背著一把樂器,又是暗器高手,加上這裏離風俞崖不遠了,所以十有八九是琵琶門的。”

這時馬腿琴向少女發話了,語氣很是不客氣:“周殷,玩了四把,你們全都輸給了我,按照約定,你該跟我走了。”

被喚作“周殷”那少女“哼”了一聲,兇巴巴地罵了一句跟她漂亮外表及其不符的臟話:“走你媽個屁!”說完她轉身叫上另外三人,看樣子想冒雨離開草棚。

馬腿琴大步上前,大手如鐵鉗,鉗住周殷的手臂,怒氣沖沖地說:“你今天休想跑!”

周殷立即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尖銳得能劃破天空。那個目光始終黏在周殷身上的老實男孩二話不說撲了上來,一拳朝馬腿琴打去。馬腿琴始料不及挨了一拳頭,惱羞成怒,沒有抓著周殷的那只手甩出一枚鋼針,正中老實男孩左肩窩處。

藍雪見有人受傷,不由“哎呀”了一聲。

大概是疼到了極致,老實男孩表情很是猙獰,然而他咬了咬牙,拔下鋼針,又朝馬腿琴撲了過去。

“快放開阿殷。”他一口咬在馬腿琴抓住周殷的那只手上,馬腿琴因為劇痛不得不放開周殷。周殷見到老實男孩跟馬腿琴糾纏在一起,趕緊叫上那兩兄弟要走,壓根沒有要救老實男孩的意思。

背著蘆笙那人看見了周殷的動作,三兩步繞到周殷前面,攔住周殷一行人。周殷向黑白兩兄弟使了眼色,黑白兩兄弟一齊向背蘆笙的出了手,拳腳淩厲,招招要害。背蘆笙的取下自己的蘆笙,蘆笙多管,只見他將蘆笙粗細不一的管拔下了兩支,分別擲向黑皮膚和白皮膚,兩根竹管直奔二人的咽喉處,狠辣程度絲毫不輸二人。黑皮膚和白皮膚驚慌狼狽地避開竹管,但仍有些慢了,白皮膚左側脖子、黑皮膚右臉處被刮出長長的血痕,之後那竹管在空中轉了個彎,又回到了背蘆笙的手中,背蘆笙的將兩支竹管插回蘆笙上,蘆笙又完好無損了。

原修瞧琵琶門這兩人露了這幾手,他雖然不擅暗器,但也不是不識貨,心想這手暗器絕活,放到中原武林中也鮮有人能匹敵。

兩撥人又過了幾招,周殷那邊雖然人多,但本領不及琵琶門那兩人,已經落了下風。

原修小聲地問藍雪:“要不要幫他們?”

“幫吧。”藍雪說,“不幫我怕那小哥就要被打死了。”

她說的是那個與周殷年紀相仿的老實男孩,他打得最為拼命,身上已經染了大片的鮮血。老實男孩一心想護周殷離開,但瞧周殷的樣子,似乎壓根沒把他放在心上。

藍雪剛說完,原修就馬上離開了原地,他首先替老實男孩擋住了馬腿琴的幾招,將男孩半扶半抱了起來,將男孩移到安全的地方。他腳上踏著原家的采薇步法,手上用上了點穴的功夫,趁馬腿琴防備不及時點住了馬腿琴的穴道。馬腿琴立刻動彈不得了,在原地瞪起了大眼。

背蘆笙的看到這一幕,指著原修大聲道:“你……你是不是聖毒門的?你使了什麽毒讓他動不了了的?”

原修一楞,心想難道這人不知道點穴嗎?不過他立即反應過來這裏是南疆,雖然點穴在中原是門很常見的武功,但在南疆也許沒有這路功夫,所以背蘆笙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使了什麽毒讓馬腿琴動彈不得的。

原修稍一分神,便慢了背蘆笙的一步,眼見一支竹管就快到達原修鼻尖處了,原修已來不及躲閃。說時遲那時快,一枚小小的竹片從藍雪所在的方向射出來,正中竹管,因為竹片的力道弱了些,所以竹管並沒有被打落,反是竹片先掉到了地上,但竹管的方向被稍稍打偏了一些,讓原修得以躲閃過去。原修躲過竹管後,只一眨眼的工夫,就來到了背蘆笙的面前,以所有人都反應不及的速度,點住了背蘆笙的穴道。

被救下的老實男孩在一旁都看呆了,他驚呼:“這是什麽神技?”

周殷鄙夷地瞥了老實男孩一眼,不耐道:“點穴罷了,真他媽沒見識。”

老實男孩被周殷這麽一說,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藍雪揚了揚眉毛——這女孩,中原人?

周殷昂著下巴走到馬腿琴面前,突然毫無前兆地從袖中拔出一把匕首,狠戾地朝馬腿琴心口刺去。她速度雖快,但原修比她更快,匕首還未碰到馬腿琴的衣衫,原修就已經抓住了周殷的手腕,將她牢牢制住。

“姑娘,到此為止了吧。”原修平靜地說。

周殷掙紮了兩下,發現原修武功比她高太多,原修在這她亂來不了。於是她紅唇一勾,眉眼一彎,甜甜的笑容中帶著幾分魅惑,“少俠弄疼我了。”她朝原修眨了眨眼睛,嗲聲嗲氣道:“你放手,我不殺他便是。”

原修放開了周殷,周殷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臉崇拜地看著原修說:“少俠武功真厲害!”

一旁的老實男孩看了看周殷,又看了看原修,忽然緊張了起來,他拖著渾身是血的身體來到周殷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周殷的衣角,說:“阿殷,我們走吧。”他說話的語氣委屈又卑微,像一只害怕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周殷“嗯”了一聲,卻不正眼看老實男孩,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草棚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躺在地上的那枚小竹片上。周殷走上前去,拾起了竹片,看清竹片模樣的那一剎那,她眼中的情緒先是震驚轉而變為不解又變為憂傷最後變成了憤怒,但這憤怒還沒在她眼中停留多久,她又迅速將這情緒掩去了。周殷拿著竹片問藍雪:“這是你打出來的麽?”

藍雪答:“是的。”

原修奇道:“你不是不會武功嗎?”

“我就僅僅會這打這麽一下暗器而已,就會這一下,其他的就真什麽也不會了。”藍雪說,“是個朋友教我的。”

周殷聽到這句話臉色立即變了,她看向藍雪的目光又恨又怒,“你怎麽會認識他。”她輕輕地問,聲音低啞,仿佛要哭了。

藍雪沒聽清周殷說什麽,“啊?”了一聲。

周殷突然怒了,發了瘋似的舉著匕首刺向藍雪,同時恨恨地說:“裝什麽裝?”

原修脫口而出道:“小心!”情急之下他拔出了一直未出鞘的劍,一股劍氣從劍尖發出來,打在周殷的右手虎口處,周殷疼得放開了手,匕首掉落在地上。周殷表情痛苦地捂著右手後退了好幾步,老實男孩和黑白兩兄弟急切地沖了上去,問周殷“沒事吧?”

藍雪向原修說:“這些人古怪得很,別讓他們走了。”

周殷自知這裏無人敵得過原修,慌忙大叫道:“一群廢物,還不快點帶我走!”

白皮膚最先運起輕功抱起周殷躍出草棚,另兩人緊跟在後,原修也拿著劍追了出去。黑皮膚向後看了一眼,眼見著原修就要追上了,他冷笑一聲,猛地抓住身邊老實男孩的雙肩,用力一擲,像扔麻袋一樣將老實男孩扔到原修面前。原修手裏還握著劍,看見老實男孩被扔過來,擔心利劍傷了他,連忙收劍,但還是慢了一點,老實男孩撞在原修的劍上,腹部被劃出一道口子。老實男孩痛苦地叫了一聲,然後便蔫了下去,他本就受了一身傷,此時再中一劍,已經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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