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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淮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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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

夜空之下,淮河南岸,萬仞峰上,一棟名叫暗閣的建築懸在萬丈懸崖之上。祁望州孤身一人來到暗閣赴約,邀約之人是藍桐。祁望州雖然疑惑藍桐來淮南為什麽不直接去祁府,而要邀他來暗閣,但送來的信上印有藍家家印,不大可能造假。祁望州猜測藍桐有要緊事需單獨找他商量,收到信後便立即趕了過來。

到了暗閣,祁望州發現整個暗閣被人包了下來,走進去,裏面空空如也,祁望州試探著叫了一聲:“藍谷主,你在嗎?”

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一名提著燈的妙齡女子出現在祁望州面前,女子穿著右偏襟蠟染青布衣和百褶裙,脖子上掛著銀項圈,頭發紮成高髻,並插著銀飾。

“你可算到啦!跟我走吧。”女子仿佛是天生熱情,絲毫不見外。

祁望州立即警覺起來,這女子的穿著打扮和一舉一動與尋常中原女子相去甚遠,但女子似乎對自己並沒有惡意。祁望州思考了片刻,滿腹狐疑地跟著女子上了樓。

二樓十分寬敞,東南西北角分別站著四個男子,他們的穿著同樣不像中原人,和提燈女子倒是相類似。正中央一張方桌後面,坐著一個女孩,女孩面龐溫柔,笑眼彎彎,她一見到祁望州就站起來了,禮貌道:“祁六爺爺。”

女孩便是藍雪。

祁望州很是意外,道:“雪兒,怎麽是你?你父親呢?”

女孩笑道:“祁六爺爺,邀您來這裏的本就是我呀。”

“我以為是你父親。”祁望州道。藍雪站起來後他看清了藍雪的衣著打扮,右偏襟黑底衣,僅有衣袖上繡有繁覆的花紋,顏色並不花哨;僅以一支長銀簪束發,兩只手的手腕上各戴一只銀鐲。

祁望州愈發感覺不對勁,他瞧出來藍雪和其他幾個人的衣著打扮,根本就是南疆人的樣子。

“祁六爺爺,您坐。”藍雪道。

祁望州在藍雪對面坐下了,“雪兒,這幾位便是你那天說的從南疆帶回來的朋友?”

“正是。”藍雪為祁望州斟了一杯酒,“來得倉促,藏麓谷的桃花酒沒能帶過來,聽人說醉香樓的黃梅酒是淮南一絕,便差人去排了很長的隊買了幾壇帶過來。雪兒對酒研究不深,您來品品這酒到底如何,撐不撐得起淮南一絕的名號?”

祁望州道:“醉香樓的黃梅酒確實不錯,但是被人過分誇大了。淮南最好的黃梅酒,往往不在名氣大的酒樓裏,而出自巷子深處的小酒館中,這些小酒館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些老酒客才知道。”

“原來如此,受教啦。”藍雪笑瞇瞇道。

“雪兒,你這次不是來找我喝酒的吧?”祁望州說。如果只是來找他喝酒,藍雪沒必要把這些南疆人也帶過來。

“不是。”藍雪大方道,“雪兒知道祁六爺爺不喜歡拐彎抹角,接下來雪兒也就直話直說了。祁六爺爺,我要先跟您道個歉,那天在明淵閣,我說了謊。”

祁望州是個老江湖了,藍雪只開了個頭,結合那天在她明淵閣的表現,祁望州就能夠把事情猜出個六七成。

“是那段在南疆的故事說謊了吧,什麽墨先生,都是假的吧。”祁望州道。

“墨先生是假的,不過聖毒門不是。”藍雪輕描淡寫道。

祁望州眉頭一皺,“你別告訴我,你帶入中原的,當真是聖毒門人。”

“是。”藍雪道。

“你跟聖毒門,是什麽關系?”祁望州質問。

“我是聖毒門掌門。”

話音剛落,只見劍光一閃,祁望州佩劍從劍鞘中滑出一半,但他終究沒有把劍鋒對準藍雪。

“祁六爺爺,先別生氣。”藍雪鎮定道,“我知道中原有很多關於聖毒門的不好的傳言,但我也知道您不是聽信謠言人雲亦雲之人,所以我來找您。祁六爺爺,您先聽我說一番話可好?”

暗閣的談話還在繼續,與此同時,暗閣往南五十裏的祁家府邸也有客人到訪。

祁府最特別的地方是府內有一棵巨大的蒼松,據說已有八百年年歲,茂密的枝葉伸出府外,不知道的人從府外看過去,還以為裏面有一片松林。巨松樹下,是祁府一葉居,今晚的客人正坐在一葉居內,與祁家家主祁遠亭議事。

客人是藏麓谷的謝塵衣。離開霧城後,原家原軻與原修帶人回關中,以防蕭家異動;赤盟派人馬不停蹄趕去渝城通知石家;謝塵衣和原晉則來到了淮南,二人兵分兩路,原晉去聯絡顧家,謝塵衣則來了祁家。

謝塵衣向祁遠亭說明了當前形勢,但把聖毒門略了過去。祁遠亭皺眉沈思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道:“謝兄,實不相瞞,就算你今晚不來找我,我也會去聯系其他世家,對蕭家發起審決。”

“謝兄稍等片刻。”祁遠亭站起身,從屏風後的一個小門走出去,謝塵衣知道小門後是一葉居的偏廳,祁遠亭突然跑去偏廳做什麽?

不多時,祁遠亭回來了,同時還帶著另外一個人——蕭家蕭碩。

謝塵衣不知祁遠亭此舉何意。看樣子蕭碩早自己一步來了祁家,自己與祁遠亭談話時他就在一葉居偏廳,自己剛剛游說祁遠亭審決蕭家,祁遠亭便立即把蕭碩請了出來。

“蕭三爺也在啊。”謝塵衣道。

蕭碩向謝塵衣點點頭,在方桌的一側坐下了。

“謝兄不用警覺,蕭兄是我們這一邊的。”祁遠亭道,“在謝兄你來之前,蕭兄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夠聯合其他世家,審決蕭尹。”

謝塵衣向蕭碩投去詢問的目光。

一直以來蕭碩都是個散漫的人,給人一種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的感覺,但此時的蕭碩表情嚴肅,是個難得認真的模樣。

“蕭尹,他在養霧城魔窟的餘孽。”蕭碩緩緩開了口,他已經跟祁遠亭說過一遍了,這次是說給謝塵衣聽的,“最近,蕭尹讓我帶人去域縣,說他安排好了風水師在那裏,要我聽風水師的指引在縣城西南方向臨水處建一座宅子。他說那宅子建來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為了擋原家家冢的風水。”

原家家冢的位置選在域縣的一塊風水寶地,大家族多少都講究風水些。謝塵衣滿腹疑惑,蕭尹身為蕭家掌權者,也是個有身份的人,沒事去做壞人祖墳風水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幹什麽?

蕭碩繼續道:“蕭尹說,原家這幾年形勢大好,把同在關中的蕭家壓得死死的,根本原因是原家家冢的風水太好了。近來有風聲說原家要與藏麓谷結盟,蕭尹擔心結盟之後原家更加肆無忌憚,以至於關中無蕭家的立足之地,於是就想了個法子阻止原家繼續壯大。”

謝塵衣聽了之後哭笑不得,感情蕭尹是想通過擋原家家冢的風水來壞原家家族的運勢?

“蕭三爺,恕我直言,這聽起來有些可笑。”謝塵衣道。

“豈止可笑,簡直愚蠢。”蕭碩攤開手,“堂堂一武林世家,不甘被人壓制,卻不光明正大地去競爭一番,反倒信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傳出去豈不是個笑柄。可蕭尹一定要這麽做,我管不了,在蕭家一直都是蕭尹專權;然而蕭尹居然一定要我去做這件事,那就讓我很難堪了,這事情我做不出來。但在蕭家沒人可以拒絕蕭尹的命令,我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前往域縣。在半路時我越想越不對勁,蕭尹確實迷信,但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他從前雖然專.制,但行事知道分寸,這回做的事情實在有些蹊蹺;而且他執意要我親自去域縣,稱交給別人他不放心,只信任我這一個同胞兄弟,這番說辭也讓我有所懷疑。我想了許久,突然想到蕭尹會不會只是找個借口支開我?於是,在前往域縣途中的一個夜晚,我趁大家都入睡後,偷偷潛回了蕭家。”

謝塵衣疑惑道:“蕭三爺,您大可派個心腹替您潛回蕭府打探消息,為何自己親自行動呢?”

蕭碩搖頭苦笑,說:“謝先生,我在蕭府哪裏有什麽心腹?蕭尹這些年來提拔的異姓弟子,全都只聽他一人之令;不光如此,他用各種手段打壓原來的蕭家旁支,逼他們離開蕭家,以至於現在的蕭家,除了我以外,全都是他蕭尹的人。”

謝塵衣有些不可思議,他知道蕭家家主年幼,又極其依賴蕭尹,所以蕭尹在蕭家手握大權,但沒想到竟然專.制到這種地步。

“那天晚上我回到簫家已是半夜,卻發現蕭府外有人把守,府內還有光亮。我避開把守潛入府內,發現府中多了許多陌生人。我躲到蕭尹的書房外,聽見書房中蕭尹在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對話。那人問蕭尹:‘到底能不能準時把祭品送到小霧城?’蕭尹說:‘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到了忌日當天,祭品將從另一暗道送到小霧城去。’那人有些不滿道:‘數年前我們同意與你們合作的時候,就提出了這個要求,要拿石穆炎來祭逆鱗右使在天之靈,你們拖了這麽多年,直到現在才完成當時的承諾。’蕭尹冷笑道:‘你當擒住石穆炎是那麽容易的事嗎?況且你們有什麽好不滿的,這麽多年如果不是我利用蕭家的勢力幫你們掩護,你們這些個霧城的殘兵,恐怕早就被正派除幹凈了吧,更別提為逆鱗右使報仇了。’我心頭大震,聽蕭尹這話,原來霧城城破後是他一直在幫襯魔窟餘孽,怪不得這些年盡管正派一直沒有放棄追殺魔窟餘孽,但收效甚微。”

謝塵衣憤然道:“這個蕭尹當真混賬。當年跟蕭家親厚的南宮家慘遭黔林山匪滅門,那黔林山匪不就是魔窟餘孽嗎,蕭尹不旦不幫南宮家報仇,反而跟兇手來往,他到底在想什麽?”

謝塵衣所說的南宮家,當年等同於蕭家的下屬,南宮家的大小姐還嫁給了蕭家長子蕭懷瑾,也就是蕭尹蕭碩故去的大哥。數年前南宮家慘遭滅門,兇手便是魔窟餘孽組成的黔林山匪。

蕭碩冷笑道:“別說幫南宮家報仇了,我現在甚至懷疑,南宮滅門案是蕭尹指使魔窟餘孽做的。不然養魔窟餘孽有什麽用?不就是養一把刀,哪裏需要就把刀往哪裏送。”

“那後來呢,他們有沒有說到石家家主的下落?”謝塵衣問。

“沒有。他們沒在書房呆多久,就換了個地方。我擔心被發現,不敢輕易跟上前去,就離開了。天亮前我回到了前往域縣的一行人中,又走了大半天的行程到達域縣,在域縣,我察覺到蕭尹指派給我的人在竭力拖住我,每天都會因為各種瑣碎的事情來找我。我蕭碩空有個蕭三爺的名頭,實則無權無勢,思來想去,要揭發蕭尹,只能求助他人。我與遠亭兄素有交情,便尋了時機避開耳目來到淮南。”

祁遠亭道:“如今蕭尹勾結魔窟餘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石家家主也在他手上。事關重大,我準備連夜帶人前往關中,必須盡快控制住蕭尹。謝兄,關中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關中有原家守著,藏麓谷跟赤盟也派了人。”謝塵衣道,“對了,蕭三爺,如今蕭府內當真全都是蕭尹的爪牙?是否有能聯絡的人?”

蕭碩想了想,道:“細想起來,還真有一個。他叫莫知影,本來是南宮家的家仆,當年南宮家被黔林山匪滅門後,我見他可憐收留了他。莫知影聰明伶俐,很合蕭尹心意,但也許因為他曾是南宮家的人,蕭尹一直不肯提拔他,但又不舍得趕他走。這孩子顧念我當年的收留之恩,背地裏與我更親近些。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可以做我們的內應。”

祁遠亭站起身,道:“我現在就去召集祁家弟子,蕭兄謝兄,你們也隨我一起走吧。”

很快,祁遠亭召集了人,準備動身;這時祁望州正好從外面回來,聽祁遠亭說明了情況,也一同前往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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