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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圍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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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之中的老大突然發出一聲怪叫,他雙手著地,像只蛤.蟆一樣朝原修撲來。原修側身一躲,左腳向後跨了一步,然而就在這時原修感覺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左腳,他低頭一看,卻見老三趴在地上,抓著自己的左腳。原修一驚,可不等他掙脫老三,老四老五也撲了上來,老四抓住了原修的右腳,老五勒住了原修的脖子,三人同時一個起身,將原修騰空扛起。原修喉嚨被制,只覺得快要窒息。

“啊哈!”老大一躍而起,手中拿著利刃,從上至下對準了原修的腹部刺來。

說時遲那時快,原修突然舍了自己手中的劍,反手拉住老五的雙肩,在身體懸空沒有支撐的情況下硬生生來了個橫躺式的過肩摔,老五一個不穩倒了下去,原修的身體也掙脫了一半的鉗制,他側身躲過老大的刀,刀擦著他的後背落下,刺入地面。

原修不敢松懈,因為自己的雙足還被老三和老四抓著,他迅速拾起自己的劍,劍尖在地面上一點,借力往老三右肩砍過去。

好快的劍。

那劍削下去時簡直快到沒影,一瞬間過後,只見老三右肩處鮮血不停地往外流,他的手自肩膀處被斬斷了,斷臂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老三痛得發出殺豬一樣地嚎叫。

“三哥!”老四趕緊去查看老三的傷勢,原修的雙腳也恢覆了自由。原修站起身來,耍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手上使出原家的朝陽趕月劍法攻向老大,老大也不甘示弱,使出全身力氣與原修搏鬥。老四老五見老大未占上風,也顧不得老三了,一起加入了戰鬥。原修一言不發,他擰著眉,依然用那套朝陽趕月劍法對付三人。

對原家武功有些了解的,都可以看出原修這套朝陽趕月劍法有些詭異。正宗的原家劍法,應當像原修當日在藏麓谷使的那樣,穩重、大氣,有大家風範。然而今天的原修仿佛跟以前不太一樣,劍招還是那套劍招,在他手上使出來卻變成了極其狠辣的路數,隱隱約約透著股邪氣。

“媽的。”老大突然罵道,“這小雜種使得是原家劍法?”

老四也察覺到有些古怪,宜山五鬼多年與武林正派做對,不可能不認得原家武功,他大聲叫道:“這小雜種的功夫不大對勁!”

原修的實力果然不可小覷。饒是宜山五鬼在魔窟裏不是小角色,在原修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的劍招中也討不到好。

突然,老五一個飛身脫離了打鬥圈,他提著刀直奔裝著藍雪的麻袋。

原修心叫不好,連忙去追老五,哪知就在轉身的一剎那,老大的刀刺中了原修的左肩。原修悶哼一聲,但追趕老五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眼看著老五的刀就要砍中藍雪了,原修把手中的劍往前一擲,那脫手的長劍準確地擊中老五的刀,生生將刀震飛出去。老五不可思議地看了原修一眼,剛才那一下震得他右手虎口處生疼,甚至現在整只手還在發抖。

習武之人都知道,內功修為這回事,除了那些天賦異稟的、有奇遇的、用了邪門法門的,一般人就只能依靠時間來積累。老五的年紀比原修大了起碼一輪,多了更多修煉沈澱的時間,況且老五自認為自己在過去的幾十年裏每天勤練修內力不曾有過懈怠,結果今天卻被原修以絕對的優勢壓制。

難怪說原修是個百年難遇的習武天才。盡管是敵人,老五也不由得暗暗在心中讚嘆。

這時老大大叫道:“他進死門了,快!大家一起上!”

老四老五迅速到位,他們每人都拿了兩把刀——老四拿了死掉的老二的刀,老五拿了重傷的老三的刀並撿起了自己的刀。三個人使五把刀,配合此處怪樹生長的形勢,結成了一個嚴密的刀陣,將原修死死圍住。

這個刀陣是宜山五鬼的絕招之一,雖然現在五鬼少了二鬼,但有這難得一遇的怪樹八卦陣做輔助,刀陣的威力不減反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原修嘴裏無聲地念出一句口訣,他手上明明已經沒有了兵器,卻依然迎著三鬼的刀上前,毫不退縮。

“刺”的一聲,原修放任老四的刀劃破自己的左臂,以弄傷自己的代價貼近老四,抓住他的左手,用不可抵抗的力道強行逆轉老四出刀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插入老四的腹部。

“操!”大鬼心頭大震,這哪裏是人的速度?精心布置的八卦陣如今在原修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原修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同時大鬼發現,原修使的不光是原家武功,他用原家武功做外衣,包著另外一套精妙的功夫。奇怪的是,大鬼隱約覺得,這套原修不願暴露出來的武功,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此刻原修眼裏只剩下殺氣,他像一個從地獄來的孤鬼,又像一只困獸,每一個動作又快又狠,內力似乎比剛剛又強了一倍。他帶起狂風暴雨般的氣勢,逼得老大跟老五節節敗退。

“大哥!五弟!”斷了手臂的老三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準備上去幫忙,卻被老五吼住了:“三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快跑!”

麻袋中的藍雪聽到這話立即大聲提醒:“不能放任何一個人走,如今小霧城裏只有這五個人知道我們的行蹤,殺了他們計劃就還能照常進行,但一旦他們給其他人報了信,接下來我們將寸步難行!”

於是原修二話不說,轉頭奔向老三,一刀將他殺死。

老五追上去攻擊原修後背,然而就在眼花繚亂之中,老五“啊”了一聲,定眼一看,發現原修已經反手將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連原修的招式都沒看清楚。

一旁看清了一切的大鬼混身發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極端的害怕。“你……你……這個是……這個是……”他認出那套武功了,那是一種令人聞之色變的武功!

“你使的是……”大鬼大聲喊道,哪知不等他說完,原修如鬼魅一般沖了過來,將他摁倒在地上。原修右膝抵著大鬼的胸口,單手用力掐住他的喉嚨。

大鬼根本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但他依然艱難地做出了幾個口型。看口型他想說的是五個字——魔窟的武功。

你使的是魔窟的武功。

大鬼垂死掙紮了幾下,最終窒息而亡。

原修眼中的殺氣漸漸褪去,在這個過程中,他將兇戾的自己藏了起來,將那個溫和內斂的世家公子放了出來。有時原修也分不清楚哪個才是真正的他,或許兩個都是,但這差別也太大了。

原修解開麻袋,將藍雪放了出來。藍雪被放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被悶著的感覺太糟糕了。

原修走到宜山五鬼的屍體附近,瞧了瞧五具屍體,把老大和老二的衣服脫了下來——老大是被掐死的,衣服比較幹凈;老二被砍了頭,衣服沒有破,由於當時的劍很快,衣服上被濺到血也比較少。

原修把老大的衣服遞給藍雪,說:“把這件衣服換上,你的衣服剛才從死水潭下來的時候弄濕了。”見藍雪的眉頭輕微皺了一下,他又道:“如果是在平時,當然是寧願穿濕衣服也不會穿死人衣服的。但現在情況緊急,這衣服是宜山門統一的制式,上面印著宜山門的門徽,把它換上,可以冒充宜山門的弟子掩人耳目。大鬼被扼住喉嚨窒息而死,沒有流血,他的衣服比其他四人的幹凈很多。”

藍雪忙道:“我沒有嫌棄衣服的意思。在這緊要關頭,也容不得人挑三揀四。”

藍雪從原修手中接過衣服,心想:這原修倒挺心細。

二人各自換好衣服後,藍雪問原修:“原修哥哥,這五個人的屍體怎麽處置?”

原修道:“扔到暗河裏去。”

跟藍雪想的一樣。

藍雪擼起袖子,準備去拖屍體,哪知還沒動手,就被原修拉住了。

“我來吧。”

原修徑自將五具屍體拖到暗河邊,扔了下去。待他處理完時,藍雪發現他的手上多了一塊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材質不是金屬也不是玉石,而是黑漆漆的烏木,做工也很粗糙。

“這是什麽?” 藍雪問。

“不知道。從宜山五鬼中的老大身上找到的。這麽一塊做工粗糙的木牌,卻被老大妥當地貼身藏著,也許其中有什麽玄機,帶著吧。”

兩人默契地回到矮樹林中,在一棵樹下席地而坐。

“原修哥哥,我們是要假扮宜山門的弟子對吧?關於這個宜山門,你知道多少信息?”藍雪問。

“十一年前圍剿魔窟的時候宜山五鬼還只是幾個小嘍啰,但他們的師父是魔窟中數一數二的大人物,當年宜山五鬼的師父以及同門全部被殺,只有宜山五鬼逃了出去。逃出去後,他們組建了宜山門,專收品行惡劣的少年和小孩做弟子。”

“比如說?”

“一年前有個轟動一時的案子,案犯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將鄰居家三個比他小的男孩子殺死了,他的生父和繼母發現後,要抓他去報官,竟被他用柴刀活生生砍死在家裏。官府抓到他後判了他五馬分屍的極刑,卻在行刑的前一天晚上被人劫了獄。”

“是宜山五鬼幹的嗎?”

“沒錯,是五鬼中的老三劫的獄,帶回去收他做了得意弟子。”

“後來呢?”

“後來那個少年被我殺了。”原修淡淡地說。

藍雪一拍巴掌,“幹得漂亮!”

“宜山五鬼的弟子不會稱呼他們為’五鬼’,一般也不叫他們’師父’。”

“那叫什麽?”

“尊者。五鬼分別是大尊者、二尊者、三尊者、四尊者和五尊者。”

藍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尊者,也不覺得臊得慌。”

原修囑咐道:“你要記住這幾個稱呼,不要露餡。”

“好的,原修哥哥。”藍雪笑眼彎彎,滿口答應。

“那走吧,穿過矮樹林,去裏面看看。”原修站起身,向藍雪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等一下,原修哥哥。”藍雪叫住了原修,“你剛才受傷了吧,要不要我幫你處理一下?”

哪知原修一口拒絕:“不用了。換衣服的時候我自己包紮過了。”

藍雪一楞,她沒想到原修回絕得這麽果斷。

藍雪覺得原修不是難以相處的人,他不與人交惡。但同時他也不與人交好,原修這個人,把自己藏進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壁壘裏面,誰也無法靠近他的領地。

算了,慢慢來。藍雪心想。

“啊,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藍雪突然道,她從腰間的荷包掏出兩粒珠子,這珠子有些像珍珠,但要比普通珍珠大上兩倍。藍雪將珠子拿在手中,很輕易地將其掰成兩半。

原修認真地看著藍雪的一舉一動,他對藍雪的荷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之前藍雪就是利用從荷包裏拿出的瓶瓶罐罐找出了解水上毒氣的辦法。這個體積不大的荷包仿佛是個百寶袋,原修有些好奇藍雪這次拿出的又會是什麽。

珠子是空心的,裏面藏了一小團東西,藍雪將珠子裏的東西展開,原來是張薄如蟬翼、約有人臉這麽大的薄膜。

原修立即猜到,這是用於易容的物件。

“原修哥哥,你把這個貼在臉上,別人就認不出你了。”

原修照著做了,那薄膜一粘到人臉,就仿佛被吸住了一樣,緊緊地貼在臉上,完全不用擔心會脫落。

藍雪也將一張薄膜貼到自己臉上。原修眼看著藍雪從一個精致的瓷娃娃變成一個皮膚粗糙的黑醜姑娘,心想自己現在的形象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穿過了矮樹林,前面的道路越來越寬敞,道路兩邊逐漸出現一些建築物,建築物有方形、圓柱形、錐形的,還有其他古古怪怪形狀的,上面刻著許多不規則的圖案,顯得陰森詭異。路過一個石塔時,突然“砰”地一聲,一個花盆從天而降落在藍雪面前,砸在地上,碎了。

“哈哈哈哈!”

一連串不友好的嬉笑聲從上方傳來,藍雪擡頭一看,只見幾個人蹲在石塔唯一一個窗子的窗臺上,盯著藍雪大笑。

原修下意識地想把藍雪拉到身後,但藍雪反應更快,她指著窗臺上那幾個人開始破口大罵:“他娘的,哪來的狗雜種,沒長眼睛嗎?沒看到姑奶奶站在這裏嗎?”

她的神情姿態跟個沒教養的野丫頭沒什麽兩樣,原修立即意識到,藍雪是在模仿宜山五鬼最喜歡收做徒弟的壞小孩的模樣。

“哎喲,脾氣不小啊。你們是哪路人啊?有進入會場的烏木令嗎?”

藍雪眼珠子一轉,立即想到了原修從大鬼身上搜出的木牌,她想那個十有八九就是烏木令。

“廢話,能沒有嗎?小瞧你姑奶奶呢?”藍雪的表情很是傲慢。

“那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進去之前要先在這裏驗牌子,知不知道?”

聽到這話,藍雪跟原修對視了一眼,一同走入石塔。

塔內很寬敞,除了一張紅木桌子和桌子上的一本大冊子,便沒什麽其他東西了。有四個人圍在桌子旁,藍雪和原修一進來,四雙眼睛“唰”地一下齊齊望向他倆。

“宜山五鬼門下的?”其中一人認出了藍雪和原修身上穿的衣服。

“什麽五鬼?是五尊者!放尊重點。”藍雪罵道。

“嗤。”另一個人憋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麽笑?”藍雪沒好氣地問。

“滑稽,真滑稽。你這醜丫頭個頭小小的,卻穿了件這麽大的衣服。是你自己的衣服嗎?”

藍雪心頭震了一下。大鬼的衣服對於她來說太大了,盡管把袖口、褲腳和腰間都紮上,穿在身上還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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