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背叛的美狄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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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雅感覺自己像是行走在暗夜籠罩的森林中。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頭腦像被蒙上了一層煙霧似的,意識飄忽,什麽也不想去思考。

在這個被黑暗封閉的世界裏,一雅不停地奔跑著。

她並不是懼怕黑暗,相較於橫亙在自己記憶中的陰暗過去,這種單純的視覺上的黑暗根本不足畏懼。然而,一雅依然像是想要逃離這片黑暗似的,向著某處奔跑而去。

左胸處,掌心下明明感應到心臟有力的跳動,一雅卻深深地感受到深不見底的空洞感。

好像……將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

她對此感到非常恐懼。無所適從的她,只能哭。仿佛迷途的孩子,沒有可以依循的方向,也分不清光明的道路在哪,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但是,究竟是失去了什麽呢?

怎麽也想不起來。怎麽也看不見它的樣子。怎麽也無法去尋找它。

對了……只要沖出這片黑暗,就能看到它了吧……

——“它就在那裏等待著她!”

唯一的救贖,是刻在她內心的那一點確信。她便是靠著這點確信堅持不懈地奔跑。

某個人——在黑暗的另一邊,某個人在等待她。沖出這片黑暗,她的時間將從那時真正啟動,她不知為何對此深信不疑。

——“沖出去!”



恢覆神智的一瞬間,眼前出現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雅茫然地轉頭環視四周反射燈光而白得異常的墻壁,呆楞楞的,看上去似乎一直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過了好一陣子,才眨了眨眼睛。

無意識地,從一雅的唇間逸出了一個名字。

“蘭斯洛特……”

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一雅猛地回過神來。在眼睛聚焦於倒在面前的身影上時,瞳孔不可抑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直到剛才還一直惡劣地禁錮她,冷酷地部署著置人於死地的陷阱,怎麽看也不會被殺的男人,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一雅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名為記憶的水霎時滿溢腦海,與蘭斯洛特最後的對話,以及那句“再見”都回想起來了。一股令人恐懼的涼氣自骨子裏向四肢蔓延,想立刻沖過去,身體卻像被這股涼氣凍住似的動也不動。

有生以來,一雅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眼睛。

不管她綜合了多少情報,都無法接受眼前出現的景象。

——這算什麽?

“我……殺了蘭斯洛特?”

支離破碎的話語艱難地擠出喉嚨,一雅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右腳向前邁出一步,想要靠近躺在地上的金發青年。

哢噠——就在這時,身體右側的後方傳來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脆響,金屬碰撞的聲音。一雅反射性地回過頭,看到的景象讓她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於理智動了起來。

“砰——!”

大理石地板上多出了一個彈孔。

持槍的人——艾薩克——不,應該說是真治淩才對,鮮紅色的眸子帶著明顯的疑惑色彩,看向抱著他的手臂的一雅,“為什麽要阻止在下?”

一雅緊緊抱著他的右臂,正不停地喘息著,臉上滿是驚恐不已的神色,仿佛還沒從看見他持槍指著蘭斯洛特的那一瞬間的緊張中回過神來。

“為什麽要阻止在下?”真治淩又問了一遍。

一雅憤怒地朝他叫喊:“你不可以殺他!”

“為什麽?”真治淩問得很認真,“他現在正在瀕死邊緣,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只要殺了他,朗羅菲斯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單靠密魯菲奧雷那點勢力是不可能成事的。即使短時間內無法獲得逆轉,但最終勝利的絕對是彭哥列。閣下為何還要阻止在下?”

一雅呼吸一滯,但還是不甘示弱地瞪視著真治淩,“我沒說要殺他,更何況我們之間的盟約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不,真正的盟約就是這麽回事。您不了解他們,他們既然決定了,就會拼上全部力量去達成目標。這就是真正的盟約。閣下與彭哥列十代首領約定的是‘最大限度地提供幫助’,在下認為,在適當的時候暗殺敵方首領也屬於其中的一種手段,自認也不過分,更是合情合理。雖然可能會使閣下傷心,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背叛者只有死之一途。”

真治淩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一雅燃起了怒焰的雙眼,以一種無比冷靜的語調慢吞吞地說道:“而且,如果不殺了他,閣下最珍惜的妹妹……村紫大人就會被他殺死哦。”

一雅眼中的火焰一下子被澆熄了。

真治淩的話仍在繼續:“話雖如此,但村紫大人也不一定會死,兩敗俱傷的可能性不小。如果閣下堅持不能殺他的話,在下也無所謂。只是,您將來真的確定不會後悔曾經放過他?”

“十霧不會輸……”

“但實際上,對於村紫大人能否勝過蘭斯洛特先生,閣下也並不是那麽堅信不疑的吧?”真治淩打斷了一雅的話,轉而看向血泊之中的蘭斯洛特,“若非如此,閣下也不會任由在下操縱此人竊取敵方情報,卻不警示蘭斯洛特先生。那時在下加諸您身上的精神力量足以打破藥物設下的物理禁錮,然而閣下卻依舊一語不發,反而協助我控制住這個男人,難道不也是在期待蘭斯洛特先生的落敗嗎?閣下應該也察覺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不,您是已經預見到了,卻合上雙眼,蒙上雙耳,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可是,這並不能阻止這一切發生。不是閣下不去想,蘭斯洛特先生就不會死。對閣下而言,村紫大人總是要比蘭斯洛特先生重要得多。在下是這麽想的。或許,閣下這樣想會比較不那麽痛苦——此時他的死亡也是一種落敗,只不過更加徹底。僅此而已。”

說著,真治淩再度舉起槍,一雅仍沈浸在方才的一席話中不可自拔。然而,就在真治淩即將扣下扳機的前一秒,一雅開口了。

“……也許……你說的沒錯……我一直認為十霧要比蘭斯洛特更重要。她是我從過去到現在、乃至將來的支柱,是我能夠一直向前進的動力。即使她不在我身邊,只要知道她在這世上,就有繼續下去、總有一天要走到她面前的力量……但是……”

真治淩舉槍的手臂並沒有放下,靜靜地望向一雅,看著她雙眼漸漸充滿了淚水。

“但是,他不一樣……”

跟十霧相遇後,一雅的時間開始啟動。跟十霧相遇後,她得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地。跟十霧相遇後,她第一次變成了“人類”。十霧開啟了她新的人生之門。

而跟蘭斯洛特相遇後,也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了與自己相似卻又相異的存在,第一次被當眾告白,第一次被槍支包圍著瞄準,第一次被拉著從三樓跳下來,第一次……雖然很生氣、很鄙視、很不屑,但同時也很高興。雖然不是那麽好的人選,但總算是有一個人能夠陪伴自己在這條艱辛的道路上走下去。

“十一年……對生命短暫的人類來說,十一年是一段太過漫長的歲月。這十一年間雖然是他單方面糾纏不休,但這種陪伴讓我產生了錯覺……他不會離開。他會永遠陪伴自己。他……是我的。”

是啊,這是錯覺。人是不可能真的不能離開另一人。在十一年後的今天,蘭斯洛特幾乎與她融為一體,卻被連血帶肉地撕扯開來,她才猛然發覺到一個事實——她從沒想過蘭斯洛特會有離開她的一天。

因為無法想象。因為不能想象。因為不敢想象。

所以反而無法察覺到——

“對我來說……蘭斯洛特就是另一個我。我們共享喜悅,我們共享憤怒,我們共享悲傷,我們共享痛苦,我們共享記憶,我們共享家庭,我們共享生活,我們共享……靈魂。他已成為了我。告訴我,要怎麽做,才能殺死自己?”

她很恐懼,很痛苦,很悲傷——對蘭斯洛特離開這件事。

一旦失去了蘭斯洛特,又要回到獨自前行的時光,甚至有種自己再也不是完整的感覺。僅僅如此,她便已害怕到無以覆加。

“他不一樣……”

『你明明光是保護一樣東西就已經耗盡全力,卻妄想把更多重要的東西都抓在手裏。即使拼盡全力,卻還是淪落到受重傷倒在地上。正因為你,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是報應吧……一切都是她太貪心的報應吧?

如果她不是那麽貪心想要兩個都保全的話,十霧就不會遍體鱗傷,村紫家也不會被破壞,結子和女仆們也不會受傷,蘭斯洛特也不會死。

『等你再次轉身的時候,我一定會從你眼前消失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真的會消失不見哦。』

『你是我決定要共度一生的男人,無論是能力還是別的方面,我都相信你。』

“相信你”什麽的,明明只是確信對方絕對不會傷害自己而任意妄為的卑劣借口!

已經晚了。

已經失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悲傷的重壓似的,一雅垂下了頭,淚水決堤,哽咽難語。

真治淩一直沈默地看著泣不成聲的一雅,雙眼裏光芒不斷變換。忽然,像是確認什麽似的垂眸了好幾秒,接著仿佛很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不管怎麽說,在下都要殺了他——雖然很想這麽說,但為時已晚。朗羅菲斯其他成員似乎察覺到了這裏的異狀,現在正朝這邊趕來,建議閣下隨在下退往操控室,以便采取措施掌控這個基地。”

一雅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真治淩又嘆了口氣,與此同時,一雅忽然渾身一僵,隨後身體自動跟在真治淩身後往外走。

“你要幹什麽?!”

“排除暗殺蘭斯洛特·朗羅菲斯之外的第一事項,‘確保村紫一雅的安全’。這裏很快就會成為戰場,在下要把您帶去安全的地方,閣下確定您能自己行走嗎?至於蘭斯洛特先生……看他的傷勢和血流速度,再不得到救治遲早會死,不如就讓他懷抱著寧靜死去吧。”

真治淩回頭看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眼,再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門扉在身後徹底地合上,一雅想要回過頭,但她的意識卻開始模糊起來。一雅立刻就反應過來,並開始劇烈掙紮。然而,就算她再怎麽奮力抵抗,原本就因為強烈的刺激而搖搖欲墜的意志也抵擋不了真治淩的攻勢,一雅的雙眸很快就失去了神采,乖順地跟在真治淩身後。

帶著靠精神力操控著行走的一雅,剛走到一半,真治淩便感應到了幾股頗為強大的波動在朝這邊迅速靠攏。真治淩皺了皺眉,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有點煩了。

“雖然知道不可能毫無波折地到達操控室,但是也沒想過會這麽快就遭遇敵人,還是幹部級別的敵人。不是說最早到達的通常都是小嘍啰嗎?”

鮮紅色的眸子褪去了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浮現出爬蟲類般冷酷的殺戮之意。

“真麻煩啊……只能把他們全部殺掉了。”



十霧從踏進地下基地那一刻開始,就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從她進入這個基地到現在,雖說是有內應指引,但不管怎麽說,這可是現第二大黑手黨以及前第一大黑手黨的基地。在那個將整個基地打穿的“入口”竟然只有一些小嘍啰守著,幹部們都到哪去了?還是說,發生了什麽讓幹部們寧可放棄把守入口也要離開的意外?

“還能有什麽事?肯定是發現了首領被叛徒暗殺了啊。”弗蘭一邊清理圍上來的小卒,一邊說出與十霧所想無異的答案。

說到這個,十霧心頭又一陣煩躁不安,順便踢飛了從背後偷襲的敵人,“那我們還在這裏浪費時間幹什麽啊?!啊?!”

“那你就加油把那個叫真啥啥的家夥找出來不就好了嘛?”

“能找到那混蛋我還能在這裏幹耗?!竟然欺負我來不及完全掌握他那另一半的力量!等我找到他,看我不把他揍成豬頭他就不知道花兒為啥這樣紅!”

等你把這群螞蟻揍趴下也不知要多久之後……弗蘭很想這樣反吐槽,可是生物對危險的本能讓他及時住口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敵人們各自命令自己的生物匣兵器沖上去,手持非生物匣兵器的敵人則呈包圍狀嚴陣以待。

以厚重裝甲覆蓋全身的巨大潮蟲縮起身子,在狹窄的走廊裏連跳帶滾地逼近十霧。紫色焰盾抵擋住這道有如卡車沖撞般猛烈的沖擊而一下子消散了,十霧和弗蘭因為反作用力而不得不分散在兩個相反的方向。

十霧渾身疼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正面一只有著八對翅膀的飛蟲便已從天而降,散發著惡臭的紅色體.液滴落下來,大理石地板發出滋滋的聲響和陣陣白煙。與此同時,後方的空氣也傳來一陣激蕩,她聽得見追殺她的敵人的腳步聲,還有匣兵器的振翅聲從背後傳來。前方、後方和上方,除了三只匣兵器之外,還有數不清的敵人。

十霧咋舌,心中無比怨念。要是可以使出全力開打,早就收拾掉這些家夥了!可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決戰,現在的她必須盡可能儲備力量。

但是——

好可怕。好害怕。好痛苦……

在她的心中不停地翻騰著一股異常強烈又激烈的恐懼,正一點一滴地侵蝕著她的身心。幹脆死了算了——十霧甚至產生過這樣的念頭。

十霧知道這些都是來自於一雅的感情。

在她深陷如泥沼般的戰局的同時,一雅到底要怎麽面對被自己親手殺死的戀人啊……光是感受充斥胸口的這股絕望,十霧就忍不住憤怒的火焰逐步攀升。

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算是要扭轉局面,也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吧?

是她太天真無知了,還是他們太過理智冷靜?蘭斯洛特是這樣,真治淩也是這樣……一雅明明一直都這麽幸福,為什麽偏偏到了這個時候才……

就為了登上頂點,連心愛的人也可以背叛?!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沖天的紫焰猛地爆發而起,暴烈的空氣震蕩波向四面八方橫掃過去,所有靠近十霧的敵人都被掀飛了,白色的通道在被割裂的同時也染上了血色的痕跡。

火焰紋樣爬上她的臉,紫色光芒從微弱開始持續變亮,火焰也燃燒得越來越熊烈,此時的十霧早已忘記了最終一戰、儲備力量之類的顧忌,滿心滿意都是四個字:找到一雅!

“沖吧,女猩猩號!”弗蘭趁機竄到十霧身邊,企圖以逸待勞。

十霧沒空理會他,正準備蓄力一擊擊破包圍網,就在這時,從身後通道盡頭處突然傳來一聲沈重的巨響。隨著第一道閘門的落下,自遠及近,越來越多的閘門開始啟動。奇怪的是,只有十霧和弗蘭身後的通道被封,他們面前通往更深之處的通道卻暢通無阻,仿佛就是為了隔離他們的敵人而落下閘門似的。

對這個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逆轉,不止是十霧和弗蘭驚訝,敵方的成員更是難掩震驚。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上面究竟在幹什麽?!竟然會下達這樣的指令?!難道——”敵人們再也無法壓制內心湧起的驚恐,各個雙目圓瞪,“……基地被攻陷了?!”

就是現在!

十霧抓住敵人因陷入恐慌而呆若木雞的空隙,一舉沖出包圍圈,企圖撲上去阻止他們的匣兵器則全都被紫焰爆射所擊中,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消失在空氣之中。十霧毫不戀戰,朝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光般明顯的精神波動所在之處急速趕去。



一雅睜開眼,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充滿了機械的房間裏,那個將她“帶”到這裏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在巨大的電腦面前不停地操作著。

“操縱首領的心腹果然很便利,各種重大事項和機密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閘門放下來了,村紫大人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接下來唯一要做的是……啊,您終於醒過來了。”

真治淩走到一雅跟前,認真地察看了她一番,“在下還以為之前的刺激太大了,才讓閣下寧願沈浸在睡夢中也不願意醒來面對現實。不過現在看來,是在下多慮了。閣下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擊敗的人。”

“別廢話,直接告訴我現在的局勢。”一雅冷冷地打斷他。慘白的臉色、無力的身體以及額角滲出的冷汗,無一不昭示著她糟糕的身體狀況,然而她的表情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硬冷酷,仿佛在醒來的那一瞬間便已關閉了心門。

真治淩頓了頓,選擇實話告訴她:“村紫大人已經在趕來的途中,看來閣下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至於朗羅菲斯和密魯菲奧雷,三個幹部即使不死也失去了行動力,兩個家族殘餘力量大多是中層以及以下的成員,還不知道首領被刺殺的消息,但似乎察覺到基地已陷落,目前出現了恐慌。不過他們現在正被分部隔離開來,想要混亂也混亂不起來。有點可惜。”

“……原來,如此。”

“閣下在想什麽呢?難不成還在為在下控制您刺殺蘭斯洛特先生的事而憤怒?這真是不夠成熟的行為呢。”

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認真在告誡一雅似的,真治淩輕聲地說了下去:“戰場上從來不存在萬無一失的對應手段,更不用說紳士之間的規則了,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故意將條件弄得完全相同,讓勝敗的確率被調整到相等的狀態,這種行為只能被稱為是運動。蘭斯洛特先生的情形就像是某場戰爭中,步兵在外出偵查時不小心碰到了敵方的戰車,戰車會毫不留情的發動炮擊,而步兵最後只會成為戰場上的粉塵。難道閣下心目中‘戰爭’的概念跟這個不一樣?”

一雅聽完,神情凝重,卻抿緊了唇,沈默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真的認為他已經死了?”

“難道沒死嗎?”像是聽見了好笑的事情似的,真治淩缺乏表情的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笑意,“傷在心臟,傷口貫穿了身體,又無人救援,這樣的狀況如果還能活下來,那只能是發生奇跡了。”

一雅沈默。黑眸中閃動著覆雜的光芒,像在回想著美好的記憶,又像在重溫那瞬間的痛苦。真治淩看著這樣的她,也不再勸說,“如果閣下真的要這麽想也好,權當自我安慰吧。在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失陪了。”

真治淩走到一臺不停運轉著的巨大裝置前的空地上,那裏升起一個小小的操控臺,上面只有十個數字按鈕。

“只要輸入密碼,橫亙在日本和意大利之間的電磁波幹擾就會消失,這場戰爭也就此分出勝負了。密碼是——”

嗶。嗶。嗶。嗶。嗶。嗶。

“776013——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嗡嗡嗡地,機械運轉的巨大轟鳴聲依舊源源不絕地散發到空氣中。

“什麽……”真治淩的雙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下一秒,便被血色所籠罩。

“砰——!”

一聲槍響過後,真治淩捂著左胸跪倒在地上,鮮血很快就染紅了手掌,從指縫間滴落下來。真治淩艱難地轉過身,沒等他看清那個開槍的人是誰,緊接著迎面而來又是“砰砰”兩下槍響,他的身體被子彈擊中而不得不向後倒去。

真治淩頹然靠在操控臺的支柱上,望向一步步向他走來的身影,唇角不斷溢出血沫,“你……什麽時候……”

“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告訴艾薩克不要抵抗你的任何行動,你才能這麽簡單就得手了。”

“為……什麽……還要……”

來人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因為我說,‘為了我,去死吧’。”

真治淩臉上飛快地掠過驚愕、釋然,隨後屬於真治淩的表情消失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重新浮了上來。紅發的中年男人動了動嘴唇,似乎最後想說些什麽,卻已無法發出聲音。

來人蹲在他面前,伸手輕輕地撫摸男人的臉,在他耳邊低語:“你做得很好,艾薩克。”

紅發的中年男人露出發自內心的欣慰和感激的微笑,而後緩緩合上了雙眼。

來人直起身子,轉過來看向一臉覆雜的一雅,淺灰色的眼眸滿是笑意,“見到我不高興嗎?”

“不……”一雅的神色更加覆雜,震驚又恍然地凝視著他的身體,“只是沒想到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啊……全都是為了要再見你一面。”他露出了令她為之顫抖的笑容,接著便轉頭定定地看向某個方向,“也是為了了結這一切。”

仿佛回應他的話一般,灼人的熱浪從那個方向洶湧撲來,那股驚人的熱度讓人感覺臉上的毛發都像要燃燒起來了。

然後,那張熟悉又可恨、令他無比厭惡的臉孔出現了。

“蘭斯洛特——!”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我怎麽寫都寫不死蘭斯洛特!果然是女王身邊的鬼畜犬嗎?!執念太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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