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又見隱藏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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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某處

長長的走廊兩邊站著十數個黑西裝男人,在他們之後是一扇鋼制的厚重大門,裏面在進行著什麽實驗沒有權限的他們無從得知,盡管他們所站立著的地面產生微弱的震動,男人們也只是盡忠職守、一言不發地守在門前。只不過,與往日不一樣的是,在他們死氣沈沈的表情背後,散發著一股詭異的緊張感。

——那個人……那個相澤涼被召回來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那扇鋼制大門之上。

而在另一邊,是一個異空間一樣的實驗室,四面鋼制墻壁像監獄一樣高高矗立著,實驗室正中央是一塊足球場大小的測試平臺。而在離地十米處的墻壁上有一塊特殊制造的玻璃,玻璃之後的空間是監控室,站在內裏的只有三名穿著白袍的科研人員,他們正神情嚴肅地盯著面前的兩個大屏幕,一幕上是地下測試平臺的情況,一幕上是臉色陰沈的瘦削老人。

『餵,這次的實驗不夠爽!給我來點刺激的!』

從連接著底下測試平臺的擴音器中傳來一道囂張的年輕男聲,屏幕上那道身影也相應地回過頭來面對鏡頭,畫面上的男子扯開一個狂妄的笑。一圈帶著雷光的綠色火焰圍繞在他的身周,以他為中心地面被砸出一個半徑兩米的深坑。

擴音器中不斷傳來男子的叫囂,老人置若罔聞,冷冷地問道:『你覺得他怎麽樣?』

“就相澤先生的表現來看,根本不像是半年前才掌握點燃火焰技巧的人的表現,太驚人了。沒想到這項技術即使沒完成,也能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將這項技術現實化的維納爾先生真不愧是……”科研人員忽然住嘴了,他轉眼瞥了老人一眼,識趣地把後半句吞回肚子裏。

真不愧是怪物。這句話是禁句。

這個形容枯槁的老人·維納爾在十年前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並交給他一項技術——匣兵器技術進行研究開發,擁有如此強大的技術的維納爾卻似乎沒有稱霸黑道的想法,之後的十年裏面他只是在暗地裏壯大自己組織的實力。現在,維納爾的組織已有上千名成員,裏頭不乏能力者和武鬥強者,這兩方之中最強的分別是真治淩,以及相澤涼,也就是現在正接受測試的年輕男子。

『訓練了將近一年還只是這種程度嗎?』老人的話將他拉回現實。

科研人員抹了抹汗,“以現在的科技水平,要百分百完成維納爾先生提出的匣子技術還有相當的難度,進行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我的預計了。”

維納爾皺眉,『匣子、指環和使用者的適度方面的數據顯示如何?』

“使用者和指環的適度高達87%,但是很可惜,和匣子的適度只有54%。其中一個原因,是指環的精度不夠,畢竟不像維納爾先生所擁有的那枚指環一樣特殊;另一個原因則是可能因為相澤先生還未真正掌握保持火焰強度的方法,匣子持續活動的時間在二十分鐘到四十三分鐘這個段數浮動。依照他目前的平均水平,大概保持在一天兩次。”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加大強度,他可以連續打開多少次?』

“相澤先生的話勉強能加到四次……不,三次是極限。啟動匣子不但需要強力的火焰,還需要強大的精神力,勉強進行到四次恐怕會給相澤先生的精神方面造成極大的損害。”

維納爾先生應該不會考慮的吧,畢竟相澤涼和真治淩一樣是他的左右手。科研人員如此想道。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維納爾幾乎是想也不想就開口道:『沒關系,盡管提高適合度,務必盡可能高地貼近100%!』

“但是,這樣做的話會給相澤先生……”

『沒關系。』維納爾態度強硬地截斷他的話,眼神冰冷地註視著相澤涼的身影,『試驗結束後跟他說說這事吧,如果他有意見就讓他直接跟我反應。』

“……我明白了。”科研人員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疑惑收好。

維納爾先生一直很重視相澤涼這個半途加入的囂張小子,不但親自招攬他加入,還處處容忍他的不敬與挑釁。再加上兩人容貌上極為相似,組織上下都猜測相澤涼可能是他的私生子。科研人員也有這麽想過,只不過,在他與這兩個大人物相處的這幾年裏,有時會看到維納爾先生用很冰冷的眼神看相澤涼,仿佛在看一樣令他極度厭惡的東西一樣。這次也一樣,原本以為維納爾先生不會用損害相澤涼的精神為代價提高適度,但是維納爾先生卻做了。他開始搞不清維納爾先生對相澤涼的態度了。

這時,他看見有個黑西裝男人走進老人的辦公室內跟老人低聲說道,『真治先生出事了。』

維納爾臉色霎時一寒,丟下一句『繼續進行測試』後,通信屏幕便啪地關閉了。

“這是怎麽回事?真治淩不是出發去找那個小鬼的嗎?不要告訴我他連一個受傷的少年也抓不到!”維納爾一邊快步走在和式長廊上,一邊對手下詢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原本正在追捕六道骸和他的同伴的途中,真治先生說不用我們出手,沒想到忽然間就倒下了,怎麽叫也沒反應。我們大膽猜測,或許是跟在六道骸身邊的那名女子做的,聽真治先生說她似乎也是個術士。”

黑西裝男人為老人拉開了臨時放置著真治淩的房間,在房間之中,好幾名醫護人員正焦急地對躺在榻榻米上的和服男子采取任何可能的救護措施。然而,真治淩卻毫無起色,應該說他根本不像是有生命危險的人。他身上一點傷也沒有,臉色也很健康,只有那雙紅色的鳳眸毫無焦距,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看到這樣的真治淩,維納爾的臉色變得更不好,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一般皺起了眉頭。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如黑西裝男人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冷靜地問道:“他在變成這樣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這個……實在很抱歉,真治先生一向不允許我們靠近他的身邊,所以……”

“那麽說,他沒用了。”維納爾突兀地接上一句,“殺了他。”

“……哈?”黑西裝男人楞住了。

黑西裝男人回過神來的時候,維納爾已經快步上前排開一眾醫護人員,猛地舉起手杖就往真治淩子的眉心刺去,手杖尖銳的底部頓時刺穿了真治淩的頭部,混合著白色物質的血液隨著手杖的抽出而湧了出來。

“把屍體處理掉。”

不理會驚駭萬分的醫護人員和黑西裝男人,維納爾徑直轉身離去,手杖上滴落的鮮血在榻榻米上連成一條線。

匣子技術不夠完善。和使用者之間的適度不夠。要找的人始終沒有消息……太多太多的事不從人願,維納爾不禁心煩氣躁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忽然間,一絲異樣的聲音混雜進來。那是一連串奇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是無意識中所發出的無意義的音符——不能稱之為歌聲的聲音。

伴隨著這串聲音的還有維納爾飛快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又來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到底要跟著他跟到什麽時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這次,一定要殺死她!

××× ××× ×××

十霧睡得極不安穩。

在睡夢之中,無數信息仍然不顧她的意願湧了進來,這一定就是蘭斯洛特所說的反噬之後的最終結果吧……

身體和精神兩重重負壓得她快要喘不過起來了,十霧無意識地尋找著可以依靠的東西。她的手胡亂地摸索著,忽然碰觸到一個冰涼的物體,那東西在被她碰到的瞬間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否來不及縮回,那東西被她緊緊握住了。

下一秒,一大堆不屬於她的記憶流進了大腦。

一棟全白的建築物一閃而過,定格在一間陰暗的房間內,搖晃不停的視野裏看到一雙小孩子的腳,周圍的景物仿佛透過貓眼般扭曲,慘白的燈光下映照出的兩張臉孔像鬼一樣猙獰。

『No.69,還不快跟上來?』

那兩只有著人類男性外形的鬼不耐煩地提高音量,視線一下子調高了。搖搖晃晃地走過走廊,匆匆一瞥之下,透過一間房間微微打開的門縫看到了孩子們三三兩兩抱在一起發抖,那些臉孔也像鬼一樣可怕。

視線又轉回到了正前方,那兩只鬼推開一扇鋼制的大門,一股深重的冰冷寒氣霎時吹了過來。忽然間,視野的右面忽然變紅了,仿佛濺上了鮮血的鏡頭一般。

情景驀地一轉,變成了一間牢房一樣的房間,視野裏出現的窗戶是不可能企及的高度,窗外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很美麗。

視線忽然間從天空中移開,轉到了右側,一張靦腆笑著的少年的臉孔出現在眼前。

『吶,骸。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從這棟實驗樓出去,然後跟爸爸媽媽再一起生活呢?』

十霧沒聽見回答的聲音,畫面再一次跳轉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負傷野獸般的悲號在一片血海之中響了起來。

視野內,橫七豎八倒著許多孩子的屍體,低頭望去,之前見過的少年倒在一雙孩子的腳旁邊,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一股股紅色的液體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少年那張沾滿了鮮血的臉上是痙攣的、恐懼的表情,睜得大大的瞳孔裏完完整整地保留了死前瞬間的情感。藍色的眼睛裏沒有淚水,流出來的是血。

鬼的聲音出現了,在耳邊冷冷地命令著。

『你是踩著同伴的屍體走到現在的,你要為了他們好好生存下去。』

一切的聲音忽然消失了,腦裏只剩下這道聲音,不停地循環說著。

「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

十霧全身激起一陣按耐不住的顫抖,似乎有什麽正待破繭而出,捏握著那個冰涼物體的手猛地收緊。理智在催促著她趕快醒來,但是那些記憶無論她怎麽驅趕也趕不出腦海,就在她想難道真的要一直困在記憶的世界出不去時,一段奇異的旋律忽然響了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音符仿佛有著異樣的魔力,骸的記憶和一直在她腦裏盤旋不去的信息瞬間消失了——十霧猛地睜開了眼睛。

先是遲鈍地瞪了天花板好幾秒,十霧這才開始環視所在的地方。此時似乎已經入夜了,房內並沒有開燈,十霧好不容易才看清這是一間沒見過的和式房間,他們被人救了嗎……他們!

十霧瞪大眼,隨即緊張地想要起身搜尋骸的蹤影,而在她準備撐起身子的時候,才發現到她的右手正握著某人的手。順著那只手往上望去,右眼包著紗布的少年臉上依舊是一片冷漠,眼底似乎還有些不耐煩,不過卻沒甩開她的手。

“既然醒了,就拿開你的手。”骸皺起眉,一臉嫌惡地說道。

十霧楞楞地盯著他,既沒有按照他的話松開手,也沒有做其他任何表示。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正要發作,卻聽見十霧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骸的眼裏閃過一絲詭譎的流光,心底不禁冷笑起來。剛才被這個女人握住手的時候,他感覺到精神有被入侵的感覺,應該是看到了他的記憶吧?那麽現在是在為偷窺的事道歉,還是說為他擁有這樣的過去而感到同情?

“愚蠢”這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十霧接下去的一句話卻否定了骸的猜測。

“虧我之前還放大話說會保護你,看來我果然還是個廢柴啊。”十霧對他笑了笑,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幸好我們都沒死,真是太好了。”

真的很慶幸他沒有死去。

骸好一會兒都沒說話,把臉偏向了左邊,劉海和紗布把他的側臉遮擋了一大半,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麽。房內頓時冷了下來,十霧只好自己找話題:“對了,我暈倒之後,到底是誰救了我們?”

“一個不認識的人。”骸硬邦邦地回答道,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我的兩個同伴也被她搭救了。”

“原來你還有同伴被抓了嗎?難道是那時被真治淩控制的那兩個男孩子?”十霧自然知道那是指犬和千種,不過她仍然得裝傻,“還有啊,你有沒有事先謝謝那位救命恩人?要不是看現在可能已經深夜,怕吵醒睡著的恩人,我絕對爬也要爬過去向恩人當面道謝……不過,這樣會不會給恩人添麻煩,畢竟恩人或許只是個普通人。”

“這點倒不用擔心,能說出那樣的話的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骸嗤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她。他把頭轉了回來,因為笑而瞇細了的眼睛顯得特別陰險,“你好像說過活下來的話,什麽都會回答,這麽說,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十霧楞了楞,而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準備好了,想讓我先回答什麽?”

骸一語不發地盯了她幾秒,忽然表情一變,看起來頗為無趣地撇過頭哼了一聲,“等到明天,那個女孩子向我們說明情況時再一並解決你。話說回來,你真的不打算放開手嗎?”

“這個就請不要介意。”面對骸威脅似的眼神,十霧不怕死地握得更緊,“對不起,其實我很怕黑,不敢一個人睡。等我睡著之後,你就算把我的手砍了我也不會醒的。”

骸頗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十霧完全沒有理會他越發不悅的神情,用左手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都沒露出來。正當骸準備掰開她的手離開時,從被子底下忽然傳出了一句低語。

“我只是覺得握著別人的手比較好,一個人不是太可怕了嗎?”

正要使勁的手停頓了下來。

骸看著榻榻米上隆起的那團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著的手,不太自然地撇開視線。

最終,還是沒有甩開她的手。

——宅邸的另一頭——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奇異的旋律在異常安靜的房間內回蕩著,飄渺得仿佛一不留神就會溶解在空氣中一樣的聲音,透著一絲詭異的感覺。

房間外的走廊上,一抹瘦弱的身影迎風而立,雪白色的單衣隨風紛飛,女子單薄的身軀仿佛要被吹跑似的搖搖欲墜。長長的黑發下,是一張帶著仿若身在夢中的奇異表情、蒼白似鬼的臉,一雙眼睛閃著妖異的紫光。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取代了哼唱聲,女子痛苦地彎下腰,不過她的臉上卻浮現出愉悅的笑容。她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不同於哼唱旋律時的清亮柔和,相反,非常的嘶啞難聽,更令人驚訝的是,這道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第二個人一樣。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女子的笑容更大了,再一次開口時她的聲音卻又變回剛開始的清亮,“您也感覺得到我的心情嗎?她終於來了啊。”

嘶啞女聲再度接上:“來了又怎樣?也得活得下去才行。萬一她像你一樣的話……”

那道聲音忽然沒說下去了。女子對那段話毫不在意,搖了搖頭作為回答。“不會的,她是不會像我一樣的,我非常清楚……”

接著,她又一次哼起了那段奇異的旋律。

一直在月夜裏回旋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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