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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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偌大的訓練場內,只有一陣陣急促的喘息聲和金屬交擊聲。兩道身影在場上不斷變換位置,黑色勁裝的女子步步緊逼,身穿運動服的褐發女子則在淩厲的攻擊之下艱難地防守。

拉爾無疑是格鬥的個中好手,迅速而有力的攻擊,絲毫不拖泥帶水。相對於拉爾的氣定神閑,十霧根本已經是□無術疲於應對。一來手上的武器不擅長使用,二來火焰使用不夠熟練,三來,她和拉爾之間不光有經驗和天分的差距,像這種正面戰鬥,力量和速度的差距已經足以致命。

攻防戰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十霧明顯落於下風,這邊的攻擊還沒應付過去,那邊的攻擊就到眼前了,有好幾次甚至還因為來不及防禦而差點被獵刀刺中要害。

十霧急喘著氣,似乎馬上就要倒下去。這時,拉爾忽然欺身上前,朝十霧的側腰一個強力後踢過去,十霧沒有足夠的體力去保持火焰燃著狀態,結果擋住拉爾的腳踢時火焰一下子熄滅了,長棍被踢斷,十霧整個人被掃到場外。

十霧還未穩住身形,拉爾的攻擊又到了。這次拉爾轉動手腕調轉獵刀,刀柄毫不留情地擊中十霧的頭部,被狠狠撞擊腦袋的十霧又摔落在地。

拉爾站在十霧面前,朝躺倒在地上的十霧喝斥道,“你的火焰呢!武器呢!都是擺設嗎?!”

十霧躺在地上拼命喘氣,“對不起,我還沒能掌握好……”

“給我站起來!”拉爾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在見十霧動也動不了後,用腳挑起一截棍子蹬地擊中十霧的腦袋,並用腳踩住棍子頂端。

“為什麽你還是不能掌握保持火焰強度的方法?為·什·麽——?!”

每說一個字,腳跟都要在十霧的頭頂上狠狠地碾啊碾,幾乎也要被鉆出紫色火焰來了。

“痛痛痛……拉、拉爾大人,請不要再鉆了,頭快被你鉆出洞來了……”

“鉆出洞來剛好,我倒要看看你腦袋裏的那團東西究竟是不是豆腐渣!”

十霧抵抗不能,癱在地上接受拉爾的蹂躪,原本就快爆炸的腦袋此時立即罷工。

昨晚一整晚都被骸支使來支使去,骸一會要這個一會要那個,偏偏庫洛姆在旁邊卻像沒看見一樣,非要她代勞不可。對十霧來說,連續幾天徹夜不眠持續工作不是什麽難事,但自從來到彭哥列後,即使飽覺不能說經常能有,但總能睡好。上次熬夜是多久前的事了?

每天早上5點到早飯時間的7點前是晨練時間,下午5點工作完畢後,還要進行3小時的晚練。今早淩晨四點十霧才回到房間,還想說跟拉爾請一下假,結果卻被被前來逮人的拉爾一槍爆頭,登時就上演死氣裸X千司十霧初回演出。幸好那天還沒人會在淩晨5點在宿舍區閑逛晨練的,要不然臉可就丟大了。

接下來的訓練也更加不留情。如果她能夠順利完成訓練菜單還好,但她今天狀況極差,別說點燃火焰,居然連個火花都擦不出來,就算僥幸點燃了也是忽漲忽縮非常不穩定,然後嘭的一聲熄滅了。缺乏耐心的拉爾登時暴走,可憐她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被虐待得不成人形。

十霧想起門外顧問組織的同事睜著星星眼羨慕地說能夠得到裏包恩先生的親自教導好像跟你調換哦。這幫家夥,不知內情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

想調換的人盡管拿去吧。(=皿=+)

“——給·我·好·好·地·練!”

一個鐵拳過去,砰,十霧頓時嵌到墻壁作壁花。

背光而站的拉爾臉色陰沈不定,瞇細眼緊緊盯著十霧,就算壓抑了也還是能感覺到臉皮在不停地顫抖。半晌,拉爾忽然舒了口氣,表情安詳,但她的眼神卻讓十霧一瞬間嚴陣以待起來。

“沒辦法了。采取訓練方案B吧。”

拉爾拋掉手中的獵刀,從腰帶上解下一枚指環和一個匣子。看到紫色火焰燃起的時候,十霧霎時反應過來。

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嗎?!

“不想死就拼死打開匣子吧。”

最後一個音節消失在空氣中的瞬間,一團深藍色的火焰從匣子中噴射而出,朝著十霧直直沖過去。十霧堪堪避開,與那團火焰擦身而過的瞬間,十霧清楚地看到包裹在火焰之中的是一條長長的蜈蚣。

只不過是一秒間的楞神,下一秒那團火焰便已疾速纏繞過來,十霧拾起斷棍,心焦地點燃火焰,靠著這微弱的藍光抵抗。蜈蚣完全沒受到單純物理攻擊的影響,速度不減地圍著十霧身周旋轉,並慢慢收緊。

“記得我第一天跟你說過的東西嗎?這火焰是依賴於使用者自身的供給,在能量供給未中斷之前,就算是澤田綱吉的大空火焰也不能將其消除。”

火焰包圍之外,拉爾的解說傳進十霧耳裏,但她卻無法分神去仔細聆聽。

蜈蚣越收越緊,十霧將斷棍橫在胸前防禦,同時也努力催放雨之炎。忽然,哢嚓一聲,一條長長的裂縫自長棍和蜈蚣相觸的地方延伸開來,下一秒,鐵棍便在蜈蚣的擠壓之下光榮犧牲。

然而,拉爾的攻擊仍未停止。十霧梗在喉間的一口氣還沒吐出來,這時眼前又是藍光一閃,迅猛襲來的數發火焰彈夾帶著勁風已經到了眼前。

十霧的瞳孔不由得收縮了。

“嘭——轟隆隆隆——!!”

劇烈的爆炸在十霧和拉爾之間發生,強烈的沖擊波令十霧整個人翻出訓練場。在十霧撞上墻壁的時候,她才發現纏繞在身上的蜈蚣不知何時松脫開來。

煙霧稍稍散去,十霧看見墻壁和天花板上出現不少裂縫,碎屑撲簌簌地落下來。身前不遠處,出現一個不小的坑,訓練場的地板被炸得一塌糊塗,那條蜈蚣像沒電的玩具般散落在坑裏,上面還燃著殘餘的藍色火焰。

掙紮著站起來,十霧不敢置信地看著被煙霧遮擋住的前方,甚至沒感覺到身上的疼痛。

“居然……成功了……”

快要被火焰彈擊中的那一剎那,十霧抱著死前一拼的想法在指環上點燃了火焰,令她意外的是,游走在體內的那股暖流前所未有地集中、強烈,並且容易引導。然後,如她所願,雨之匣打開了,還爆發出出乎意料的強大攻擊力。

看著一片狼藉的訓練場,十霧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呼喚了起來,“拉爾大姐?還活著嗎?”

“吵死了。”

煙霧裏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回答。拉爾伸手揮散煙霧,身上除了沾上些許灰塵外別無外傷,十霧見此大大松了口氣。

拉爾先拿出匣子把蜈蚣收回去,然後才轉過身對十霧發話:“沒想到你竟然能打開雨之匣,果然人在危難時刻最能爆發潛能。我一開始就應該采取這種訓練方案的,嘖!”

“請問……”十霧囁嚅著開口,拉爾隨即投以嚴厲的目光。

“什麽事?”

十霧指了指破破爛爛的場地,“訓練場成這樣……不用賠償吧?”

拉爾直接無視了她的問題,擺擺手後轉過身,“記住,兩天後最好也能保持剛才的水平。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你可以走了。”

十霧抽了抽嘴角,大聲應道:“是!謝謝指導!”

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十霧以逃命的速度退出訓練場。

在她身後,拉爾用場內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

“——是我。今天千司十霧打開了匣子。”

直截了當地說明情況。話筒那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

『火焰極度不穩定,然後能量突然爆發嗎?』

“啊。”拉爾用簡單的單音代表肯定回答。

『是嗎?看來,距離「臨界點」來臨的時間又縮短了……』

“以她現在的狀態,我很懷疑她能否駕馭得了那兩樣東西。”

『對目前的她來說,確實不太可能。只不過,為什麽要問答案不可能改變的問題,拉爾?你我都知道,答案只有一個。』

拉爾的臉色非常嚴肅。

“即使後果是千司十霧徹底崩潰也在所不惜?”

話筒那邊又沈默了,片刻後,傳來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的回答。

『——沒錯。』

拉爾皺眉,“太亂來了。”

『她遲早都得面對的,與其讓她毫無準備地接受,倒不如先打劑強心劑。而且我並不認為她會軟弱到連這點試驗都撐不過去,不要小看她。』

“同樣的錯誤我可不會犯第二次。”拉爾口氣不善地冷哼一聲,接著將話題轉到對方身上,“別老是說我,你那邊到底怎麽了?聽說最近有不長眼的家夥跑到你那裏找茬,雖然說完全構不成威脅,但歸根到底還是你的失敗導致的,居然讓那個小間諜把千司十霧的資料給流了出去。”

『確實,這次是我誤算了。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一群瘋狗在亂吠而已,除了有些吵耳之外根本傷不到我半分。』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那群瘋狗可不會善良到只吠不咬。”

『還是老辦法,要引瘋狗們全部出洞,就把他們最想要的肉送到他們嘴邊。』

“你想怎麽做都好,反正我是不會管的。不過,肉要是被咬到一丁點,你就得做好被人追殺到夢裏的心理準備。”

『放心,我怎麽會讓他們這麽便宜就咬到肉?』

話筒裏傳來似乎很開心的回答,拉爾幾乎可以看到對方一邊笑一邊計劃怎麽將敵人們千刀萬剮的模樣。

『只要一個晚上就可以擺平他們。』

××× ××× ×××

——中庭——

出了地下訓練場,十霧拿著指環和匣子邊走邊看。

戴上指環,開始將精神力集中在指環之上,兩股不同的暖意如常地匯聚在手心處,但微弱的,像火柴上點燃的火苗般的溫度。

那兩種感覺就是雨和嵐嗎?

暖暖的,平靜卻又有種充盈感,照理說這應該是許多人所渴望的最佳力量,但她總覺得它不應該是平靜的,而是暴動的,兇猛的,難以掌控的,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恐怖。這種感覺在一次爆發之後越發強烈起來。

這股莫名的瘋狂深深地吸引著她,她聽見內心深處不斷有東西在蠢蠢欲動,異常地煩躁,像是要突破什麽似的。她不清楚底下的是什麽,或許將會破壞現狀……

十霧正想得出神,轉身走進北館偏門,準備回自己的宿舍洗個澡然後去工作。這時,就在剛踏進去那一刻,某種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明明直到進去以前都沒什麽,明明一切都看似正常的,但一股寒意從身體深處竄出,整個人像通了電般不可抑制地抽搐起來。

——怦咚!!

心跳聲陡然放大了好幾倍,驀地在耳邊炸開,仿佛一聲驚雷。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心臟跳得飛快,仿佛被人捏緊一樣,身體裏好像有某些東西在瘋狂地亂竄,壓得十霧喘不過氣。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高,忽然之間,十霧突然覺得眼前的世界跟平日所見的完全不一樣。

——她看見了某些景象。

像是變魔術一般,周圍的景象忽然全變了。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一剎那出現了許多人影,十霧能清楚地聽見他們的說話,但那些人經過十霧身邊時都沒擡頭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般。接著,她扭頭望向窗外,深橘紅色的夕陽貼在樹林邊緣上方,夕陽餘暉穿過玻璃照射在她身上,冰涼涼的,毫無溫度。

……怎麽回事?

十霧的腦海中遲鈍地浮現出這個想法。然後,她看見人群之中,一個人影從走廊對面走來,一個不可能在現在出現的人影。

“雲雀……大人?”

一步步向她走來的人正是外出執行任務的雲雀恭彌,還是那樣一絲不茍的著裝,還是那樣冰冷的美貌。雲雀微微垂著眼,遮蓋住有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

這是殘留在北館的記憶?

十霧覺得全身越來越冷。她呆呆地看著正面走來的雲雀,等待著被穿透身體而過。在雲雀離她只有兩米遠的時候,雲雀一直低垂著的眼睛忽然擡起來,直直與她對視。

“——千司十霧。”

陡然灌進耳裏的冰涼的聲音讓十霧渾身一顫。第一時間環視四周,哪裏有什麽人,哪裏有什麽夕陽,根本就是與往常沒兩樣的早晨!

“居然沒逃?勇氣可嘉。”

雲雀的聲音將十霧拉回現實,她幾乎是立刻便發現了她的處境——空蕩蕩的北館,只有她和雲雀兩人,雲雀和她有仇。她會被殺死!

完全沒給十霧逃走的機會,雲雀一把拽住才轉過身的十霧的後領,微一使力,便將十霧壓靠在墻壁上。衣領被雲雀揪住,頸部也被雲雀的手臂卡住,動彈不得的十霧驚疑不定地看著帶著可怕笑意的雲雀,心臟又突突地跳了起來。

“……雲雀大人,請問找我有什麽事?”

定定註視了十霧好幾秒,雲雀緩緩扯出一抹微笑,吐出一句他人難以理解的話語。

“不得不說,真是一場精彩的豪賭。”

沒理會楞神的十霧,雲雀自顧自說下去,比起告知,更像自言自語。

“我在過去一個月內進行了調查,之前不明白的地方全都搞清楚了——你是誰,阿爾科巴雷諾為什麽要去邀請你加入,以及你的能力……說到底原來只是那麽一回事嗎?最初開始的時間是今年五月?時間不是很充足……哼,沒想到一向軟弱、害怕失去同伴的澤田綱吉也會做出這樣瘋狂的選擇,居然敢跟那個「她」做約定。不過,澤田綱吉100%不會失約於「她」,畢竟……”

雲雀的目光落在十霧臉上,笑容包含的意味更加微妙。

“——畢竟,你現在已經在彭哥列了。”

十霧張了張嘴,許久才發出聲音。“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剛才你看到幻影了吧?”

雲雀的話擊中十霧,她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來到彭哥列之後,你已經失控過幾次?澤田綱吉和阿爾科巴雷諾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跟你有更深聯系的那男人更不可能告訴你,不過你應該有想過是為什麽吧?”

沒錯。她確實想過。能力失控時接觸過的人是Xanxus和骸,雖然他們的精神波動的確比常人強得多,但還不至於強到能誘導她使用能力。而接受拉爾訓練後,她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多,有時甚至搞混了現實和幻影。

對此,得出的唯一結論就是——

“有問題的是你。”

正如雲雀所言。

雲雀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你的事我沒興趣插手,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最簡單的事實。”

薄唇緩緩綻放出愉悅的笑。

“你的身體有問題,你會死。”

冷不防的、毫無預警或前言,極度自然且極度必然,沒有任何停頓,甚至沒有剎那猶豫和一絲顧慮。就這麽輕描淡寫、直截了當、理所當然地說了出來。

「你的身體有問題。」

「你會死。」

單純的告知,仿若預言。

“能告訴我理由嗎?”

十霧的回應也很單純,單純的疑惑,連驚訝都沒有。

雲雀露出些許興味的眼神,接著他從外套內側口袋掏出一封全黑的請柬,遞給十霧。十霧打開來看,裏頭只寫了一句「近日將會來訪,請多關照」。

“這是……?”

“想要知道嗎?”

十霧咬牙切齒地說道,“請問要我做什麽?”

雲雀又笑了,依舊讓她發抖。雲雀湊近十霧,低聲說出一個人的名字,就像是提到那個人的名字都不被允許一樣。

“我要見那個女人,村紫一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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