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一出場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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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東京

11月28日上午9時34分,東京警察總署大樓正門前。

電動玻璃門刷的打開,擁有“正義英雄”、“為人民服務的優秀公務員”等等光榮稱號的長島健一警視在門後出現,那張嚴肅剛毅的臉即使不在工作時間也是繃得緊緊的,導致他明明才剛過四十但看起來卻像五十歲一樣。

過路的行人中有認識他的都紛紛側目,大部分人的眼裏都帶著欽佩,其中也有的頗不以為然。然而,當某個身影從長島警視身後走出來時,這些目光不約而同都變成同情和憐憫。

與長島警視西裝革履精神抖擻的光輝形象形成強烈對比,一個年輕女子,也就是某個身影,則是異常地不修邊幅。

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不像女孩子應該穿的散發出異味的皺巴巴襯衫,以及洗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牛仔褲。算得上可愛的娃娃臉卻是像被長時間虐待似的菜色,一臉營養不良的樣子,棕褐色的長發也幹枯得失去光澤,走起來歪歪倒倒的身形看得出腳步非常虛浮。很明顯,她餓慘了。

“你看你看,那是被收容的流浪者吧?好可憐,都餓成這樣了……”

“咦?是女的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女的流浪者呢,看起來她也沒什麽衣衫襤褸的樣子啊,怎麽就……”

“哎呀,人家的事你哪知道這麽多啊?既然會流浪,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嘛。要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人家才不會傻到離開家到處流浪呢!”

“說的也是呢……”

“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發揮下同胞愛,給她一些錢呢……”

談論對象瞥過去,抿抿嘴沒說話。

餵餵,談論她也不要這麽大聲,她聽到了哦……

正經過大樓門前的一對情侶朝著那個女子指指點點,談論對象雖然聽到了,但卻沒有力氣跑過去糾正他們的錯誤觀點。誰叫她從三天前到現在只吃過兩頓飯呢,連走路都得發揮最大限度的意志力。

長島警視一個眼刀過去,那對情侶嚇得立刻噤聲,悻悻然走了。

嚴肅的警察好模範轉過頭,用向上司匯報工作一般的語氣向她道謝:“千司小姐,這次真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這次的工作也麻煩你了啊。說起來也真慚愧,若不是你,這次的案子也不會這麽快就偵破。”

“哪裏,這也只是我和長島先生多次合作的其中一件案子而已,長島先生太客氣了。呵呵……”十霧有氣無力地回答。

可是多虧了這個工作,她才不致於淪落到繼續過那種每天用水代替午飯的苦日子啊,不好好工作怎麽行?

“這也是關東一帶的黑道分子突然間沒了約束,最近的犯罪才會多了起來。本來我也不想太過麻煩你的,但是,即使出動局裏全部人手也忙不過來,所以只好……”

“長島先生不需要跟我太客氣。”十霧接過話題,“說起來倒也奇怪,關東這一片地區前幾年來明明一直像實行戒嚴令一樣,別說犯罪份子,就連普通百姓也沒有幾個敢獨自出門的。卻不知為什麽,半個月前突然就解禁了似的,小混混們像老鼠出洞一樣全部跑出來了。”也讓她及時得到“國家的救濟”。

“咳咳,其中的原因我們警方也在調查當中……”

“如果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務必讓我效勞。”

“我明白了。那麽依照慣例,這次的酬勞……”

長島警視從外套內袋裏拿出一個信封狀的物體,十霧就像看到羊羔的餓狼般,雙眼大放綠光。

酬勞啊——!

雙手顫抖地接過信封,正迫不及待準備拆開,卻瞥到長島警視投註過來的微妙目光,十霧瞬間恢覆成一本正經的表情:“能夠為社會做這麽一點事也是應該的,今後十霧也會繼續努力,絕對不會辜負長島先生對十霧的殷殷期待。”

“……以後花錢要有計劃,不是每次都這麽幸運的。”

語重心長的一句話馬上將她打回原形。

“……我以後會小心的。”別過臉,幹笑兩聲。

為什麽長島先生會知道?!囧

幸好尷尬沒持續多久,長島警視便向十霧告辭:“我先失陪了。路上請小心。”

“長島先生也請努力工作。”十霧回他一個鞠躬。

玻璃門刷地合上,同一時間,十霧挺直的腰板也立即軟了下來,此時的十霧完全沒有方才在長島警視面前的正經樣。拿出手感頗不錯的信封,一邊數著花花綠綠的鈔票一邊從嘴縫裏發出“嘿嘿”的詭異笑聲。

“嗚嗚,果然還是鈔票在手的感覺最美好了。”

可愛的紅紅綠綠的顏色,手掌之中美妙柔軟的觸感,簡直就要連一直在她肚子裏頭打轉的空虛感也一並治愈了。

才剛欲哭無淚地數完公寓裏小豬儲蓄罐的僅存積蓄,心想著“啊啊,從今天起下個月整整三十天都要吃完全沒放任何佐料的陽春面而且午飯只能喝水”的時候,熟識的警官居然打了電話來,說什麽有非常緊急的案件需要她幫忙。雖然有點對不起死掉的受害者,但是她還是要歡呼一聲:老天爺果然還沒有拋棄她!

“接下來,先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吧!美食之旅!!Let’s go!!”

興奮地舉高雙手準備出發,十霧偶然低頭,卻見正前方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非常引人註目的小嬰兒,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

那個小嬰兒穿著一身黑的西裝,戴著黑色的帽子,手裏還拿著公文包,活脫脫一個上班族(雖然全黑的西裝可疑了點)。而唯一符合年齡的地方,恐怕就只有胸前那個巨大的黃色奶嘴了。雖然她對這個看起來只有一兩歲的小嬰兒竟然能夠像常人一樣走路的事實表示不可思議,但還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肯定這是個嬰兒。

出於好奇,十霧在他面前停了下來。黑西裝嬰兒擡起右手,張開嘴——

“Ciao。”

“誒?!”一兩歲的小嬰兒竟然用字正腔圓的意大利語跟她打招呼?!

嬰兒接著換成日語:“你終於發現我了,我可是觀察你很久了呢。”

十霧驚訝得合不攏嘴,“嬰兒、嬰兒竟然會說話?!而且還是這樣的高級詞匯?!”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並沒有哪裏不對勁啊。”

怎麽可能!——第一反應是這個。

就算自己長期沒關註過時事,但日本的媒體也不是吃素的,像「地球上出現超常識人種!!」這種勁爆新聞一個字也沒刊登的情況是不可能存在的。

十霧訕笑著搖搖頭,現在關心的應該不是這個吧。接著便在嬰兒面前蹲下身子。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現在東京亂得很,一個人在大街上走可是很危險的,那些可怕的不良分子會把你抓到小巷裏幹些[BI——]的事哦。”

“你不必擔心。這世上還沒有哪個小混混可以輕易接近我三米之內。”

“是嗎?那你還真是厲害。不過,如果你是迷路了的話,姐姐可以帶你去警察局。”往身後的大樓指了指,“姐姐在裏面有個警察伯伯朋友,雖然嚴肅了點古板了點,但是他可以很快幫你找到爸爸媽媽哦。”

“有種你試試看,保證警察局會變成一片血海。”

十霧楞神,“小朋友,你怎麽說出這麽黑手黨式的對話?看電視學的嗎?”

“因為我就是黑手黨。”

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十霧只能幹笑,“……哈哈,你在玩角色扮演家家酒吧?”

小嬰兒以一種嬰兒不會有的眼神盯著她一會兒,而後摘下帽子擱在胸前,對她行了個標準的紳士禮。“我的名字是裏包恩,是彭哥列家族的門外顧問。此番前來,是來邀請你——千司十霧,加入我等彭哥列家族。”

“誒?”徹底傻眼了。

她沒聽錯吧……邀請她加入黑幫?她應該說過她有認識的警察朋友吧,而且這裏是東京總署大樓門前耶……話說回來,日本有叫「彭哥列」這個名字的黑道組織嗎?

胡思亂想到一半,十霧突然醒悟過來。不不,焦點根本不是這個吧!

“……咳咳。”清了清喉嚨,十霧決定裝傻蒙混過去。“說什麽邀請的,你這小孩真是人小鬼大,連這樣艱深的句子也會說。”

裏包恩沒理會她,徑自索要自己的答案:“那麽,你的答覆呢?”

又用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說出完全不適合嬰兒該說的話了……這孩子到底是怎麽了?該不會是長時間缺乏家庭的溫暖才變得如此奇怪的吧?

十霧嘆氣,“雖然對小朋友你很抱歉,可是我不會答應的。”

“為什麽?加入彭哥列可是黑道中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問我為什麽啊……”她想了想,“先不說這只是個游戲,單是聽到黑手黨這個詞,我就該堅定地拒絕了。”

“嗯?黑手黨這個詞怎麽了嗎?”

“那是因為,黑手黨這麽危險又刺激的工作完、全、不適合我這種懶散的人種。我只要可以呆在那間八疊的破公寓,每天到處打打工,然後吃到一碗飯一碟青菜一碟肉,偶爾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去警察局賺賺外快,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在彭哥列工作可是比這種生活舒適幾百萬倍哦。不單是青菜和肉,如果想每天吃意大利大餐也是很容易就可以實現。只要你答應加入彭哥列。”

意大利大餐……

十霧擦了擦嘴角流出來的口水,艱難地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意志。

可怕的嬰兒,竟然懂得抓住別人的軟肋進行攻擊……提出這麽“好吃”的條件,要拒絕還真是讓她心痛欲絕啊……

“雖然這的確是非常誘人,可是我還是不能答應。”

裏包恩安靜地盯著十霧,再次露出那種不太像嬰兒的眼神。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嘆了口氣,裏包恩把手伸到帽檐,一直趴在帽子上的變色龍在一陣閃光之後變成了一把綠色的手槍。

這是槍吧這是槍吧……變色龍竟然變成了槍……她餓得出現幻覺了嗎……

“雖然我不想用這種方法,但是,要重建彭哥列家族非常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放過你絕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十霧冷不防被冰涼的槍管抵著自個兒眉心,距離近到可以清楚地看到擦得閃亮閃亮的槍柄上刻著的字體——Vongola。

居然,被一個小嬰兒,拿著槍,威脅了。

從沒覺得這麽黑線過。但同時,也開始覺得一切可能不像她一開始所想的那樣只是游戲而已。因為緊貼著額頭的冰涼質感非常熟悉,她絕對不會錯認。

她忽然察覺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小嬰兒不是在開玩笑。

“請你去死吧。”

聽到槍膛裏面傳來清脆的子彈上膛聲,一滴冷汗從十霧的額角滑落。

不——會——吧——?!

“砰——”

在子彈沒入眉心的瞬間,她的腦海裏只想到一件事。

她才不要在沒吃到三天來的第一頓飯之前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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