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平靜無波的水面，激起千層浪。

孟曉然楞在原地，隱約間似乎又感受到了唇上的柔軟，紅熱悄悄爬上耳根。

她忍不住偷眼打量蘇翊。

神色如常得仿若昨晚的人不是他。

她撇撇嘴。

正當口，小崽子聽到動靜，撒了歡的跑出來，圍著蘇翊轉了兩圈後，拼命支起身子想往蘇翊的身上掛。

孟曉然堪堪回神，低斥道：“小崽子，下來。”

小崽子理也不理。

蘇翊見狀，低眉淺笑，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崽子的頭：“小崽子，想我了沒？”

這回小崽子總算能夠得到蘇翊，伸長脖子往蘇翊懷裏拱。

親熱得活像見到了親媽。

孟曉然嫌棄地移開目光。

她摸了摸鼻子，尷尬的打著哈哈：“呃，小崽子好久沒那麽高興過了。”

蘇翊讚同點頭：“嗯。”

他抱著小崽子直起身，熟門熟路的走進了孟曉然的家。

孟曉然沈默著往一旁側身讓出空間：“你怎麽來了？”

蘇翊沒回答她的問題：“你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孟曉然頗為不好意思的扒拉兩下頭發，“我剛起沒多久。”

“嗯？”

孟曉然最怵蘇翊用單音節反問，她連忙解釋：“也不是，我九點半起的，現在也就——”她擡頭看了看墻上的鐘，聲音漸低下去，“啊，快十二點了。”

蘇翊好笑地看她一眼：“你慌什麽？”

孟曉然：“……”對哦，我慌什麽？

“你手裏提的什麽？”

孟曉然其實一早就看見蘇翊手上鼓囊囊的大袋子，這會終於尋著機會問了出來。

“食材。”

“啊？”

“你不是還沒吃午飯嗎？”

“是呀。”孟曉然想不通這二者之間有什麽關聯。

難不成蘇翊特地跑來給她做午飯？

像是看透孟曉然心中的疑惑，蘇翊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我剛好路過你家樓下，猜到你應該還沒吃飯，便去買了點食材。”

“其實你不必的……”孟曉然張了張嘴，突然詞窮。

不必什麽？不必這麽操心她？

還是不必為了那個人對自己這麽好？

孟曉然不知道。

明明上一秒還在想他，此刻卻一點也不想見到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

蘇翊似乎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幾乎是孟曉然情緒波動的剎那他便覺察了出來：“怎麽了？”

“沒什麽。”孟曉然仰起臉笑了一下，在剎那間將所有情緒掩埋。

蘇翊抿了下唇，肅了神色，他半俯下身，雙手撐膝，視線與孟曉然平齊。

他神色認真，看進孟曉然的雙眼裏：“上次你感冒，我記得和你說過要做藥膳給你吃。”

“還記得嗎？”蘇翊循循善誘。

孟曉然點了點頭。

“所以，昨天臨走前，我和爺爺大致說了說，讓他寫了幾份藥膳給我。”蘇翊頓了一下，低頭從購物袋中找出幾張紙，沖著孟曉然揚了揚，“喏，就是之前你好奇的東西。”

紙張揮揚帶起一定的弧度，讓孟曉然看清了紙縫間隱約透出來的字跡。

蘇翊細細觀察孟曉然的神色，見已從抗拒到恍然，他悄然松了口氣征求她的意見：“想起來了？那我可以進廚房了嗎？”

“可，可以。”

蘇翊聞言直起身看了下手表，皺眉算時間：“今天太遲了，煲湯來不及了。”

“等下次我向李媽取取經，再做給你吃。”

還……還有下次？

孟曉然傻了，楞楞勸阻：“這太麻煩你了。要不你把那幾張紙留給我，下次我就可以自己琢磨著做了。”

“你會做？”蘇翊挑眉看她。

孟曉然：“……我可以學。”

蘇翊顯然不太相信孟曉然的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下次我教你做。”

“可是……”孟曉然還想說什麽，蘇翊卻沒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板過孟曉然的肩，將她輕輕推向客廳的方向：“那麽現在，你先去客廳玩會，我這邊好了就叫你。”

“哦。”

孟曉然乖乖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隔了好久才覺出點不對勁來。

她到底為什麽這麽聽蘇翊的話？

簡直被他吃的死死的。

孟曉然懊惱的向斜後方趟下去，把自己整個兒埋進沙發裏，隨手抓過一旁的抱枕蓋在臉上。

周遭過分安靜，連廚房傳來的廚具碰撞聲都低不可聞。

可能是蘇翊把廚房的門給關上了。

孟曉然瞇著眼，意識有些斷片兒，在睡過去的前一秒還在迷迷瞪瞪地想著一會見著蘇翊可千萬得拿出點氣勢來，不能被他看扁了，也再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那方，蘇翊揚起聲音喚道：“曉然，過來洗手吃飯了。”

他把菜肴一樣一樣端上桌，擺好後卻仍舊沒聽見從客廳傳來的聲音，不禁又喚了一聲。

客廳的方向依舊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蘇翊不覺擰了下眉。

他抽出張紙巾隨意擦幹凈手上的水漬，邁步向客廳走去。

孟曉然不知何時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原本被她蓋在臉上的抱枕此時正被她擁在懷裏，微曲著膝蓋，呼吸均勻而清淺。

不得不說，孟曉然的家設計的很好。

沙發邊上便是落地窗。

此刻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射進來，恰恰讓整個客廳都盈滿陽光，也在孟曉然的身上投出一圈淡淡的光暈，顯出一絲溫柔的繾綣。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如一幅畫，夢幻的如一場夢。

蘇翊的腳步在孟曉然的跟前停住了。

他蹲下身悄然屏住呼吸，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不願去驚醒夢中人。

一只手被緩緩伸出，卻在距離孟曉然臉頰上空半寸之處堪堪止住。

蘇翊維持著這個姿勢，片刻後輕勾嘴角自嘲一笑，一點一點蜷回自己的手指。

“曉然，曉然。”

孟曉然睡得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叫她，聲音仿佛遠在天邊，聽不太真切，下意識就發出一聲嚶哼：“嗯？”

她松開抓在手裏的抱枕去揉眼睛，掙紮著想要清醒。

蘇翊看了她一會，無奈嘆了口氣：“別在這睡，你感冒剛好。”

他放低了聲音去誘哄：“曉然，聽話。去床上睡。”

孟曉然還沒徹底清醒，倒還記得蘇翊做出來的藥膳，她啞著嗓子問：“那你的飯怎麽辦？”

“不打緊，你若想吃，我再重新給你做。”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滿意的回覆，還是蘇翊的輕聲誘哄更容易讓人產生睡意，孟曉然的嘴角微微翹起，放下揉眼的手，閉上眼又倒回了沙發裏。

蘇翊見狀不由失笑。

他低頭看趴在腳邊同樣安靜的小崽子：“你媽媽平時都這麽睡？”

小崽子的耳朵動了動，仰頭看蘇翊。

烏溜溜的眼珠盯著他轉了幾個圈，見他沒再反應，又把頭趴在自己前伸的腿上，半瞇起眼，懶洋洋至極。

蘇翊搖了下頭，邊笑自己的傻氣，邊又自言自語加了一句：“以後可不能再這麽由著她了。”

也不曉得是對自己說還是在對小崽子說。

他向前欠身，手臂穿過孟曉然的膝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意外的，她格外的輕。

蘇翊掂了掂，忍不住皺眉。

太瘦了。

他小心翼翼的將孟曉然放在床上，拉過一旁的被子細心替她掖好。

有條不紊地做好這一切後，蘇翊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睡得正香的孟曉然。

或許是視角的問題，也或許是心理作祟，他總覺得孟曉然的臉比初見時小了一圈。

巴掌大的臉縮在被褥裏，無端惹人憐。

他站著沒動，又定定看了一會，半晌嗤笑一聲。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蘇翊躡手躡腳後退出房間，輕合上門。

***

孟曉然醒來的時候，有一瞬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從床上坐起來，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是自己的臥室，只是窗簾不知何時被人拉上了，投不進一絲光亮。

她伸手往床頭櫃出探了探，沒摸到自己的手機。

那可能落在客廳了。孟曉然想。

她抓了抓頭發，趿拉著拖鞋向外走去。

怎麽就給落客廳了呢？

沒待孟曉然想明白，她便隱約聽到隱約的人聲從客廳傳來。

“嗯……剖開……對，用組織剪…….可以，好，等我過來再看……”

聲音還在繼續，孟曉然卻聽出一聲冷汗。

什麽剖開？什麽組織剪？

現在的手法都這麽殘忍這麽專業了嗎？

只是……這聲音怎麽越聽越熟悉呢？

有點像蘇翊的聲音。

孟曉然緊貼墻壁，慢慢挪到轉角，探頭向外看。

客廳的落地窗邊站著一個人。

孟曉然半瞇了眼辨別，確是蘇翊。

她松了口氣，沒發現戛然而止的聲音以及漸走到跟前的蘇翊，直至他戲謔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睡醒了？”

“啊，嗯。”

“那，餓了嗎？”

孟曉然搖頭的動作剛做了一半，肚子就很誠實的發出咕嚕聲。

孟曉然：“……”羞死她算了。

“幾點了？”她試圖轉移話題。

“四點半。”

孟曉然的雙眼因為驚愕而微微張大：“這麽遲了？”

蘇翊點了下頭以示肯定：“你要是餓，可以拿點面包吃。”

他微擡下巴點了點客廳的茶幾：“下午趁你睡著的時候我去超市買了點，你可以先吃著墊個肚子，我去做飯。”

“但別吃太多。飯半小時能好。”

話音剛落，蘇翊便要轉身邁步往廚房去。

衣擺處突然傳來小小的阻力。

他回頭看孟曉然。

小姑娘正垂著頭，一只手捏著他的衣擺，惴惴不安地。

以蘇翊的角度正能看見她頭頂的小發旋。

“怎麽了？”他放柔了聲音詢問。

“要不，”小姑娘擡起頭來，眼角因剛睡醒還泛著點紅，目光就這樣直直撞進蘇翊的眼睛裏，“要不把中午的飯菜再熱一熱吧，應該還能吃。”

她松開捏著他衣擺的手，指了指蘇翊的手機：“你應該很忙吧。”

蘇翊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孟曉然指的是他剛剛打的一通電話。

他笑著搖了下頭：“沒事，不是什麽大事，我晚點再去也不礙事。”

“再說，中午的飯菜已經被我倒掉了。”

孟曉然聽得蘇翊的一席話，內心一陣肉疼。

好好的一頓美食啊，怎麽就被這麽浪費了呢。

她埋怨地瞪了蘇翊一眼。

蘇翊被她一個眼神搞得哭笑不得，只得解釋道：“藥膳講究的是一個藥效，中午的已經失了藥效，是斷不能吃了的。”

原來是這樣啊。

孟曉然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沖他歉然一笑。

“那我現在可以進廚房了？”

孟曉然忙不疊點頭，點了一會又想起什麽，忙對蘇翊說：“我來幫你吧，可以打打下手什麽的。”

“不用。”蘇翊說，再次示意她去客廳呆著，“在客廳玩會，馬上就能好。”

“聽話，乖。”

作者有話要說： 蘇翊已經在琢磨著該怎麽養胖孟曉然而不被她察覺了。

組織剪就是外科醫生手術的時候用的工具之一，作用是游離、剪開淺部及深部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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