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鬼厲離開以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但是秦瓔知道本初始終沒有放下過，對她來說，知道蘇向異和師父從來沒有忘記過她，便很知足。
有一天本初忽然一本正經的問秦瓔，如果那個男人死了，她會不會恨自己。
秦瓔咯噔了一下，目光犀利起來看向本初。
“他好像生病了。”本初枉顧左右。
秦瓔不相信，他是前沿基因改造的產物，是軍隊的成品，沒有什麽是他扛不住的。
在本初再一次的試探她的時候，秦瓔沈下了臉，“我知道你一直關註著外界，只有我被你封閉在意識海中。但是沒關系因為是我自願留下來的，只是希望我們彼此能夠有一個陪伴。但如果你有什麽瞞著我，而且是我必須知道的事情，小初，你以為我們之間還能做朋友麽？”
“我們之間是朋友麽？”本初意料之外的反問道。
“我以為是的。”
本初終究是點了一點頭。
意識海中的世界是漫長的，無邊無際的，就像活在雲端。
秦瓔回到真實世界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被裝在盒子裏，冷凍的溫度令她瑟瑟發抖。
檢測儀淒厲的尖叫起來。
維生艙被人打開了。
突如其來的暈眩感令秦瓔昏厥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分辨不清時間。
她感覺到口幹舌燥，身體沈的無法想象。這就是真實的世界。
“小瓔。”
秦瓔花費了很久才辨別出聲音的來源，她眼中的世界是變形的，這是長久昏迷導致的腦組織的遲鈍，她需要一段時間慢慢恢覆。
“是，師父？”
“對。蘇長官很快會來了。他在外面執勤。”
蘇向異趕到的時候秦瓔已經恢覆了視覺和聽力，再沒有秒數上的誤差。
她看著他，恍若隔世。他看著她卻近在眼前。
“怎麽，不認識我？”蘇長官輕笑起來，語調輕柔。
“你病了？”
一陣比預期時間更長的沈默過後，蘇向異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
“前一陣子我受傷了，在恢覆的期間體內變異過的細胞產生的嚴重的排斥現象。卞築夢師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欺騙本初。”
原來如此。所以卞無疆故意讓本初看到的場景都是真實的，包括每個人的意識。也只有這樣才能騙過她。
“可是不可能永遠瞞住她。”
“不需要。”蘇向異舔著嘴唇，語氣有點艱難，“只要你離開了意識海，回歸到本體。你卞師父那裏……就有把握可以殺死本初，破碎意識海。”
秦瓔不相信的搖了搖頭。本初可以洞察到人心深處的每一個細節，如果師父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無法瞞過她。
“那個孩子，是不一樣的。”蘇向異輕易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懷疑。
“那個孩子？鬼月婆婆的孫子？”
“他確實叫做鬼厲，但與鬼月婆婆並沒有任何關系。鬼月婆婆從未有過任何的子嗣。”
這也是秦瓔原本所困惑的，就她所知鬼月婆婆從來沒有孩子啊，還哪裏來的孫子。
“那個孩子是卞無疆找到的，是築夢師中的奇果，他擁有著遠古的力量，是被隔世遺傳的。”
“隔世，遺傳？”
“本初之所以無法被打敗，由於她經歷了數個世紀，積累的力量和知識無人比擬。然而她本身的歲數卻已經很大了。但是那個孩子正好相反。”
秦瓔漸漸明白了他的話，慢慢接了下去，“他從一出生就擁有了數個世紀的力量與學識，他所掌握的遠古築夢師的能力並非現世所學的而是與生俱來的。他雖然年輕，卻經歷了與本初同樣的歲月。”
“是的。”
“所以他知道意識海是怎樣形成的，也知道怎麽樣破壞它。”
蘇向異有一些擔心她，“小瓔，你被困在那裏太久了，你不知道我們費了多少的力量和時間去突破她，她嚴防死守，我們沒有一個築夢師能夠對抗她。”
“你不用擔心。雖然我跟她在一起很久了，但她還是殺了許多無辜的人，我是自願留在那裏，卻也是無可奈何。”
“小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們在做的事情而傷心失望。”
“本初不能活下來了是麽。”
蘇向異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認為她還會願意活下來。”
之後的幾天秦瓔一直處於恍惚之中，雖然蘇向異陪著她，幾乎寸步不離。可是一切仿佛不是真實的。
她每次看著他在眼前說話，走動，就仿佛他是一個虛擬的影像，是自己內心虛化出來的。
他確實存在，卻又並不存在。
這就是本初所說的，到了最終每一個人都會活在築夢師的心裏，所以是否真正的活著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了。
只有兩人在拼命□□的時候才會有一剎那是真實的，是有感知的，是可以觸碰到對方深處的，秦瓔深深的依賴著，否則她會覺得自己其實還是在意識海中，因為存在得太久了，已經需要築造真實的世界來麻痹自己了。
在一次次的索取與給予之後，蘇向異擁著身體已經涼了下來的秦瓔，輕聲細語的問她，為什麽總是心不在焉。
“因為感覺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
可能你生病了，可能已經死了，因為本初不願意她恨自己，所以為她築了一個冗長又繁瑣的夢。
她活在夢裏，活在擁有他的世界裏。
她隨即咬了他一口，咬的生疼。
“你，幹什麽！”
“咬我一口。”那口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舔更恰當。“用力。”
他又加了些微力道。
“用力，用力！蘇長官……呀，疼！”
微微的血痕在肌膚下隱約可見，她吸了口氣望著天花板發呆。
“又怎麽了？”
“好疼。”所以我是活著吧。
“對不起，太用力了？”
“嗯。”但是請繼續。
“那給你咬回來？”
“好！”啊嗚一口……
那一晚秦瓔做了一個夢，一個好夢，夢裏什麽都有了，連父母都圍繞在她身邊，像表揚乖孩子那樣摸著她的頭。
黎光哥哥在窗外微笑著看向她，黎光哥哥身邊有他自己的爸爸媽媽，黎光哥哥的笑容很幸福，他有他自己的世界，不需要被人打擾。
蘇向異從不知道什麽的地方走出來，捧著鮮花，沈穩內斂的坐在她的父母面前，討論著她將來的事情，她不可能永遠待在家裏在父母身邊，她會跟著他離去，內心因為這樣的念頭而竊喜著。
秦瓔……秦瓔……小秦瓔……
秦瓔擡起頭去看，看到了半空中漂浮著的巨大的臉，一張熟悉的臉，卻並不認識，長大的過程中她應該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
小秦瓔，我是本初婆婆呀。
本初婆婆？
小秦瓔，你過得幸福麽？
什麽是幸福呀。秦瓔大笑起來，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會不知道什麽是幸福。
就是呀，你現在的生活是不是你所期待的。
我並不知道我期待的是什麽呀。
半空中的臉哎呀嘆了口氣，果然是讓你過的太幸福也不行呀。
小秦瓔，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在這個世上我的朋友們都先我一步統統離開了，我留戀著，慢慢的發覺也沒有什麽好留戀了。
那個孩子他是個可怕的人，一個活的太久的人必定是可怕的，不可怕的人永遠不可能存在太久，可是他一出生就擔負著太久太久的東西，必定可怕。
你要小心呀，小秦瓔。婆婆就不留什麽東西給你了，最後為你築一個夢，但願你是幸福的。
秦瓔懷著驚恐的心情驚醒過來，她突然害怕起來，害怕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實的，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這其實就是一場夢了……
“秦瓔，小秦瓔！”
秦瓔皺眉，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個人叫她名字都喜歡加一個小了，她是有多小？
可是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秦瓔確定自己是在做夢了，是閻蘊，活生生的閻蘊站在自己面前！
“閻蘊？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秦瓔深吸一口氣，果然夢境未了——
“造反了是不是，學姐都不叫！”
秦瓔恍惚的往四周看了看，一看心裏徹底拔涼拔涼的，為什麽……還，沒，醒！
這裏還是星源學院築夢師專業，她還在——學校？自己在專業課上睡著了？？
“做白日夢沒醒呢。”鄰桌的同學嘲諷的揶揄她。這是日常，她在星源時期的日常，所以她格外的排斥那端日子。
課堂外一個眾星捧月的女生路過，雖然周圍圍繞著許多的同伴，可是女生的表情森冷而陰沈。
“天體師專業的蘇子暖，還是老樣子一副晚娘臉，跟全世界都欠了她百八十萬似的。”鄰桌果然是毒舌婦。
“蘇子暖？她叫蘇子暖？”
“沒見識！她有個可帥可帥的哥哥，在帝國軍部當機械師呢，所以咯晚娘臉還有一堆女生可勁的巴拉著她，還不是求那麽點好處。”
“有什麽好處可求的。”閻蘊的語氣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軍部可是窮小子翻身的天堂，家境都一般。”
也只有閻蘊這麽說沒人肯反駁，她爹可是聯邦城區的外交長，是可以在整個聯盟說上話的。
秦瓔心底有簇小火苗跳動了一下。蘇子暖，蘇子暖還活著？
她到底是在哪裏……
☆、終章：意識海，夢境之海
脫離意識海的秦瓔始終活在恍惚的狀態中。她覺得身邊一切都是假的，蘇向異也是假的，只有夢境是真的。
每晚都做無數無數顛來倒去的噩夢，可卻那麽樣的真實。
秦瓔找到了那個叫做鬼厲的孩子，她說，“我要回去。”
“回哪裏去？”
“回到意識海去。”
“可是意識海已經沒有了，已經被我們打碎了。就是為了救你出來。”
秦瓔不依不饒的發起瘋來，她要回到意識海，在那裏感覺才是真實的。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對她的關愛，師父的，蘇長官的，大家都在集中精力救她。
“你可以創造意識海，對不對，鬼厲？”
“我可以。但是我需要一個獻祭。”
“什麽是獻祭？”
“讓一個人，成為一片意識海的載體。以後這個意識可以包容數不盡的外來意識，就會越來越龐大，越來越開闊。”
“那個人會怎麽樣。”
“會永遠沈睡下去，直到軀體分解。不過沒有關系，擁有了龐大的意識流之後，那個人還可以進入到其他築夢師的體內，與外界交流。”
聽起來有一點點荒謬，又有一點點熟悉。
秦瓔認真的思考的時候，鬼厲嫌累的打了個哈欠，“瓔姐姐你回去吧。卞師父和蘇長官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一定會嚇壞的。走吧走吧。”
秦瓔回去了，但是那個念頭卻愈發的鞏固。她要把一切變得真實起來。
她要進入意識海，她要從意識海中觀察整個外界。
……
蘇向異睡的很不踏實，這幾天維生艙始終處於低維警告狀態，也就是說大致在這幾天了，躺在裏面的秦瓔不是醒來，就是永遠的睡過去。
他無法再接受一次這樣的結局。連卞無疆也束手無策。
本初所控制的意識海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她開始吞噬任何肆意闖進意識海的築夢師。
然而吞噬造成的膨脹是巨大的，就算失去了本體的本初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體。
卞無疆擔心的是，本初所寄生的這片意識海已經抵達了盡頭。
世界是沒有盡頭的，宇宙是沒有盡頭的，那是由於人類的渺小。
而意識海是有盡頭的，因為它本身就是築夢師創造出來的一個虛妄空間，它並不存在於物理能量中。
本初之前以進入築夢師意識的方式試圖操控物理人類世界。或許是本初在尋找一種生存下去的本能。
“為什麽她不醒過來？”蘇向異的疑問也困擾了卞無疆很久。他猜到自己的學生或許想以一己之力勸服本初。
但是她誤會了，意識海中的本初，不是一個人。她只是若千意識匯聚起來的意識體。只是本初的主意識壓倒了其他而已。
……
秦瓔與蘇向異喝完飯後紅酒，她慢慢的勾勒他的輪廓，將這個輪廓映入了腦海中。
“我覺得你是假的。”
“要我怎麽樣做才相信我是真的？”
“我來給你築夢吧。”
“現在？”
“對。”
蘇向異閉上了眼睛，仍由秦瓔與他的意識相連。
她慢慢的進入他的意識深處，沒有遇到任何阻擋，因為那裏是空洞的。
她一點一點的笑了開來，笑容悲壯而雕零。
“你從來沒有放過我對不對？”
“從一開始就計算好的。”
“你需要我，因為你要奔潰了。”
“你的世界在消失，你需要一個獻祭者……”
當她說到獻祭者的時候，本初出現了，繼而鬼厲出現了，曾經誤闖的編號築夢師也出現了，還有卞無疆，蘇向異，所有的人……
“要我怎麽做才可以擺脫這裏？”
“你獻祭吧，孩子。我需要一個全新的意識海，一片溪流，它會慢慢的茁長，會越來越龐大，汪洋。”
……
維生艙被推了出來。
蘇向異無法相信的站在原地，但是築夢師協會的人好似認定了。這個築夢師，已經進入意識死亡了。
“我不信。”
“蘇長官，你可以去找任何一個築夢師來堅定。”
卞無疆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退了出來。連他也無法找到秦瓔最後的意識，她的意識到了某一個地方，禁錮了。
“意識海？”
卞無疆向著蘇向異點頭，“意識海。”
……
在某一片意識的汪洋中，秦瓔無拘無束的漂浮著。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她擡起頭向著一彎明月眺望了片刻。
她，是永恒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雖然結局與原本的提綱有些偏差……那就只好在下一部，機械師中繼續完善了吧……唉
無論如何，謝謝觀賞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一天本初忽然一本正經的問秦瓔，如果那個男人死了，她會不會恨自己。
秦瓔咯噔了一下，目光犀利起來看向本初。
“他好像生病了。”本初枉顧左右。
秦瓔不相信，他是前沿基因改造的產物，是軍隊的成品，沒有什麽是他扛不住的。
在本初再一次的試探她的時候，秦瓔沈下了臉，“我知道你一直關註著外界，只有我被你封閉在意識海中。但是沒關系因為是我自願留下來的，只是希望我們彼此能夠有一個陪伴。但如果你有什麽瞞著我，而且是我必須知道的事情，小初，你以為我們之間還能做朋友麽？”
“我們之間是朋友麽？”本初意料之外的反問道。
“我以為是的。”
本初終究是點了一點頭。
意識海中的世界是漫長的，無邊無際的，就像活在雲端。
秦瓔回到真實世界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被裝在盒子裏，冷凍的溫度令她瑟瑟發抖。
檢測儀淒厲的尖叫起來。
維生艙被人打開了。
突如其來的暈眩感令秦瓔昏厥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分辨不清時間。
她感覺到口幹舌燥，身體沈的無法想象。這就是真實的世界。
“小瓔。”
秦瓔花費了很久才辨別出聲音的來源，她眼中的世界是變形的，這是長久昏迷導致的腦組織的遲鈍，她需要一段時間慢慢恢覆。
“是，師父？”
“對。蘇長官很快會來了。他在外面執勤。”
蘇向異趕到的時候秦瓔已經恢覆了視覺和聽力，再沒有秒數上的誤差。
她看著他，恍若隔世。他看著她卻近在眼前。
“怎麽，不認識我？”蘇長官輕笑起來，語調輕柔。
“你病了？”
一陣比預期時間更長的沈默過後，蘇向異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
“前一陣子我受傷了，在恢覆的期間體內變異過的細胞產生的嚴重的排斥現象。卞築夢師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欺騙本初。”
原來如此。所以卞無疆故意讓本初看到的場景都是真實的，包括每個人的意識。也只有這樣才能騙過她。
“可是不可能永遠瞞住她。”
“不需要。”蘇向異舔著嘴唇，語氣有點艱難，“只要你離開了意識海，回歸到本體。你卞師父那裏……就有把握可以殺死本初，破碎意識海。”
秦瓔不相信的搖了搖頭。本初可以洞察到人心深處的每一個細節，如果師父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無法瞞過她。
“那個孩子，是不一樣的。”蘇向異輕易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懷疑。
“那個孩子？鬼月婆婆的孫子？”
“他確實叫做鬼厲，但與鬼月婆婆並沒有任何關系。鬼月婆婆從未有過任何的子嗣。”
這也是秦瓔原本所困惑的，就她所知鬼月婆婆從來沒有孩子啊，還哪裏來的孫子。
“那個孩子是卞無疆找到的，是築夢師中的奇果，他擁有著遠古的力量，是被隔世遺傳的。”
“隔世，遺傳？”
“本初之所以無法被打敗，由於她經歷了數個世紀，積累的力量和知識無人比擬。然而她本身的歲數卻已經很大了。但是那個孩子正好相反。”
秦瓔漸漸明白了他的話，慢慢接了下去，“他從一出生就擁有了數個世紀的力量與學識，他所掌握的遠古築夢師的能力並非現世所學的而是與生俱來的。他雖然年輕，卻經歷了與本初同樣的歲月。”
“是的。”
“所以他知道意識海是怎樣形成的，也知道怎麽樣破壞它。”
蘇向異有一些擔心她，“小瓔，你被困在那裏太久了，你不知道我們費了多少的力量和時間去突破她，她嚴防死守，我們沒有一個築夢師能夠對抗她。”
“你不用擔心。雖然我跟她在一起很久了，但她還是殺了許多無辜的人，我是自願留在那裏，卻也是無可奈何。”
“小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們在做的事情而傷心失望。”
“本初不能活下來了是麽。”
蘇向異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認為她還會願意活下來。”
之後的幾天秦瓔一直處於恍惚之中，雖然蘇向異陪著她，幾乎寸步不離。可是一切仿佛不是真實的。
她每次看著他在眼前說話，走動，就仿佛他是一個虛擬的影像，是自己內心虛化出來的。
他確實存在，卻又並不存在。
這就是本初所說的，到了最終每一個人都會活在築夢師的心裏，所以是否真正的活著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了。
只有兩人在拼命□□的時候才會有一剎那是真實的，是有感知的，是可以觸碰到對方深處的，秦瓔深深的依賴著，否則她會覺得自己其實還是在意識海中，因為存在得太久了，已經需要築造真實的世界來麻痹自己了。
在一次次的索取與給予之後，蘇向異擁著身體已經涼了下來的秦瓔，輕聲細語的問她，為什麽總是心不在焉。
“因為感覺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
可能你生病了，可能已經死了，因為本初不願意她恨自己，所以為她築了一個冗長又繁瑣的夢。
她活在夢裏，活在擁有他的世界裏。
她隨即咬了他一口，咬的生疼。
“你，幹什麽！”
“咬我一口。”那口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舔更恰當。“用力。”
他又加了些微力道。
“用力，用力！蘇長官……呀，疼！”
微微的血痕在肌膚下隱約可見，她吸了口氣望著天花板發呆。
“又怎麽了？”
“好疼。”所以我是活著吧。
“對不起，太用力了？”
“嗯。”但是請繼續。
“那給你咬回來？”
“好！”啊嗚一口……
那一晚秦瓔做了一個夢，一個好夢，夢裏什麽都有了，連父母都圍繞在她身邊，像表揚乖孩子那樣摸著她的頭。
黎光哥哥在窗外微笑著看向她，黎光哥哥身邊有他自己的爸爸媽媽，黎光哥哥的笑容很幸福，他有他自己的世界，不需要被人打擾。
蘇向異從不知道什麽的地方走出來，捧著鮮花，沈穩內斂的坐在她的父母面前，討論著她將來的事情，她不可能永遠待在家裏在父母身邊，她會跟著他離去，內心因為這樣的念頭而竊喜著。
秦瓔……秦瓔……小秦瓔……
秦瓔擡起頭去看，看到了半空中漂浮著的巨大的臉，一張熟悉的臉，卻並不認識，長大的過程中她應該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
小秦瓔，我是本初婆婆呀。
本初婆婆？
小秦瓔，你過得幸福麽？
什麽是幸福呀。秦瓔大笑起來，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會不知道什麽是幸福。
就是呀，你現在的生活是不是你所期待的。
我並不知道我期待的是什麽呀。
半空中的臉哎呀嘆了口氣，果然是讓你過的太幸福也不行呀。
小秦瓔，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在這個世上我的朋友們都先我一步統統離開了，我留戀著，慢慢的發覺也沒有什麽好留戀了。
那個孩子他是個可怕的人，一個活的太久的人必定是可怕的，不可怕的人永遠不可能存在太久，可是他一出生就擔負著太久太久的東西，必定可怕。
你要小心呀，小秦瓔。婆婆就不留什麽東西給你了，最後為你築一個夢，但願你是幸福的。
秦瓔懷著驚恐的心情驚醒過來，她突然害怕起來，害怕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實的，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這其實就是一場夢了……
“秦瓔，小秦瓔！”
秦瓔皺眉，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個人叫她名字都喜歡加一個小了，她是有多小？
可是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秦瓔確定自己是在做夢了，是閻蘊，活生生的閻蘊站在自己面前！
“閻蘊？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秦瓔深吸一口氣，果然夢境未了——
“造反了是不是，學姐都不叫！”
秦瓔恍惚的往四周看了看，一看心裏徹底拔涼拔涼的，為什麽……還，沒，醒！
這裏還是星源學院築夢師專業，她還在——學校？自己在專業課上睡著了？？
“做白日夢沒醒呢。”鄰桌的同學嘲諷的揶揄她。這是日常，她在星源時期的日常，所以她格外的排斥那端日子。
課堂外一個眾星捧月的女生路過，雖然周圍圍繞著許多的同伴，可是女生的表情森冷而陰沈。
“天體師專業的蘇子暖，還是老樣子一副晚娘臉，跟全世界都欠了她百八十萬似的。”鄰桌果然是毒舌婦。
“蘇子暖？她叫蘇子暖？”
“沒見識！她有個可帥可帥的哥哥，在帝國軍部當機械師呢，所以咯晚娘臉還有一堆女生可勁的巴拉著她，還不是求那麽點好處。”
“有什麽好處可求的。”閻蘊的語氣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軍部可是窮小子翻身的天堂，家境都一般。”
也只有閻蘊這麽說沒人肯反駁，她爹可是聯邦城區的外交長，是可以在整個聯盟說上話的。
秦瓔心底有簇小火苗跳動了一下。蘇子暖，蘇子暖還活著？
她到底是在哪裏……
☆、終章：意識海，夢境之海
脫離意識海的秦瓔始終活在恍惚的狀態中。她覺得身邊一切都是假的，蘇向異也是假的，只有夢境是真的。
每晚都做無數無數顛來倒去的噩夢，可卻那麽樣的真實。
秦瓔找到了那個叫做鬼厲的孩子，她說，“我要回去。”
“回哪裏去？”
“回到意識海去。”
“可是意識海已經沒有了，已經被我們打碎了。就是為了救你出來。”
秦瓔不依不饒的發起瘋來，她要回到意識海，在那裏感覺才是真實的。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對她的關愛，師父的，蘇長官的，大家都在集中精力救她。
“你可以創造意識海，對不對，鬼厲？”
“我可以。但是我需要一個獻祭。”
“什麽是獻祭？”
“讓一個人，成為一片意識海的載體。以後這個意識可以包容數不盡的外來意識，就會越來越龐大，越來越開闊。”
“那個人會怎麽樣。”
“會永遠沈睡下去，直到軀體分解。不過沒有關系，擁有了龐大的意識流之後，那個人還可以進入到其他築夢師的體內，與外界交流。”
聽起來有一點點荒謬，又有一點點熟悉。
秦瓔認真的思考的時候，鬼厲嫌累的打了個哈欠，“瓔姐姐你回去吧。卞師父和蘇長官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一定會嚇壞的。走吧走吧。”
秦瓔回去了，但是那個念頭卻愈發的鞏固。她要把一切變得真實起來。
她要進入意識海，她要從意識海中觀察整個外界。
……
蘇向異睡的很不踏實，這幾天維生艙始終處於低維警告狀態，也就是說大致在這幾天了，躺在裏面的秦瓔不是醒來，就是永遠的睡過去。
他無法再接受一次這樣的結局。連卞無疆也束手無策。
本初所控制的意識海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她開始吞噬任何肆意闖進意識海的築夢師。
然而吞噬造成的膨脹是巨大的，就算失去了本體的本初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體。
卞無疆擔心的是，本初所寄生的這片意識海已經抵達了盡頭。
世界是沒有盡頭的，宇宙是沒有盡頭的，那是由於人類的渺小。
而意識海是有盡頭的，因為它本身就是築夢師創造出來的一個虛妄空間，它並不存在於物理能量中。
本初之前以進入築夢師意識的方式試圖操控物理人類世界。或許是本初在尋找一種生存下去的本能。
“為什麽她不醒過來？”蘇向異的疑問也困擾了卞無疆很久。他猜到自己的學生或許想以一己之力勸服本初。
但是她誤會了，意識海中的本初，不是一個人。她只是若千意識匯聚起來的意識體。只是本初的主意識壓倒了其他而已。
……
秦瓔與蘇向異喝完飯後紅酒，她慢慢的勾勒他的輪廓，將這個輪廓映入了腦海中。
“我覺得你是假的。”
“要我怎麽樣做才相信我是真的？”
“我來給你築夢吧。”
“現在？”
“對。”
蘇向異閉上了眼睛，仍由秦瓔與他的意識相連。
她慢慢的進入他的意識深處，沒有遇到任何阻擋，因為那裏是空洞的。
她一點一點的笑了開來，笑容悲壯而雕零。
“你從來沒有放過我對不對？”
“從一開始就計算好的。”
“你需要我，因為你要奔潰了。”
“你的世界在消失，你需要一個獻祭者……”
當她說到獻祭者的時候，本初出現了，繼而鬼厲出現了，曾經誤闖的編號築夢師也出現了，還有卞無疆，蘇向異，所有的人……
“要我怎麽做才可以擺脫這裏？”
“你獻祭吧，孩子。我需要一個全新的意識海，一片溪流，它會慢慢的茁長，會越來越龐大，汪洋。”
……
維生艙被推了出來。
蘇向異無法相信的站在原地，但是築夢師協會的人好似認定了。這個築夢師，已經進入意識死亡了。
“我不信。”
“蘇長官，你可以去找任何一個築夢師來堅定。”
卞無疆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退了出來。連他也無法找到秦瓔最後的意識，她的意識到了某一個地方，禁錮了。
“意識海？”
卞無疆向著蘇向異點頭，“意識海。”
……
在某一片意識的汪洋中，秦瓔無拘無束的漂浮著。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她擡起頭向著一彎明月眺望了片刻。
她，是永恒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雖然結局與原本的提綱有些偏差……那就只好在下一部，機械師中繼續完善了吧……唉
無論如何，謝謝觀賞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