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瓔在混沌之中陷入了原始的夢境，遙遠、幽靜、毫無意義的意識。

秦非輕柔的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心疼著她的遭遇。

“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陷入這片混沌。”

“父親。”

“我是你父親的殘影。”

“殘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我過去也和你一樣，經歷過相同的遭遇，陷入一樣的混沌之地。所以會在這裏留下殘影。”

秦瓔看向周圍，確實有一片片模糊的樣子，但是她並分辨不清他們的五官。

“不用怕，你遲早會離開這裏的。”

“父親，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也遇到了小初。”

“是所有遇見她的人都會進來？”

“是所有打破過她壁壘的人，都會被她的意識群拖入這裏。但只要我們的軀體還在，我們遲早會回到我們的身體中。”

“不會被判定死亡吧？”

“不會，你跟我一樣強大，我們不會在這裏逗留很久。”

“父親，既然你知道本初的存在，為什麽還是選擇請求聯盟的協助，暫時制止了聯邦的清理計劃。明明只要消滅本初，藍圖就再也不存在了。”

“藍圖是個幻象。”

“幻象？”

“就像人心中的雜念，野心，欲望一樣，它是無法被消滅的。”

“但是——難道不會本初喚起的？”

“過去我也和你一樣，以為只要沒有了植入意念的築夢者，念頭就會徹底消失了。但是已經生根發芽的東西，就獨立存在於世中，就算消滅了那個播種的人，難道種子自己就不會成長了麽。”

“所以植入心中的意念是再也無法根除的？”

“除非你打算連同土壤一起，連根拔起。”

秦瓔想到了什麽，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怎麽了，我的孩子。”

“不對，寄存在我意識中的宿主殘念消失了以後，她植入的念頭也消失了。”

秦非還是同以前一樣，渾不在意的砸吧著嘴，“只是那顆種子已經長大了，長得你有些不認識了而已。”

怎麽會？秦瓔仔細回憶著蘇子暖幾乎是刻在她心中的念頭，要愛護他的哥哥，敬仰他，膜拜他，就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天神。

但是蘇向異一次次的回應她的感受，甚至毫不保留的坦誠自己，就算天神也並非那麽遙不可及，於是她一步步的走向他，在她不經意的變的更強的同時，她一直在灌溉著蘇子暖種下的意念，於是那長成了它獨立的模樣。

秦瓔瞬時心底坦蕩了幾分，“所以父親，我並不需要對抗本初，只要讓聯邦停止對基城的覆滅就可以了，是不是。”

秦非長嘆一口氣，“還是基城的老問題上？那些即得位者真是野心勃勃，覺得圖滅一切就能奪取所有的資源。”

“我應該怎麽做，父親。”

“好好從你的外公下手吧，立擇時。我從來不曾對你說過，那個喪心病狂的老頭子。遇到他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早知道有那樣一個父親，我簡直寧願不曾遇見小雅。”

“父親！”

秦非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對不起，對你說起這些。但是我真的憋屈在心底太久了。

就因為我娶了你的母親，他的女兒做伴侶，他就把我當做牛馬一樣操使，命令我殺人，命令我汲取情報，甚至讓我搜羅隱居在基城中的原始築夢師作為聯邦的殺手。我當然拒絕了，他就用你和你母親的性命威脅我。不然你覺得為何我要帶著你離開浮空城，在基城過著憋屈的生活。”

“那……父親你也知道鬼月婆婆是藍圖的執行者之一。”

“藍圖只是個種子。它發展成什麽樣子誰都不曾預料。我當然知道鬼月師父的心系，但是我也與她約法三行，我是不會參與其中的。”

“可你從來沒對我說過呀！”

“我以為讓你在基城平安長大就已經夠了。”

“……可你現在才對我說？”

秦非幾乎就要大笑起來，“傻孩子，這裏是你潛意識的底層。當你蘇醒後也就恢覆了主觀意識，你會忘記這裏的一切。”

“我會忘記這裏的一切！”

“對啊，所以我才會百無禁忌。你應該也是聽說了我拯救基城於水火之中的傳說吧。”

“是……似乎是密檔。”

“沒有那麽玄乎，我當時只是為了讓那個死老頭子計劃泡湯而已。你知道的吧，那個死老頭子簡直太過分了，以為自己有個美滿的女兒就能要挾我，對我為所欲為，我絕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父親！母親她……”

“不在了？”

“不。只是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而已。”

秦非點點頭，似乎深有感觸，“她是個性格烈的女子，而且一直站在我這邊。可惜她在她的父親面前依然太軟弱罷了。我知道她是怎麽雙腿癱瘓的，原本我想告訴你這件事的，讓你以後好去照顧她。她愛你，也祈求我不要離開，但我不願意這樣龜縮在她父親的手下，而且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日後也那樣。但是我可以想象到她就算沒有你，也不會過的糟到哪裏去，畢竟她是老頭子的親女兒。”

“我母親，愛我？她一次也沒有找過我，也沒有找過你。”

“她不會來找我們的。一旦她找到了我們，也意味著那個老頭子找到了我們，老頭子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她知道了我的決心以後，就放棄了。你們見過了吧？”

“見過了。”

“那好好照顧她吧。”

“我……”

“怎麽，你不肯原諒她？”

秦瓔深感一絲慚愧。

秦非卻毫不在意，“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兒。但你記住，你的母親並沒有欠你什麽，如果你覺得她欠了你，那也是我造成的。”

“父親……你說過我離開這裏就會忘記的。”

“是啊。”

“那我怎麽記住？”

秦非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女兒一眼，“有一種東西，就算記憶消失了，依然不會忘記。”

感情。

秦瓔瞪了自己父親一眼，深吸一口氣，她要愛自己的母親，就像所有在母親羽翼下溫暖成長的起來的孩子對自己母親的愛一樣，豐滿而堅定。

並且，就在這一瞬間，讓愛刻入骨髓。

因為她已經聽到了呼喚聲，耳邊蘇向異的聲音，還有卞無疆低語的交談聲。

她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但卻說不出話，她知道等她能夠開口的時候，此刻的一切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秦瓔？”

“孩子。”

蘇向異和卞無疆同時圍繞在她身邊。醒來時只有深深的疲憊感，卻再沒有其他的不適。

“你們沒事吧。”視線輪流在師父和伴侶之間切換，他們看起來都不像帶傷的樣子。

卞無疆俯身到她身邊，“本初已經放棄了實體，重新投回到意識海之中。我們可以不用去星際，就能找到她。”

秦瓔看了一眼蘇向異，她現在擔心的只有他，所以她還是希望把他送走，去星際，或者更遙遠的地方。

師父到底是師父，看出了徒弟有私密的話要說，起身拍了拍蘇長官的背，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蘇向異靠近她，讓她枕靠在他曲起的腿上，“你師父說他正在做詳細的計劃，希望可以無損的打敗本初的意識，讓藍圖的念頭從每一個人的心底消失。”

“然而你並不同意？”

“或許這是個一本萬利的方法。但是我覺得既然可以直接阻止聯邦對基城的制裁，何不就用最直接的方法。”

“師父或許是擔心日後死灰覆燃。”

“這倒是，以後原始築夢師越來越少了，能夠與本初這樣的遠古築夢師對抗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如果我沒有找到你師父，恐怕你就要孤軍奮戰了。”

“不會啊。我不是還有你嘛。”

蘇向異猛然間心頭一暖，就像冷冬裏的一碗熱茶捧在手心，一直暖到心底。

他低下頭去，熱枕的，也小心翼翼的深吻著，一絲一毫的輾轉，仿佛是要把她融化了，一並吞下去。

她只是側了側頭，被他徑直含住了脖子，一路吮到心口。

“異……”

“嗯。”

“我累。”

“那你別動。”

“你松開我。”

“你累了，睡會吧。”

“我……”這樣讓她怎麽睡得著？“我真的好累。”

他強行的撐起自己，離開她一段距離，“對不起……你休息吧。別的事情我先與你師父討論。”

“嗯。異。”

“怎麽了？”

“我總覺得你說得對。”

他輕輕笑了一聲，“是麽？”

“不。我是認真的，你說的……”對。她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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