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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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顏來找秦瓔的時候她正在看瀧滄月發送給她的數據。

關於原始築夢師的數據。

原始築夢師的技能確實很匪夷所思,甚至帶上了迷幻色彩。

她想起最近發生在II區接二連三的高官遭遇暗殺。

而自己的外公,天使星的立主席對此卻絲毫不見關註的樣子。

打開門見是童顏,她立刻有些戒備,以為是來幫立頌雅當說客的。

立頌雅行動不便不可能親自來找她,但是人形智能幾乎每天給她發送的信息令人煩躁。拒絕人形智能是沒有用的,它們本來就是沒有感覺的機器。

“有任務?”秦瓔擋在門口並不準備請他進來。

童顏訕笑了一下,他身上有著孩子氣的柔弱,加上自己刻意的磨練,可以令人放松戒備。

但不知為何秦築夢師對他的戒備就是很重。都說築夢師的潛意識都是非常強大的。

看來的確如此,她就是不受他的影響。

“沒事,就來看看你。”

秦瓔偏了偏頭,看樣子下一秒就要當著他的面關門了。

“那個……”趕緊開口,“雖然我知道你和主席的關系,但是也沒比你早多少。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立主席的秘書,有些話……我很為難的。”

“我沒有在意這件事情。”

“哦……哦。那,我能進去坐嗎?”

秦瓔依然沒讓。

童顏神情委屈了起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你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的。我們都是從基城遷移過來的,周圍沒什麽朋友,我懂。”

最後一句我懂,他咬字很重。秦瓔卻有些走神,她想起了黎光,原本應該死在她手上的黎光。

“我不會再回頌雅女士那裏,無論她是不是我的母親。既然當初決定拋下了家人,就再也不用撿回來了。你既然也在基城長大,應該知道基城的規矩。”

童顏不由得有些狼狽,基城的規矩,基本上都沒有什麽好規矩,都是極其殘忍、現實的,他寧願永遠忘記。

“啊對了,瀧築夢師好像病了。我聽協會的人說的。我記得你認識他,還去看望過他幾次吧。”

“瀧滄月病了?”

“唉。”

“頌雅女士告訴你的,我認識他?”

“……”是不是,又說多了?

“你們監視我啊?”

這不是當然的嘛……但是看著秦瓔,童顏只好裝得置若罔聞。

“沒其他事請回吧,我這裏不怎麽接待客人。”

童顏撇了撇嘴也沒有多說什麽。她這裏接不接待客人,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蘇向異來過,高勤揚來過,連V區那個不務正業的治安長也來過,還說她不接待客人?恐怕就光不接待他吧。

小聲哼了一下也只好轉身走了。

見童顏走遠,秦瓔也立刻出了門。

瀧滄月現在是蘇向異首選的築夢師顧問,這怎麽就病了,那讓蘇向異去找誰。

一路到了瀧滄月豪宅公寓門口,來回繞了一圈也沒有一個電子鎖是放人進去的。

看來病的不輕呢,不知道去沒去過醫療區。

照理說II區都是要部人員,醫療師都是肯上門的。

她只能在門鎖處留了言,“我是秦師姐,沒事吧?聽說生病了,趕緊找醫療師來看看哦。別硬抗。”

父親那個時候就是扛著扛著,就不行了……

但是浮空城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秦瓔安慰了自己一番,準備離去的時候,背後的門卻開了。

沒有瀧滄月出來迎接,一路走進去陰森得怪異。

前幾次來雖然覺得這個公寓也太空曠了吧,一眼望去都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但這次空曠感更明顯。

最怪異的是,空曠感仿佛不是來自視覺效果,而是心理上的。

“月月?”

“我在這……”瀧滄月的聲音十分的虛弱,可是傳入耳中卻分外的清晰。

她扭頭四周圍看了一圈,卻是一個人都沒有,正在疑神間,聽到瀧滄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現在走不動,你就跟著我的聲音走進來。”

他的聲音果然由遠及近,來源的方向十分的明顯。

他睡在一張偌大的水床上,四仰八叉,整個人的形體在薄薄的毯子下清晰可見。

“沒事吧,聽說你病了?”

“嗯,是病了。很嚴重。”

秦瓔靠近過去。他的臉色本就白皙,白得幾乎透明,但此刻看上去卻是有些血色,不過一看就是不健康的紅。

“醫療師來過了沒有。”

有氣無力的搖頭。

果然還是個孩子。秦瓔心底忍不住想,無論平時看起來多老練多穩重,心氣兒裏依然是個孩子,不懂照顧自己。

“幫你呼叫醫療師吧。”

瀧滄月按住了秦瓔的手。

“不用。”

他是聲音裏滿是疲憊,還是不知所謂的懊惱。

“我從小身體就差。因為沒有經過基因篩選,父親他——是個老派的人,不喜歡基因篩選,喜歡順其自然。其實也挺好的,我能長這麽大了,否則我大概就是要被排除的因子了。”

這種慶幸莫名帶上了一抹悲壯。如果沒有一個老派的父親,他就是個永遠不會出生的孩子。

“所以父親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偉大的人。只要是他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從來都不遲疑。只要能讓他感覺到,我作為他的孩子沒有辜負他。”

“你會對原始築夢師歷史那麽了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這就不難理解了。

“不僅僅是歷史。”瀧滄月自嘲了笑了一下。

他伸手夠水杯,卻將整個水杯灑到了地上。秦瓔下意識的彎腰去撿,卻看到地面上——鋪起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水越來越深,漸漸的淹沒了她的腳踝,然後抵達了小腿,雙腿冰涼濕透的感覺讓心底越來越不舒服。

她的目光卻一點點清晰起來,若無其事的撿起了地上的水杯,放在了他的床頭,然後站起身原地走了兩圈。腳下的水面消失了。

“那是假的。”

“對。那是假的。那是在你的意識中造成的錯覺。”

“怎麽做到的?”明明都沒有與他的接觸。築夢師的築夢是依賴於外部連接的。

“不需要連接,根本不需要。”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那種輔助不過是為了降低對方的心防。覺得沒有了外部機械,築夢師就束手無策了。”

“其實不是?”

“完全不是。”

“所有的築夢師都可以做到麽。”

“需要一定的練習。但是大部分都可以做到。”

秦瓔嘆了一口氣,原來自己對築夢師這個職業的理解,一直是籠中困獸。

“不僅僅是你,所有的築夢師,包括存留下來的原始築夢師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真正的能力了。”

“你可以看穿我的意識?”

“我給你築過夢,還記得麽。為了困住那個寄存在你意識中的小女孩。通常築夢師是不會接受其他築夢師築夢的,這是先人留下來的規矩。但是我們都已經忘了,這條規矩的真正目的。”

“是什麽。”

“意識的全眼。我在你的意識中留下了我的觀察之眼,時不時的可以觀測到你。”

秦瓔吃了一驚,事實上是嚇呆了。還有這樣高級的操作?

“你也不用害怕。宇宙的能量是守恒的,所以我要觀察你就要付出同等的代價,我現在已經太虛弱了,之所以這麽做只是為了讓你相信。築夢師是可以做到的。”

“你肯定在問為什麽了是不是?”

秦瓔只好點頭。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的。”瀧滄月長長的喟嘆一聲,“我以為自己可以撐到那個時候,結果是高估了自己的體能。我覺得我是做不下去了。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構造那張藍圖中的美妙世界。”

那是一張怎麽樣的藍圖?

瀧滄月在秦瓔的心底構築了一張完整的,充滿希望的,美輪美奐的藍圖……秦瓔看完後卻瑟瑟發抖。

“重建一個世界?”

“不。我們要的並不多,只有基城而已。我們只要一個基城,就可以構建出比浮空城,比帝國戰巢,比星際艦隊更完美的世界。這,就是我們築夢師的能量。”

秦瓔垂下了頭,“我……曾經似乎見過那張藍圖。”

“是的。但你見到的那張藍圖並不是完整的,是在閻升的意識中對不對。”

“閻升?”

“為了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需要許多高層的人,我們甚至需要與聯盟開戰。然而作為築夢師來說我們太薄弱的,在現世裏百無一用的就是我們築夢師了。”

“所以我們必須控制足夠多的人,從二十年前起一切就都進去籌備中了。我們控制了足夠多的人,在那些會執掌重權者的意識中植入我們的根芽。讓他們朝著我們定下的目標一寸一寸的挪進。”

“當然期間也發生過一些意外,一些背叛,內部也產生過不同的聲音。但是歷史的洪流是阻止不住的,我們必然會前進。”

這時候走過來一個人,一頭蒼白的頭發,眉眼間有著淩厲和微光。

“鬼……鬼月……婆婆?”不,不是已經去世了麽。她親自入殮的,在基城。

我一直生活在基城,就是因為看到了那裏的人民,痛苦而卑微,茍且的生活著。這樣是不對的,孩子……鬼月婆婆嘴唇未動,聲音卻傳到了她的腦海中。

秦瓔不敢相信的看向瀧滄月。

“這是……什麽?”

“殘念。”

“殘念?”

“跟你腦海中的蘇子暖一樣,鬼月婆婆的殘念。我在浮空城中為鬼月婆婆亡者築夢,留住了她的殘念。她會永遠寄宿於我的腦海中,指引著我,走下去。”

“原來藍圖是鬼月婆婆的主意?”

“不。更遙遠——那第一批繪制藍圖的原始築夢師們,他們太良善,太純粹了。所以一直無法達成目標。經過了幾代人以後,原始築夢師幾乎徹底滅絕了,但是藍圖保存了下來。也終於開始有人真正行動了起來。”

“所以你和你的父親,都在為藍圖做準備?”

“是的。所以父親拜別了鬼月婆婆,成為了編號築夢師,但是父親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原始築夢師這件事。一直到他離別。”

可是……

“你一定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的對不對。怎麽瞞過協會測試的。對於一個擁有原始築夢師力量的築夢師來說,輕而易舉。我也是一個原始築夢師。”

你也是?

“我幫你禁錮了蘇子暖,但是沒有殺死她。因為你必須親手殺死她。這也是當初鬼月婆婆允許她寄存在你意識中的原因之一。”

“那個時候鬼月婆婆就想殺了小暖的意識吧。”

“輕而易舉。”

瀧滄月變換了一下躺臥的姿勢,一截肩膀露了出來,秦瓔發覺它發黑了。

深吸了一口氣,瀧滄月卻並沒有獲得幾分力量,“我的身體已經極度衰敗了。會死的。秦瓔,你必須幫我們,這是你的宿命。”

“如果拒絕呢。”

瀧滄月笑起來,笑聲淒涼。

“你應該猜到了,聯邦被暗殺的那些高層都是經我之手,統統都是我一個人做到的。我本來想嫁禍給你,蘇向異不會為難你,在他心中你是比他本身更高的意義,他會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地位,你會與他一起逃跑。我便能存活下來,繼續自己的使命。”

秦瓔看著意識已經有些彌留的瀧滄月,眼神中、腦海中、心中只剩下恐慌。

怪不得整個銀河的原始築夢師都差不多消亡了——他們實在是,太恐怖了。

“但是現在我身體不行了,只能依靠於你。我會把自己知道的、懂得的、了解的一切都傳授給你。換來你的忠誠和服從。你可以拒絕我,但是請相信我不會白白說出一切,交付出一切的,我會在蘇向異的意識中也埋下一顆種子,你永遠找不到的種子。”

“他會成為怎麽樣的人,他會做出怎麽樣的事,是你無法想象的。我相信你不再需要我演示一遍了,對不對師姐?”

“魔鬼……”

瀧滄月嘿嘿嘿的笑起來,笑聲陰森而恐怖,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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