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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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離的燈火在月夜裏大放光華,彰顯著城市人的繁鬧夜生活。街道上還積郁著下午那場大雨彌留下來的積水,在燈火的映照下形成一條條流金瀉銀的長河。

淩晨兩點,白日喧嘩的街道幾乎沒有人影,只有路燈照著淒慘的光。即使是留連夜生活的人,也在這個時間早已回到家中進入夢鄉。

有幾個女生搖搖晃晃的從一家酒吧中走出,高跟鞋在地面的積水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輕響。從那沒有章法的步伐和空氣中彌漫的酒味,可以判斷出她們剛喝過分量不小的烈酒。

透過濃厚的煙熏妝,我們能大抵辨別出她們就是那場小樹林欺淩的主人公。

這群人在看到學校經過那麽轟轟烈烈的搜查後仍沒抓到自己,變得更加狂妄了。度過最初的幾日惶恐後,警察始終沒找上門來,她們徹底確定那個膽小懦弱的傅臻沒有膽子指認她們,再次恢覆了從前糜亂放縱的生活。

一只流浪貓嗚咽地縮在角落,白色的毛發因為雨後的泥水染成灰黑色,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為首的蘇琳不耐煩地揉了揉太陽穴,拿腳踹了踹那只流浪貓,“媽的,叫什麽叫!沒看到本小姐正頭痛著嘛!”

十厘米的高跟無情地碾在小貓的皮肉上,使其發出尖銳的慘叫。

其他幾個喝醉的女生也笑嘻嘻地圍上前,像是為表明自己態度一般,跟著踢了兩腳,“琳姐別生氣,我們幫你教訓它……”

蘇琳趾高氣揚地輕哼一聲,她的腳踩在流浪貓的尾巴上,使其動彈不得,直到小貓被人踩得血肉模糊動彈不得,這才悠悠地挪開了腳。

“行了,走吧。”她胡亂地擺擺手,不帶一絲眷戀地往前走去。

其餘女生最後補了一腳,也快速跟了上去。她們誰也沒註意到,小巷裏的一部手機閃著攝像的光,正悠悠地錄著這一幕。

等人走光,街道再次恢覆了沈寂。男人按下攝像的結束鍵,回頭詢問道:“接下來要怎麽處理?”

這時候我們才發現原來小巷更漆黑的地方還站著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榮時往前走了兩步,天邊的月光如水般流瀉在他的肩頭,顯出他那漂亮的輪廓線,零亂的發絲像是鍍了銀邊,變得晶瑩透明起來。

他看了眼街角痛苦□□的流浪貓,又側目望向那些女生剛消失的方向,眼底毫無波瀾,漠然道:“把貓送到醫院,盡量救活。早上七點把之前錄下的所有視頻都發布到網上。”

男人聞言恭敬地點點頭,便收起手機,跑到小道的另一邊,抱起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貓離開了。

榮時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不帶絲毫感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拾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夜,變得更深了,但幾個小時後,總會迎來天明……

11月19日,可謂是手機用戶吃瓜不斷的一天。先是幾個空降熱搜的虐待動物小視頻,掀起網上愛貓愛狗人士的狂熱指責與批判,就連動物保護協會也憤怒地轉發了這條微博,指其令人發指的行為,必須追責到底。

就在網民如火如荼地開始人肉時,微博上再次爆出一條長文,引發各教育部門的重視——這是某高校受害學生聯合撰寫的求救書,講述了他們在校期間備受欺侮的點滴。

本來呢,這是兩起完全不相關的事情,愛貓愛狗人士在一邊人肉,家長學生在另一邊力求教育部門對該校園欺淩作出交代。

然而突然間有人爆料出,虐待小動物的那群女生就是隔壁樓欺淩學生的當事人。

一時間整個社會轟動了,無法想象這任意一個都叫人義憤填膺的行為竟全部出自同一群人之手。

於是兩樓的人眾志成城,齊心協力人肉出施害者的信息。

……

學生會辦公室。

傅涵坐在電腦前,淡然地瀏覽著網絡上爆出的層出不窮的信息。

是的,當榮時將那幾張畫像傳真給她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沒有選擇把這個信息告知警察。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只要交給法律就能成功伸張正義的,他們自有他們自己的回報方式。

讓她最為感慨的是,這幾日她動用自己的人脈,在學校裏隱秘調查那幾個女生時,竟會牽扯出這麽多受到無辜傷害的人來。

敲詐勒索跑腿什麽的都還算是平常的,就連她部下一個紀檢部的小部員,當初因為檢查校紀登記了那些人的名字,也曾被拉去暴打恐嚇過……

所有人都因為忌憚對方的家世而忍氣吞聲,導致受傷害的人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她們就是群從小被家裏慣養的孩子,沒有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引導,做錯事也一直有人在身後排清路障,漸漸地,她們發現自己做錯一件事也不會受到懲罰,也就變得無所謂了,以至於現在她們連基礎的是非對錯都無法判斷。

不過,人生成長的一課總是要來的,它有時會來的晚一些,但相對的,其中付出的代價也會變得更大。

……

當有人扒到那幾個女生就是恒中的學生時,不論是校方還是學生都已經混亂成一片了。

大家把目光投向那群當事人時,才發現她們已經不知何時偷偷溜走了。

百年名校的門楣,培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偉人,不會因為幾個渣子而受玷汙,但她們卻將因此毀壞了自己的一生……

當天傍晚,因苦於熱搜下壓不去,家中股市跟著狂跌,親人仕途備受影響,蘇琳等人不得不與父母一起來到醫院,請求一條生路。

適時,傅涵和榮時也在醫院,他們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今晚的一出,臉上並沒有半分的驚訝。

因為數十人的突然擠入,病房的空間變得格外閉塞,最後傅年和餘堇柔引了那幾位父母到了隔壁病房。

他們表情不為所動地聽著那些家長的哭訴,沒有任何要表態的意思。實際上是否接受道歉還得由糖糖來決定,所以他們把空間讓出給了幾個孩子。因為有大女兒和榮時的在場,他們並不擔心小女兒會受到傷害。

病房裏,傅涵和榮時保護姿態非常明顯地擋在傅臻面前。

五個女生從進門開始,就混亂地哭作一團。

這一定是她們從小到大經歷過最黑暗的一天,除了遭到父母前所未有的指責打罵,下午出門時還被人認出各種扔雞蛋扔菜葉。

她們絕對沒想到有一天電視上的畫面會如此真切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就連家裏的車子停在外面都被人打成一片狼藉,幸虧裏面沒人,否則絕對無法想象後果。

蘇琳幾人一開始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網上會鋪天蓋地的全部都是自己的黑料,家裏派人想要把這些□□往下壓時,才得知上面的人是榮家和傅家。

這時她們才想起自己曾經欺負過一個叫傅臻的女孩……

“對不起,榮少爺,傅小姐,我們知道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我們一開始沒打算要打傅二小姐的,只是她要逃跑,所以才不小心下重手的……對不起,對不起……”

一群人泣不成聲地來回重覆著幾句話,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進行推托。

榮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幾人,眼底一片冷漠,冷然道:“你們似乎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你們真正要道歉的人應該是傅臻,而不是我和傅涵。”

“是是是。”幾個女生卑微地連連點頭,又轉而朝向傅臻,“傅二小姐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們吧,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她們只是一個勁的哭,似乎不在意道歉的人具體是誰。

傅臻神色覆雜的望著這幾張臉孔,半個月前還是那樣的囂張跋扈,現下卻是這般的淒慘討饒。讓她不由地想到一句話:罪犯在檢察官面前的哭泣是虛假的,他們根本不會產生歉意,他們只是恐懼接下來的懲罰。

是啊,她們不是為了向受傷的自己道歉,也不是為了毆打她的行為而道歉,她們只是因為害怕受到懲罰而道歉……

傅臻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她不願接受這樣的道歉。

她顫抖著下唇,在她開口之際,榮時的手心及時地握住了她的,他沒有回頭看她,卻為她擋住了那些人的視線。

他的嗓音冰涼如水,手心卻是無比的溫暖可靠。

他道:“我們有權有勢,可以讓你們低頭,但那些被你們欺負的其他學生呢。道歉的話就留給法官吧,這裏不歡迎你們,走吧。”

傅涵臉上的態度同樣分明,露出了好走不送的表情。其實無論這群人道歉的是否真誠,她和父母都打算追究到底,傷害造成了無法改變,他們並非聖人,只有同等的傷害才可以平息曾經留下的創傷。更何況這群人的所言所語看不出任何的懺悔,沒道理不為自己所走錯的路付出代價。

她走到門口,將門打開,揚了揚下巴,驅趕的態度非常明顯,目光犀利道:“你們接下來可以找律師,但我們一定會保留自己上訴的權利。”

女生們的臉上微僵,甚至忘記了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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