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海湖畔結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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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小丫頭,怎麽突然想起我了?對了,礦山怎麽樣了?”

“你先回答我,你現在在幹嘛?”

“我現在一個人待在旅社呢。今天我又去了鳴沙山,本來幾天前我才去過的,想著上次去時心緒不寧沒有聽到沙鳴,便又去了一次。這次我鬼使神差地逃了次票,本以為聽不到沙鳴的,實在沒想到做了這等虧心事倒還真聽到了沙鳴。躺在沙堆上,頭上是青藍天幕,聽著沙子細響,如同梵音。呵呵,我今天還認識了一幫新朋友,就是一起逃票的那夥人,他們是打海南來的,熱情得很,剛剛才散去呢。現在啊,我想給明天打電話,又沒勇氣打,你說,我是打還是不打?”幾天前,他說在異域游玩很是暢心,以前看重的現在都可以放下了,我本以為他對明天也能釋然了,原來,他還是沒放下。

“五哥,明天她……”我聲音抖得很,不曉得應該從何說起,也不曉得要不要說。

五哥聽得我吞吞吐吐的,怕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便凝神問道:“她怎麽了?”

我想了想,本不想將明天上午說的話講給五哥聽,可是想到他還在那邊巴巴地望著,望著明天提起他,我便忍不住說了:“她上午和我說,要重新開始,要放下之前,要考慮和你在一起。她……”

我還沒說完,五哥就急急說道:“她在你旁邊嗎?你把手機給她,我要和她說話。”

“她的確在我旁邊,只是……五哥……只是……”我想告訴他明天已經死了,可是,我說不出來。

“只是什麽,你說。”他像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略微鎮定地問道。

我曉得他遲早得知道,便也不想多瞞,吐了一口嘆氣後回道:“她死了。”

五哥明明聲音一顫,卻還是語帶笑意地說道:“你在逗我嗎?小丫頭,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這樣不好。”我曉得他已經信了,只是在自欺欺人。

“五哥,明天她……她真的……真的死了。”我說完這句,那邊便沒了聲息,想必是他太過悲慟,一時無法回話,我便將前因後果同他說了一通,他卻始終半天沒有回話,終於無聲地掛了電話。

就著手電筒的微光,村民們將明天放在現做的擔架上擡了回去,最後放在小鑫屋子門口,大夥兒便散了。他們聽說明天是個孤兒,很是同情,又曉得明天為小鑫而死,便都說就將她當做青山村人,就把她安埋在村裏。

孫小兵的妻子聽說礦山出了問題,火急火燎地趕來把孫小兵帶走了。之後,大夥兒散了,偌大的黑暗中,只有我一人在呼吸。

他們在時還好,我還感覺熱熱鬧鬧的,哪怕是沾點別人的熱鬧也好。他們散了,看著屋子還在,小鑫卻不知所蹤,上午還活生生的明天此刻就慘慘地躺在地上,我覺得這屋子寒冷非常!這個世界大概不會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剛想下葬明天,五哥就打來了電話,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有力而又沙啞,他說:“不要動她,我現在在去涪陵的路上,讓我帶她走!”

我曉得五哥的性子,他既然這麽說,定是有他的用意,我便讓大夥兒散了。大夥兒倒也沒有真散,而是繼續去礦山周遭找小鑫。

五哥是一個人開著車來的,他神色淒傷、兩眼無神,見到明天後,更是神情慘淡。

我讓五哥進屋坐,給他倒了茶,他同我細細說起了那一番往事……

原來,五哥之所以癡情如此是有前因的。早些年,五哥母親還在世時,他還是個陽光開朗的性格,他母親去世那年,他才六歲,倒也記得些事。他記得,自己母親過世才不到半月,父親就新娶了妻子,那女子不過二十五六,比父親足足小了二十歲,而那女子還帶著個孩子,便是羅寧。

五哥方才曉得自己父親在外面還有一個小家,而且,也許不止一個,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弟弟妹妹!

他從此痛恨父親,恨所有用情不專的人。他也從此步上了叛逆的不歸路,逃學械鬥,抽煙喝酒賭博無一不精,卻偏偏不談戀愛!脆弱敏感的他非常害怕與女子接觸,生怕自己對不住對方,生怕對方步上自己母親的後塵。

他雖恨自己父親,卻極喜歡弟弟羅寧,他怕羅寧養成父親那樣的風流性格,便常常教導羅寧要專情,希望羅寧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滿十八歲那天,五哥便離家出走了,究其原因,便是不想成為他父親那樣的商人。

靠著這麽些年混跡社會的關系和經驗,五哥混得倒也不錯,不靠羅家的權勢也能生活得游刃有餘。他喜歡上了這樣獨立的生活方式,便不打算再回去,甚至一度想改名換姓,隨母親姓。

是一個姑娘改變了他極端的想法。

幫別人看賭場賺了不少紅利,五哥拿著這筆錢去了青海湖,他還想去藏區、去拉薩、去甘肅敦煌。

他是在青海湖邊碰到明天的,那時候他只有十八歲,明天只有十五歲。在一個剛剛獨立的年紀,在一個剛剛解事的年紀,他們相遇。

據五哥說,到了青海湖邊,看到滿湖的藍天綠水,飛塵不到,自己十分欣喜,似乎連喪母之痛也暫忘了,一個不留神就隨著神思走進了湖中。那湖是絕不淺的,面上看著清澈淺薄,實則深水暗藏,十分的低調。

五哥繼續走著,絲毫沒有意識到深水的危險,就如同中了蠱一般。湖水淹沒心臟的時候,他清醒了,但卻沒有回頭,依舊朝前面走。清澈涼爽的湖水澆著他的身體,那一刻,如同某種神諭,他不想回頭,寧願追隨神諭。

在別人看來,這似乎是中邪了,但五哥說,只是緣分——因為下一刻,明天出現了。

那一天,得知明天中考全市第一,養母允許她獨行游歷。在眼睛已經淹了一半的時候,五哥看到對岸一個打扮得五顏六色的小姑娘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他笑了笑,嘴裏進了點水,但依舊沒有回頭,只又繼續往湖中走,用他的話來說,那時是“只等湖水淹沒頭頂。”

明天見他還在繼續走,便二話不說一躍跳進湖中,很快游到五哥身邊,十分兇蠻又十分柔情地將五哥硬生生拽出湖去。五哥沒想到這小小姑娘力氣竟如此之大,十分驚訝,就在幾秒驚訝的勢頭上,他忘了反抗,待覺醒過來,自己已經被拽上了岸。

後來,旅游區安保人員來找茬,五哥便拉著明天一陣狂跑。他們一直跑,跑出了湖區,仍然一直在一起,他們一起到了甘肅。

他們決定一起去鳴沙山,到了景點售票處以經天黑,且當天的票早已售罄。正一籌莫展時,明天突然拉起五哥的手就走——她要帶著五哥逃票。兩人趁夜翻過帶著玻璃渣的圍欄,他們身手都好,默契也足,未傷分毫。

在鳴沙山有星有月的夜空下,他們枕沙而眠,明天告訴五哥:“一個人活著,就是為了體驗生活,只活在一片天的格局裏活著,便是對愛自己的人的一種辜負。”那一刻,五哥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決心好好活著,不再自暴自棄。

五哥覺得,眼前這個五顏六色的小姑娘很特別,便問道:“為什麽要這般打扮?”

“因為我的生活太單調太枯燥,旅途中,我更喜歡做一個鮮艷的瘋子。”明天如是說。

他們像久別重逢的故友,沒有問彼此的名字,沒有寒暄,只隨意聊天。

鳴沙山的夜晚風急勢強,五哥卻未著涼,早上醒來,才發現自己蓋著明天的一件明黃色絨衣,而明天早已不知蹤跡。

多年後,在重慶碰面,五哥一眼就認出了明天,但明天卻早已將五哥忘了個精光。那時候,明天養母新喪,明天不願同任何人說話,唯獨對小鑫另加青眼。

“她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的世界裏,她最無助的時候,守在她身邊的人卻不是我,這便是錯過吧!”五哥悲戚地飲下茶水,然後說道。

見我眼神游離,五哥擠出一抹笑安慰道:“放心吧,我會好好活著的!你也是,無論如何也要好好活著!對了,你要記得常來找我,我會一直住在渝北。”

我將五哥送出屋外,五哥一邊打橫抱起明天,一邊說道:“走,天天,我們走。”

我與五哥揮手作別!

五哥告訴我,明天一生孤苦,定要將她安葬在一個溫暖的地方,青山村對她來說太陌生了,於是便將她帶走了。

我們已經找了三天,還是沒有找到小鑫,但是,我越來越相信,小鑫還活著!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篤定,就連孫小兵都放棄了,我依然不死心。

第四天,小雪來找我閑聊,她叫我嫂子,還告訴我她哥哥在上海給她找了工作,她過兩天便要出發去上海了。說到上海和小李,我便自然也想起了羅寧。就在這時,小雪又說道:“嫂子,上回我和鑫哥哥在你面前演的那出你都知道了吧?”

我笑著點點頭,期待這調皮可愛的小姑娘接下來會說什麽。見我笑,她便也笑笑回道:“因我小時候喜歡鑫哥哥那獨立剛毅的性格,那時他總一個人在外面守著修房的材料,我想找點機會同他說話,便有幾回夜裏跑出去與找他,即便我們關系純潔,奈何還是傳了些流言出來,你不要誤信了,鑫哥哥當真只把我當妹妹對待,我喜歡的也另有其人。”

見她仍有些放心不下,我便逗笑道:“放心吧,小小丫頭,我都曉得了,也沒有多想。”

小雪說她喜歡的“另有其人”,我便想八卦一下這姑娘喜歡的那個人,也趁機逗弄一下這丫頭,誰知,我還沒問出口,她一開口便是提及另外一人,只見她有些試探地問道:“這次,我要去上海,我哥在那裏給我找了工作,嫂子,你可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給那個人嗎?”我不禁一楞,我曉得,她說的那個人是羅寧。

經過瓦斯爆炸這件事,我更篤定了自己的心思,便是同小鑫在一起,同時也更清楚世間只有生死算得上大事,別的自然也就釋然了,便笑笑回道:“希望他自由、希望他過得幸福而溫暖。也沒什麽,你要是見到了他,他若是沒有提起我,你也不必主動提起,我是個不識好歹的人,提起我難免壞了他的心情,一切順其自然吧!”

小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和我閑話一陣便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快結束了,嗚嗚嗚~

其實我還蠻喜歡明天的,挺舍不得的,哎咳,放心吧,我會為五哥安排一個身邊人的,我可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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