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別山影黃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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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雖四面環山,很是偏遠,倒還暖和,比老街都還暖和,想來,是這厚實的山體擋住了寒流的緣故吧。所以,在這臘月裏青山村還長著黃菜花,一路走著,嗅著淡淡菜花香,踩著石板路,心情倒還爽快,空氣中沖刺著自由而無畏的力量,出來走走果然比待在屋子裏的體驗要好。

摘下第一朵菜花的時候 我在心裏想:他既已承認喜歡過我,且提出了讓我用錢補償,我也沒有什麽好再糾纏的。看得出,他喜歡小雪,那小雪姑娘對他又是真心的,而且,他說得對,他現在過得去,我也有了羅寧。我便看了馬兒後便走,一刻也不留。

我知道,他是不屑接受錢的,且錢根本彌補不了一條腿,他只是想讓我心裏好過些。

馬兒在一塊閑置的水田裏啃著邊邊角角的青草,旁邊還有正在耕種的農人,這一幅景象,配上那塊黃菜花,倒也和諧得很。如果有人站在比這四面山還高的位置,向這方看來,配上山頭那鍍金的暖陽光圈,想必定會感覺很溫暖。

這裏這般好,他一輩子住在這裏也沒什麽不好的,這山河,都會祝福他的,都會溫暖他的。

這一刻的寧靜與溫暖,竟打消了我看完馬就走的念頭。

反正也不急,早早回去羅寧定也沒有回來,我和小鑫也懶得尷尬,便就在這邊待到下午吧。

馬兒昨天還很親近我,今天卻好像已經不認識我了,也不知是它健忘,還是因為小雪更令它難忘,導致它已經對我沒有什麽印象。我聽說,牛馬是最講究忠誠的,認定了主人,就隨主人加鞍,一生也不會再搭理其他人。

一旁在冬田裏挖土的老奶奶倒是不認生,擡起滿布紋路的臉笑著同我說話。“姑娘,你不是本村人吧?”老奶奶熱情地問道。

我也笑著解釋道:“奶奶,我是鎮上老街羅家的,就是賣酒的那羅家,萬蝶是我嫂子,我來看看嫂子的弟弟。”老年人勞作已是艱難,卻還肯對我笑,我也自然甘願好好回應。

老奶奶聽我這麽一說,眼裏有了轉動,睫毛忽閃了兩下後笑呵呵地說道:“哦,我曉得你,十年前,我們還以為你會嫁到青山村來呢。”

我只笑笑,也沒有再說什麽,見老奶奶要一邊挖土一邊撿石頭,甚是艱難,便走過去幫忙。

起初我想幫忙挖土,老奶奶卻說什麽也不肯,只讓我幫忙把田裏的雜石撿開。後來她歇氣的空當,我乘其不備拿起鋤頭便挖了起來,她也沒說什麽,只憨憨地笑起來。

午飯我是去老奶奶家吃的。想必,小鑫見我還沒回去,定以為我去山林裏找羅寧了吧。

老奶奶姓陳,她的老伴兒死了四五年了,兒子出去打工了,兩個女兒都也出嫁了,是以只得一人獨居。可能家裏很少來人吧,我一來,她十分高興,倒也同我說了不少話。

“現在,你和萬二娃的事兒黃了吧?”飯間,老奶奶不經意地問道。

老奶奶夾了些榨菜吃,見我不語,便獨自悠悠地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和李家那姑娘,雖差了十來歲 ,結婚卻也是遲早的事。”

“看你這神情,是還放不下那萬二娃吧?很正常,那小夥子很有幹勁,人也長得精神,我還是姑娘那會兒,也很喜歡那種類型的。”老奶奶說這話,我無從反駁,也不知應該說點什麽。

“要怪,就怪那小雪姑娘太大方了點。”老奶奶獨自說道。

我不再低頭咽飯,疑惑地擡頭看向老奶奶。不知,她說的“太大方了點”是何意思。

收到我困惑的眼意,老奶奶心領神會,頃刻便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啊?就是萬二娃回來蓋房子的那年,那時候正值大熱天,萬二娃請大卡車拉了許多鋼筋和磚來,那時候咱們村和鄰村的人都是蓋的木房,第一回看見有人拉了城裏蓋房才用的材料,便十分驚嘆。這驚嘆的背後,也沒有什麽好事,即便咱們村的人不會動手腳,可鄰村的人少不得是要眼紅的,所以萬二娃便不得不搭了個小棚夜夜守著那些材料。那李小雪是個無父無母的,被她奶奶拉扯大,便管得松些,就有了夜夜跑出去同萬二娃作伴這一出。那時候小雪才十二歲,萬二娃也只得二十二歲,一個嬌艷得像那剛開的芭蕉花,一個又正血氣方剛如同青崗樹,便少不得傳了些流言。”

“其實就算沒有發生什麽,到底姑娘家的聲譽也壞了,小雪奶奶便去找萬二娃談了談。那萬二娃也爽快,兩方很快便達成了協定:等小姑娘長大,若是沒有別的心上人,萬二娃就娶她。”

聽了陳奶奶說的這番,我卻沒有對小雪生出什麽壞印象,反而覺得:那姑娘為他管馬,小小年紀就敢為他不忌倫常,真真是率性果敢!

吃完飯,洗了碗筷,陳奶奶找來木盆在地壩裏的水龍頭邊洗衣服,見她老人家要摸冷水,還要用手擰幹衣服,我十分不忍,便搶著將老奶奶的衣服給洗了。待衣服全晾好了。我才離開,離開時,已經霞滿西山。

踩著石板路,聞著菜花香,倒真真是愜意得很。好好面對他吧,我們的那段過往實在不算美好,就不要再提往事了!

於他於我,寒冬都會過去的,溫暖定會到來的!

我回來時,小鑫不知去哪裏了,門也是鎖著的。鑰匙雖還在門口那破鞋,我也沒有去開門,就在院裏的怪木頭疙瘩上幹坐著。

沒一會兒,羅寧就回來了,他鞋上敷有山崗上的黃泥,手拎一把透著清香的草藥。

我在屋外看著他走近,他也是一早就看到我了,剛剛走到我身邊他便一刻也不緩地說道:“琳琳,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回上海,現在便起身吧,先回老街歇一晚,陪陪阿爹阿娘。”他說著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知為何,他的眼神透著急切,也不知什麽事能讓他如此著急。

“你可有帶錢?”我望向他,他立馬明白過來,摸出一張支票來便要往上寫,我趕緊打斷道:“最好是現金。”我知道,若是給支票,未免有點欺負人的意味。直接給錢雖俗了些,可總好過給一薄薄的冷票據。

“在車裏,你等等。”說著,羅寧便邁上石板路去了公路邊。

小鑫不在,也挺好,省得拿錢時尷尬。羅寧拿了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過來,我從那破鞋裏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後將信封放在了堂屋的小木桌上。這些錢,足夠他和小雪過完平凡溫暖的一生了。我能彌補他的,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這裏下起了如柱豪雨,不同於昨天的溫情,今天這雨當真淩厲。

頂著風雨,我還是出去趟了一番渾水,感覺並非不好,外頭清靜,人心無為……

“原來過得很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正是此理!

一個人,也蠻好,至少自由,至少不必掩飾,那種快樂,溫情得很。

我不懂管風琴和BWV,便不去強裝;對先秦諸子的思想不敢興趣,也就不必說領略了聖賢風光。

情思這東西,也許涉獵越廣會越酣暢,但是,執著一處未必不好~

還是想寫一個深深沈沈壓抑在沈澱的歲月後頭的故事,故事裏“聽得見他讚美,看不見她憔悴。”

落花執意赴流水,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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