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柿子情節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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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過了一年,嫂子生下了我的侄兒輝輝,這一年,我十七歲了,小鑫十九歲了。

在我家營養稍微好些的緣故吧,小鑫竟長高了不少,也更壯實了,但依舊被我壓迫著,我只當他永遠膽小怕我。

他待輝輝很好,尚沒有什麽意識的小輝輝很是黏他,黏到有時候我忍不住懷疑:小鑫和嫂子有幾分像,輝輝莫不是把小鑫認成自己親媽了吧?小孩子果然見好就收,沒一點志氣,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那時候我清高得很,根本不喜歡“恃寵而驕”的小孩子,因而輝輝也不愛親近我,偶爾見了我還要哭哭啼啼。

相處的日子漸長,我和小鑫像是好朋友了,但我心裏依舊計較著他奪了我的恩寵,要知道,自他來後,他們便時時忽略我,還常常指責我,讓我多學學他。

那時候,每逢茶餘飯後,若得一閑,大人們總愛拿同齡小孩子的身高比來比去,在家裏,我和又鑫便是最常被拿來比較的一對。明明之前我比他高,現在他卻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一個燒爛了額頭的醜鬼,怕是連妻也娶不著,再高又有什麽用。”這是剛比完身高後我一時沖動說的話,我因這話挨了哥哥一巴掌,對萬又鑫的恨意便又增了一分,我只自顧自地生氣,忽略了他的異樣。從此,為了遮住額頭,他的頭發留得更長了,話也更少了,有問才答,不問不答,他也常常避開我,再也不同我去後坡放馬。

無憂而平靜的時光流逝得很快,像那天邊清冽的晨光,一眨眼就化作夕陽,最後在夜色中消散瓦解。轉眼,輝輝已滿周歲,我十八歲了,萬又鑫也二十歲了。

我和萬又鑫已經相處了兩年,我也欺壓了他整整兩年。四季流轉兩輪,山河也稍有變化,他卻依舊啞忍吃虧。本以為我和他會一直保持這樣的相處狀態,卻未料到事情總有更變。事情的轉變是從柿子成熟的那個夏天開始的。

老街街口有棵早熟的柿子樹,那上頭結的柿子仲夏就熟透了,柿子大而軟,紅彤彤地掛在那高枝上,纏綿地透著四季的馨香,實在誘人。奈何那樹生得太高,又是一根獨苗,周身沒有枝椏可供攀爬,老街群童又肥懶無能,便只得撿些熟透了落在地上,且撞得稀巴爛的殘骸嘗嘗。

夏天的飯桌上,我喝了兩口冷茶,拿著個韭菜包子瞧來瞧去,然後焉焉地說道:“街口的柿子好生誘人,我吃不著,只得將它想做這包子,一口給啃個紮實。”說著,便猛啃了兩口。他們見我這般,都一一笑出了聲,就連尚不會說話的輝輝都象征性地擰出了個笑臉。

歡笑一堂的我們都沒註意到,一向沒有存在感的萬又鑫悄悄地換了雙鞋跑出去了。

我吃完飯,屁股一甩就跑上閣樓,翹著個二郎腿睡覺去了,碗丟給嫂子洗,我可是從不賢惠的。就在這時,有人從下面拋了顆石子上閣樓,我驚醒,往下看了看,原來是我的同桌孫小兵。這娃是個吊兒郎當的相,老街的孩子中數他最會玩,隔三差五又會搞出新花樣。

“小羅琳,我們有新活動了,玩不玩?”見我露頭,隔著一層樓,孫小兵悄聲問我。

正好這個暑假平淡無聊透了,他這麽悄聲傳話,想必游戲內容定然新穎,我有點興趣,便也悄聲回道:“有什麽我羅大爺玩不起的?你說,是鬥雞走狗賽蛐蛐兒還是打馬看桃花喝酒品春宮?”

孫小兵不答,只故作神秘地搖了搖二指頭,然後一邊摳鼻子一邊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街口。指完街口,他就翻了翻衣領自以為帥氣逼人地邁著正步走走開了。那步調,如果有個人在他旁邊喊幾聲一二一了,他便當真可以同學校裏的旗手比上一比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看誰先吃到那高枝上的柿子。那樹極高,摘柿子是極為危險的,是以我們的活動不能讓大人們知道,所以才偷偷摸摸傳話。

那樹倒下來必得壓倒幾家人的房屋,是不能砍的,我又爬不上去,看來只能智取了——我偷了柄斧子準備自己制作一把超長樓梯。其實,制作樓梯也是要花費不少力氣的,這哪是智取?算下來,我還是在玩體力!

未等我跨出大門,就瞧見了萬又鑫,他拿著兩個泛著熟香的通紅柿子,憨笑著對我說:“都給你。”

沒想到,他竟把我飯桌上的碎話當了真。

我當時真是狼心狗肺,未說一字未對他笑一笑就將兩個柿子全都奪了過來。在老街孩子們面前耀武揚威是極好的感覺,我拿著柿子,徑直跑去了我們常曬太陽玩水花的河邊。

他身上有樹皮勒傷的痕跡,他的指甲縫裏還陷著青苔,這些,我都一一忽略。

正巧孫小兵他們路過我家酒樓,我便急忙跑去他們跟前秀出寶貝柿子,沒想到,孫小兵根本不認賬,那幫娃也跟著一起起哄道:“小羅琳,這柿子是你偷家裏的錢去新街買來的吧!”

“我媽說了,新街賣的柿子從小就噴了農藥,你少吃點。”此話一出,個個都笑彎了腰,只有我怒氣沖沖。

他們不信,看來只有當眾摘下來,他們才會擁我為王。

我氣噴噴地跑回酒樓,放下柿子,喝了一杯冷茶,鎮定心神後,頭一回溫柔地對萬又鑫說:“你再去幫我摘一個好不好?”

我沒想到,他二話沒說,挽起褲腳就出了門。我趕緊跟上,順便通知了孫小兵一聲,並揚言道:“來街頭看我吃柿子。”於是,他也帶來了一堆閑娃。

“小羅琳,吃不上就吃不上,你找個爛額頭來就能吃上了?”孫小兵和眾人的嘴巴都很熱鬧,圍著柿子樹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

一群人在樹下看一人爬樹,指指點點譏笑不斷,在一個那麽敏感而又單薄的年代,那爬樹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心情?我無法感同身受,因為所有的他都替我受了。

孫小兵笑了一陣,然後玩世不恭地說道:“小羅琳,我就不多說了,只要那爛額頭摘下柿子,我就沿著老街跑三圈,一邊跑一邊喊羅大爺,你看行不?”

“一言為定。”爭強好勝沖昏了頭腦,我說氣話來也是硬氣得很。

小鑫從小吃苦,和老街笨拙的肥娃不同,很快就扭上樹了。才過五六分鐘,他已經爬到有枝椏的地方了,只要站穩腳跟,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柿子。

眼看就要得手,我心情大好,不禁喊道:“小鑫哥哥,加油。”我從沒這樣喊過他,在家裏,我只說“餵,你……”,在外面,我直呼其名,我甚至以為,沒喊他爛額頭已經很仁慈了。

也正是這聲“小鑫哥哥”惹出了事。

我擡頭捧著嘴巴喊了這麽一聲,聲音剛落,他就一腳踩空,實實在在地掉了下來。他的頭發被重力沖開,燒爛的額頭全露了出來,惹得一陣陣唏噓。

作者有話要說: 老街舊事,本該同那蒸籠水汽般無聲消失的~

既然故事還在,那麽當事人也不能遁形,直面就好~

溫暖的情義,就如你帶著山野的氣息風塵仆仆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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