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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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湮生是被雨聲吵醒的,睜開睡意濃濃的雙眼,他轉眼看向床邊的鬧鐘,正好8點整,又側眸掃了眼窗簾,簾子隨即便被拉開,窗外,烏雲密布,明明已經早上8點了,天卻黑的像黎明時分一樣,灰蒙蒙的一片天頂在頭上,雨淅淅瀝瀝的下著,這種雨最煩人,一下要下好多天,不大不小的,偏偏還要打傘。

他套上衣服下床,身後的被褥瞬間疊放整齊的擺在床邊,走出臥室,不需要透視,他也已經感覺到付清閑不在家。

不用翻箱倒櫃他便輕輕松松找到了一堆新的牙刷和牙膏,“她是買了多少放在家裏……”

找到牙刷牙膏他便尋思著找杯子,契約上說不可以對浴室和她的房間進行透視,但又沒說不能對其他房間進行透視,於是他成功的在儲物櫃裏看到了一箱玻璃杯。

恩……一個玻璃杯用來刷牙,一個用來喝水,一個用來喝牛奶,一個用來喝咖啡,一個用來喝果汁……再拿兩個備用……

季湮生洗漱完,便開始在公寓裏瞎晃悠,在看到廚房高高低低一堆廚房器材後,他疑惑了,據他昨晚簽契約前的透視觀察,付清閑是不吃晚飯的,她應該也不會中午再回來吃午飯,早飯,畢竟她看起來十分忙,一直在電腦上打字,寫啊寫的,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麽,她會一大早起來做早飯?他突然懷疑這些廚房器材買來她從來沒用過。

他不抱任何希望,純粹無聊的打開冰箱,然,下一瞬,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偌大的冰箱塞滿了東西:蔬菜、水果、果汁、牛奶、罐頭等等……五顏六色,五花八門,均勻有序,擺放整齊,跟他預想中空蕩無物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不過,有的水果蔬菜明顯不新鮮了,還放在裏面,看樣子她基本沒動過。

季湮生拿出一瓶檸檬汁,準備喝的時候又頓了一下,“我得看看過沒過期……恩,沒有,還有半年。”

這下他放心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嘴裏的檸檬汁還沒全咽下去就突然呲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艱難的將它咽完後,脫口而出,“好酸好酸……什麽鬼東西,不對不對,不是鬼東西,什麽東西,這麽酸!……濃縮百分之九十二檸檬汁!!”

他癟了癟嘴,打開冰箱,上下看了一圈,最後找到了一瓶紅茶,於是趕快把自己的果汁杯拿過來,倒大半杯的紅茶又倒了五分之一的檸檬汁,嘗了一口,“味道不錯……再來點薄荷葉!”

季湮生將兩瓶水喝完後,又開始在公寓裏晃悠,最後來到了付清閑臥室門前,思忖了片刻,契約上只說“不可以透視她的臥室”,又沒說不能進,於是季湮生輕飄飄的‘飄’進她的臥室,環視了她的臥室後,忍不住搖搖頭,這整套公寓,包括他的房間更包括她的房間,都是這種灰白的裝修,雖說他不討厭,還挺喜歡的,可她一個女生的房間也弄得這麽嚴肅,而且這灰□□域也太多了,其他房間白色較多,灰色較少,看起來幹凈穩重一些,可她這個房間簡直是灰色地帶!本來就沒朋友,還把房間弄得這麽冷冰冰的,回到家都沒有那什麽溫暖的‘公主房’、‘避風港’。

季湮生打量著她的房間,整套公寓除了她的房間外其他的他都看了個遍了,完全可以看出她有潔癖,現在從她的臥室不僅能看出她有潔癖還有強迫癥!每一樣,真的是每一樣東西她都擺放的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看得他好想……弄亂她的房間!

“恩……確定一下……”季湮生撐著下巴,別有深意的點著頭,突然箭一般的沖回自己的臥室,又箭一般的沖了回來,“恩,契約上的確沒說不能對她的房間搗亂,更沒說不能對她的房間進行覆原。”

於是,在付清閑這個生活了近5年的公寓了,發生了付清閑目前19年人生都沒見過的一幕……原本整潔幹凈的房間,在他的辣手下,變得像強盜來過偷了東西,又叫上挖土工來大幹了一番後的廢墟,被子,桌子,杯子,鏡子,書等等……能倒的東西全倒了,能摔得東西全摔了原本精美絕倫的一切變得不堪入目。

季湮生騰空坐著,看著亂的不能再亂的房間,笑了笑,突然手碰到一個東西,他低頭,目光鎖定在一個小小的本子上,他掀開本子,入眼一堆格子,格子裏跳著行寫著數字,整個表格大小剛剛好盛滿一頁紙,小巧精致,他知道,這是數獨,只是看不出來她還喜歡做數獨,他又快速往後面翻了翻,後面的紙摸上去就能感覺到沒做過,他又往前翻了翻,停留在一張不知被她做過多少次的頁面上,紙質較其他的薄軟了許多,紙面上有明顯的擦破痕跡,估計是用鉛筆寫錯了擦了太多次,他盯著那表格上為數不多的數字,腦子飛速運轉,片刻後,一勾唇,手指輕輕一勾,一只鉛筆便跑到了手上,他快速的寫下答案,將本子合上。

季湮生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周,手一揮,原本雜亂不堪的房間,瞬間煥然一新,而更為不同的是,原本沈重壓抑的灰色裝修風格,變的生機勃勃。白色為主,綠色為附,黃色為點綴,嫩黃色點綴著白色的墻,書桌櫃,椅子等等……白色摻和著綠色的被褥,地毯,窗簾等等,各種綠色的植物,盤上屋檐的,傾垂而下的,直立的,開花的……

季湮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全然不同於之前,滿滿春意和生機的房間,滿意的勾勾唇。

想要一個完美的全新,就要打碎過去的全部。

記憶什麽的,他不要,一點也不想要,既然死了,那他只想忘了全部,重新開始,可是……連這個資格他都沒有,因為……他是罪人……

今天是付清閑在醫院實習期的最後一天,她需要去交實習論文,還要交工作小結,雖然知道肯定能入正式,但她想要做好最後的完美收尾。離開醫院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她研究生快要結業了,還得去一趟學校,要拿到手的證書和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她都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於是她便忙了整整一天。

回到家已經時已經晚上8點了,長達13個小時的不間歇的工作和一個三明治度過的一天讓她身心俱疲,饑腸轆轆,整整下了一天的雨也讓她的心情積滿陰霾,一切都是那麽煩躁。所以當她打開家門的那一刻直闖鼻息的飯菜香,讓她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然而當看到那一桌子的菜後,那不真實感才消失,可當看到坐在餐桌尾端的人不是她潛意識裏的那個人,而是那個貿然闖入她生活的‘孤鬼’季湮生後,她的不真實感再次油然而生,但卻只是瞬間,她淡淡的收回了視線,放下手上東西,洗手,吃飯。

季湮生楞楞的看著坦然自若的坐在對面女人,只見她拿起筷子,兀自的吃起來,完全是把他當作空氣,他忍不住開口,“你不是不吃晚飯嗎?”

“餓了。”

他挑了挑眉梢,“不過這飯是我做的,你就……這麽自然的開吃了?”

“不然呢?我是投資人。”

她吃著碗裏的飯,神情漠然的看著他。

他眨眼,這些飯菜原料的確是她的,做菜工具也都是她的,她的確是投資方,聳聳肩,“恩,你是投資人……不過我是什麽?”

她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湯,緩緩開口,“苦工。”

“我可是很貴的。”

“哦。”

恩,季湮生點點頭,那他放心了,他這麽貴,價格應該可以抵消掉他幾個小時前買的那些裝修家具。

“對了……”他突然出聲,“你冰箱裏的那些吃的壞了的我都扔了。”

她點頭,“哦”了一聲。

“不過,那些東西不是你買的吧。”

“恩。”

他歪著腦袋問,“是誰買的?”

她掀起眼簾,目光清冷的看了他幾秒,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不該你問的別問。

可她這點神色暗示,對他來說就是虛無,他仰頭,若有所思,“居然還有人對你這麽貼心……”

“……”

“到底是誰啊?”

“……”

他疑慮未消,怎能放手,“好朋友?男朋友?父母?還是……”

“有完沒完?”她打斷他無休止的話。

他笑了一下,“你告訴我不就得了。”

她嫌棄的瞥了他一眼,丟下冷硬的三個字,“男朋友。”

季湮生瞳孔驟然放大,神情的盛滿了不可思議,脫口而出,“你居然還有男朋友?!”

“你那是什麽表情?”

他不知死活,咧嘴一笑,晶亮的眼睛笑瞇瞇的看著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恨不得把他拆了,“哪個家夥那麽神勇,找你做女朋友?”

她揚眉,“我怎麽了?”

“你……”他及時止住,咬牙,人在江湖混,哪能不說謊!

他立即威武能屈,“你當然沒問題,你這麽優秀!”說到“優秀”他刻意加重了語氣,“我只是擔心他hold不住你!”

她嘲弄的看著他,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俯視他,“你是覺得我心理學白學了,你的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

“……”

恩……看得出來就看得出來吧……不過,哪個家夥會跟她談戀愛?不會被速凍成冰或被嘲弄死嗎?

付清閑走到臥室門口時,突然止步回頭,語調平平的說了一句,“廚藝不錯。”

他飄蕩的思緒被她拉回,聽到她的讚美,微微一怔,她居然還會誇人,挑唇笑了笑,“你這麽說我可是要不好意思了。”

他話是這樣說,可那神情和語氣完全不似那回事。

她一臉漠然,“我只是實話實說。”

說完,白皙的手伸向臥室門把,他倏然靜了下來,就那麽盯著她那只慢慢轉動著門把的手,門開的瞬間,他用了做鬼以來最快的速度,僅僅半秒就回到了自己臥室,然後迅速鎖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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