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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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尋擡手指了指身後的山坡。

此鎮背靠一座不是很巍峨的山,但山坡卻並不平坦。

淩薇的體力還算不錯,爬起來倒也不算吃力,可見這山坡上到處都是喜陰植物的痕跡,人居住在這裏難道不覺得潮濕嗎?

風尋頓住腳步,擡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破舊的木屋,淩薇知道那裏便是高人的住所。

“我走前面,淩薇小姐跟上就好。”風尋說著,走到淩薇身前。

淩薇看到風尋的背影,腦海閃現李清讓將自己拉向身後的影像,暗暗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竟會想到他......

可以清晰地聽見耳邊傳來鳥鳴聲,這地方若是夜間怕是更多,膽小之人怕是萬萬來不了這裏的。

淩薇只覺領口處有一股說不清的陰風在向脖頸灌,不由將領口立了立,她是怕冷不怕熱的,為了離洛,也只好暫時忍耐。

離洛時刻提醒淩薇註意腳下的碎石和雜草,倒是個細心的少年,淩薇暗自感慨,一個如此溫暖之人常伴身邊,那個人也不應該是這般給人距離感的呀?淩薇笑了,自己又想到他了。

一陣撲騰聲想起,林間的禽類全都飛了,還以為是出了什麽意外,淩薇凝神看去,一個清秀的少年從樹叢中直起身子,風尋認出那正是那位高人的得意門生——百生。

☆、神醫先禾

“百生!”風尋喚少年的名字。

“哥哥!”顯然二人是舊相識,言語中倒是沒有陌生感。

“你師父呢?”

“在屋裏鼓搗著藥材。”少年擡手指向那座並不是十分新的建築。

風尋扭頭征求淩薇的意見,淩薇率先向建築走去。

二人將將踏進房門,便發生了驚人的一幕。

“淩薇小姐當心!”

幸好風尋提醒的及時,淩薇差點被迎面而來的一個瓦罐砸中腦袋。

“你在幹什麽?!傷著人可怎麽辦?”風尋沖著正坐在墻角一個不知道在鼓搗著什麽的瘦弱的老頭吼道。

“如今這天下不太平了,還不準人防備啊?”老頭語速極快。

“晚輩見過前輩。”淩薇凝眸打量著老者,一身粗布衣衫,頭發有些淩亂,面色卻很是紅潤,手中鼓搗著一味常見的草藥。

老頭並沒有接淩薇的話,只微微瞥了她一眼,鼻腔中發出“哼”聲。

“淩薇小姐您別......”

淩薇沖風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會放在心上。她就不信了,自己也有那樣多的忘年之交,向來和那群老頭兒相處得極好,到了這裏竟然不靈了?豈有此理!

風尋張了張口,又咽了下去。

“前輩這裏的草藥種類可真多啊!”淩薇環視屋內,墻上掛著的,桌上攤著的,少說也有上百種草藥,叫得上名字的,認不出是何物的。

老頭依然沒有擡頭。

“可惜啊......”淩薇微微嘆息,餘光瞥見老頭手下一頓,顯然是有了反應,便繼續說道“只可惜沒有那一味,不過知道它的人確實少之又少,也難怪......”

“放屁!”老頭怒斥。

淩薇也不惱,淺笑著看向對方。

“黃毛丫頭,你倒是說說,哪一種是我這輩子沒有見過的?”老頭扔下手中的草藥,顯然是被激怒了。

“斷情草。”

淩薇此言一出,老頭微怔,繼而道“天下哪裏有這種東西,凈胡說!”

“怎麽沒有?一位前輩的藥房裏就有。”淩薇說得極不經意。

“何人?”

“您又不信有這等神草,告訴您又有何用......”淩薇一邊說著,一邊俯身仔細瞧著桌上的每一樣草藥。

“不是.......我想......”

淩薇見老頭突然變得像個孩子似的,忍住笑意,“那你要先給我開一張方子我才同意告訴你。”

“莫說是方子了,你要我這間房子我都會給你,我保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老頭突然起身,沖向床鋪,從被子地下找出一支毛筆,又費了好大的功夫找到一張皺皺巴巴的信箋。

“我要前輩的房子做什麽?”淩薇笑答。

“說,治什麽病癥的方子?”

“其實,晚輩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能告訴您具體癥狀。”

“有癥狀就夠了!”

老頭言辭中透著自信,看得出他對自己個兒的醫術還是頗為信得過的。

聽完淩薇的敘述,他眸中冒出精光,“那你可算是找對人了,是魄......是清讓那小子告訴你的吧?!”老頭差點說出了李清讓行走江湖的化名。

“是。”淩薇見老頭突然又將紙和筆扔了,向藥櫃沖去。

“要什麽方子,有這個就夠了,倘若治不好,我把我的頭割下來給你。”老頭手中拿著一個臟兮兮的瓷瓶。

淩薇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老頭期盼的眼神有些好笑。

“晚輩可以告訴前輩,可能否求前輩同晚輩走一趟,我擔心......”淩薇擔心若是此藥不能根除,再次來訪必會耽誤時辰。

“走走走,邊走邊說!”老頭說著便向屋外跑去,也不問究竟去何處,似乎只要能知道藥材的出處,其餘的皆不在乎。

顯然,他是相信這種草藥是存在的,可一開始為何否定得那般堅定?淩薇若有所思。

風尋無奈地搖著頭,他從未見過這老頭能夠這麽痛快,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將此等奇事告訴殿下。

老頭似乎還嫌淩薇走得太慢,時不時停下來等待身後的二人。

“前輩,我們已給您備好了快馬。”淩薇指了指樹下一匹棗紅色馬匹。

“叫我先禾就好,你這前輩前輩的,聽著真別扭。”

看著老頭沖自己擺手的模樣,淩薇覺得甚是可愛,其實像他這樣的大師,除了性情有些古怪外,倒是心思單純。

方才淩薇細細觀察了先禾藥品分類的風格,像極了她認識的一個人。先前聽聞老神仙無意間提起過他曾有一位同門師弟,天分極高,不知是何原因被師傅逐出師門,從此再無對方的消息。當年二人有過一個賭約,便是這世間究竟是否存在斷情草,淩薇有意說出這個名字,想看對方的反應。

會是他嗎?淩薇覺得八九不離十。

北境防線守得穩固,能夠這般暢快地馳騁往來,路上行人極少,想來老百姓到底還是擔心戰爭會進一步擴大,總覺得退得遠些似乎就能安全些,可倘若真的有敵國入侵,中原地區便一定是安定的嗎?

先禾只覺得淩薇所居之處有如世外仙境,卻心心念淩薇提到的斷情草,可江湖的規矩他是知道的,必須要先醫治好那個中毒的少年。

眾人見了這個有些邋遢的老頭,心裏都是不相信的,眼神裏分明寫著:這個人......能治好離洛嗎?看著淩薇信心滿滿的模樣,只得令其一試。

一顆藥丸入喉,一個時辰後離洛便不再嘶吼,兩個時辰後便睜開了眼睛,三個時辰後再服入一顆,不出一個時辰便能進食了,再過一個時辰,便能開口說話了,能認得每一個人。

淩薇看著老頭一臉企盼,便命人給其上茶,待其坐穩後,緩緩講述斷情草的故事。

老頭聽完,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先禾先生.......”淩薇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你的意思是那個草其實是一種可以致人記性越來越差的毒草?”

淩薇點頭。

先禾無奈地笑了笑,便走向後院,呆若木雞。

“哎......”淩薇擡手欲要攔住他,卻被風尋勸阻了。

“淩薇小姐隨他去吧,他每次都是這樣,要一個人安靜地待數個時辰,過後便又活蹦亂跳了。”

“好吧......”淩薇哭笑不得。

“既然淩薇小姐之難已解,在下便放心了,還要趕回去向殿下覆命。”

淩薇向少年致以謝意,少年禮貌回禮,便駕馬而去了。

淩薇派出幾名高手暗中護送其回軍營,想來風尋是有所覺察的,但知道跟隨的淩薇身邊的人,便佯作不知。

原來離洛那日返回途中遇到幾個攔路的土匪,幾人自然不是離洛的對手,可不知他們從何處得來那個可以發射銀針的暗器,離洛躲閃得敏捷,卻還是被其中一根紮到了,他立刻將其拔下,當時並未感到任何不適,回到住處的三日後才發作。

怪老頭先禾欲要離開,死活不讓淩薇派人護送他回去,執意要獨自離開。

自那以後,先禾便像失蹤了一般,再也沒有見過,淩薇一直想當面致謝,只怕是沒機會了。

弩國的君主突然暴斃,徹底打亂了弩國的作戰計劃,本就占不得太多先機,此時又不得不及時撤回,此番歸去,必定是漲了歆國的士氣,可卻無可奈何。

淩天寫了加急折子回京,李衍看了,龍顏大悅,除了淩天身邊的一眾將領,李清讓的表現令其父對其的印象更好了。

尤其是那個極寒之地引誘戰略,朝野上下齊齊稱好。至於弩國為何會出兵,毓涵早已替李清讓想好了說辭,正是因為輔政王的病逝,才得以掌握朝局,故國面臨危機,身為它的子民,毓涵定不會不理。

李衍深知毓涵與皇後的交情,她將此重任交予李清讓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還未班師回朝,李清讓便上書聖上,自己要晚些時日再回京,欲要改道去皇後故裏祭拜已故外祖母,李衍讚其孝心可嘉。

李清讓此舉,孝心是一方面,再者,他不想讓旁人覺得自己多了毓涵方面的力量便是威脅到了一些人的利益,要知道,毓涵郡主背後可是遼國啊!

“這位陵王殿下倒是會韜光養晦。”淩薇聽到消息時笑言。

淩薇返回外公府的這一天,正是李清讓回京之日,李清讓沒有騎馬,而是選擇了慢悠悠的馬車,倒是巧了,淩薇亦是如此。

兩架馬車相互交錯之時,不知是何原因,淩薇透過車窗恰好看到正掀起簾蔓的李清讓。

四目相對,未有言語絲毫,淩薇似是看到李清讓眸中有淺淺的笑意,馬車已經駛過,淩薇還是保持著掀簾蔓的動作,許久。

“小姐,起風了。”榕箏提醒淩薇。

淩薇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調整好心緒,腦海中想的是此次戰爭爆發後,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她不知究竟是什麽讓她和李清讓拉扯在一起,似乎越想掙脫,反而越是靠近,命運嗎?可自己不是不信命的嗎?淩薇輕嘆一口氣,似乎不想再去多想,倘若這世間當真有命,那就把困惑交給它吧。

☆、美救英雄

“小姐,這是老九先生送來的密信,說是情況萬分緊急,老爺讓我立刻拿來給你。”榕箏腳步匆忙地進了屋子。

淩薇知道不是萬不得已,老九先生不會貿然派人傳遞消息給自己,而且自今早起便總覺得心慌,這樣的預感非常不妙。

“小姐......”榕箏見淩薇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的忌憚之心終是再也掩飾不了了嗎......”淩薇再次看了一遍信紙上所繪,一條毒蛇沖著一座丘陵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萬蛇坑,丘陵......很明顯,李清冕見識了李清讓的軍事才能,欲要趁其還未完全展露鋒芒之時便下手除掉他。

李清冕懷疑了李清讓很久,他總覺得這位陵王殿下長久以來一直暗中幫助李清泫,此番,他正是聽了旁人轉述淩天對李清讓的評價,而心生忌憚,思量:倘若李清泫在軍中多了一條臂膀,便是如虎添翼,與其留著成為禍患,不如先下手為強。

李清冕自然不會親自動手,他買通的正是之前刺殺淩薇之父唐鴻澤的組織,可這個組織早已被淩薇的外公裴老先生制約,先前執行唐鴻澤暗殺任務的一眾人等已全部被處死,雙方商議:往後裴氏商隊要保的人他們不能殺。以此作為不對組織趕盡殺絕的交換條件。

裴老先生自然也不會完全相信他們,便派出精英人馬一直暗中監視,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