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時間凝滯了。

在靜謐中站了好半晌，站得我頭暈眼花似乎覺得自己活在夢境之中，我也很驚訝自己竟會在對方面前問出這樣一句話，也許是因為黑暗給了我勇氣。

我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劉汀嵐的回應，一秒兩秒的時間過得好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我聽到胸口的心跳聲如此清晰，甚至能感受到脖頸處有力的跳動。我身上蔓延出一種熱流，直直沖向頭頂，大概耳朵已經紅了一片。

長久長久的沈默，劉汀嵐依舊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入定了般。

我想要確認，可聲音卻弱得不像自己：“你，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

他僅是回答了一句，卻沒有再說什麽。他雖沒有正面回答，可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了。

可我還是不死心地問：“那你的回應是什麽？”

劉汀嵐揚起了頭，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之中，我看到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嘆了口氣。

“白芷，我再問你一次，我希望你考慮好了再回答我。”

我咬了咬唇。

“如果，你明知做一件事情會後悔，你還願意去做嗎？”

我並沒有回答劉汀嵐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你三番兩次問我這個問題？”

劉汀嵐的暴露在月光之中的半張臉露出了錯愕之色，他淡淡道：“抱歉，我不能說。”

我有些著急：“你能不能別那麽磨磨唧唧，你有什麽事情可不可以直接講出來，大家把話攤開了說？”

劉汀嵐別開了臉。

“好吧，那我回答你的問題。”我道：“只要是我做的事情，我絕不會後悔！”

還不等劉汀嵐說話，我逼問道：“現在該我問你了，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劉汀嵐不語。

我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平時的他冷靜沈穩，行事作風都果斷成熟，從未見過他如此優柔寡斷的模樣。

如果是喜歡，簡單的兩個字就能回答這個問題，眼下他這般猶豫，只能說他的回答和我想的並不一樣。

他是在猶豫該如何拒絕才能照顧到我的情緒，不傷害我的自尊？

我吶吶無言，咬了咬嘴唇，笑道：“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病床上的男人劍眉微皺，有些錯愕。

“我就開個玩笑，誰想到你這種反應。哈哈，別往心裏去哈。”我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心裏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信這是開玩笑誰他媽就是大傻子。

劉汀嵐擡起頭看著我，漆黑的眸子裏看不出感情色彩，他淡淡一笑：“一眼就看出來你在開玩笑，看我配合得好不好？”

原來他一開始就認為，我是在開玩笑？

所以之前那些反應，都是在配合我嗎？

我心下松了口氣，又覺得沈甸甸的。扯了扯嘴角，恢覆原有的語氣打趣道：“竟然被你看出來了，沒意思……”

兩人沈默。

“……看你恢覆得不錯，我就先走了，等明天再來看你。”

“好，路上註意安全。”

離開之時，我好像聽到劉汀嵐弱弱地喊了我的名字，但那時我滿腦子都是尷尬，只顧著往前走，並沒有回頭去看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但如果我當時能夠及時控制自己的情緒，回到病房檢查一下情況，也許後面也不會那麽多折騰的事情。

第二天我還是食言並未去看望劉汀嵐，只是把自己關在廚房之中研究菜色，似乎只有這樣才讓我安靜下來，不在去想那些我想不通的事情。

我真的不理解，也猜測不到劉汀嵐的動機。

只是因為我是老陶的養女，他才對我如此照顧嗎？

可這條項鏈已經明顯超出了“照顧”的範圍了啊。

對於劉汀嵐的感情，我也沒報什麽奢望，但項鏈這事讓我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有希望的，我才鼓起勇氣對劉汀嵐說出了心裏話，可我卻沒有像想到他的反應竟然是……

不相信。

根本就不相信我白芷會喜歡劉汀嵐，不相信我會對他告白，一開始就看出來我是在“開玩笑”。

我該哭還是該笑？

本來這幾天我都是天不亮就把自己鎖在廚房中研究菜色，對食材的消耗極大，不過三天的時間，儲物間的食材就已經被我消耗得差不多了。

沒有食材，我也不願出門買菜，只能呆呆的躺在床上，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劉汀嵐的事情，有些煩躁的翻著手機。

碰巧看到了夏憶然的電話，我才意識到那日他扭傷了胳膊，也不知道恢覆如何。

說起來人家為了保護我受了傷，我竟然也沒去探望過，這情商也不知道怎麽活到今天的。

我匆匆收拾了一下，在餘老狐疑的目光中出了門。

我擠著地鐵來到了翡翠，前臺的小姐姐一下就認出了我，給我說老陶不在，我尷尬解釋自己是來探望夏憶然的，對方熱情的將我帶到夏憶然的辦公室。

夏憶然似乎在接待什麽客人，我聽到他辦公室傳來輕微的說話聲，正想轉身找個地方等他，卻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線，整個人像灌了涼水一般僵在原地。

“夏總真是年輕有為啊，能和翡翠合作是我們的榮幸，哈哈哈感謝感謝！”

夏憶然客氣道：“哪裏哪裏，能有機會與老牌餐飲‘蓬萊居’聯手，是多少公司夢寐以求的機會，這次美食大賽，我們一定會盡力做到最好。”

“夏總也不要太操勞，好好養傷才是……那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那聲音已經離門很近，我心裏慌亂，連忙轉過身背對著門口倉皇逃跑，恰好看到不遠處鄧燈燈，就著她躲了起來。

“咦？你什麽時候……”鄧燈燈被我嚇了一跳，我連忙做了噤聲的動作。

總經理的辦公室門打開，一個年過半百的人紅光滿面的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高檔西裝，渾身上下打理得一絲不茍，他和夏憶然寒暄兩句，離開了。

雖然十五年過去，那張臉沒能逃過歲月，蒼老了些許，但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張臉。

劉思年。

當年陷害我父母的罪魁禍首，現在是“蓬萊居”的董事長。而“蓬萊居”，就是我外公一手打下來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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