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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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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小樓急火急燎的趕回餘家,一路上心中已經預料到了各種情況。生母的存在在餘家是禁忌,如果不自己天生異能的話,只怕此生都不知,自己的生母為一個家族做了這樣大的貢獻之後,最後竟因為她的身份而將她趕走。

至於家裏的這位‘母親’,看起來的確是個溫婉善良的女人,但這僅僅是表面罷了。可是這一家人只看得見她表面的溫柔善良,卻看不見她這鮮亮外衣之下包藏著的禍心。

李夢尋在回到餘家之後,第二年就生下了二公子餘天權。

那夜的天權星格外的催促,餘小樓的祖父便替他取了天權為名。同餘小樓這個像極了乳名的名字來相比,足可以看得出餘家對於這位二公子是如何的在意。

而因為餘家將自己留了下來,覺得愧對於了李夢尋,因此在很多問題上,都無原則可講,就如同這一次,讓自己去紫徵山參加大比。

嘴上雖說是給了他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可他們不都知道麽?自己修為低淺,甚至還不如小了自己四歲的餘天權。但父親還是執意要自己去參加。

餘小樓不信父親不知道此番的兇險,一個不留神便會死在那臺上。總而言之,非死即傷,真的要讓餘家名聲大振,不是該讓修為精湛的二弟去才對麽。

但是這樣的事情並非第一次了,餘小樓已經習慣,甚至是麻木,有的時候他都覺得他在餘家與這一家人格格不入。

但是,他卻是知道的,餘家能有今日,全是因為自己的親生母親。他對於餘家的家業沒有興趣,但是他卻不能容忍母親付出血汗所建立起來的一切,落入這個女人和他兒子的手中。

總算可以看到對面隱匿於那杏花軟雨中的餘家,餘小樓方停下了腳步。他身後的小廝累的整個人都癱坐在溪邊的大鵝卵石上面。見自家少爺蹙眉,不禁勸道:“少爺,不如您就實話同老爺說了就是,夫人這些年背地裏害了你那麽多次,咱們留下了不少證據,難道老爺會不相信麽?到時候揭穿了她的真面目,也許老爺就不會因為您去找咱們夫人而生氣了。”

是啊,這些年旁人只看到他每日過得瀟灑,乃是這湖東紈絝之首,平日裏更是沒少惹禍,可是他不這樣,他能活下去麽?從那個女人出現開始,自己身邊就總是有意外發生。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是多了呢?

此刻聽到小廝火把的話,卻是苦苦一笑:“證據?有什麽用呢?你以為父親不知道麽?”餘家的家主又不是豬。在他們看來,只要沒有弄出人命,大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火把看著這樣的少爺,忽然有些心疼,一面翻身爬起來,“那少爺,既然老爺不準提起咱們夫人,那咱們離開湖東,自己去找,以後不會餘家就好了。”

餘小樓也想這樣,可是他放不下,他也不甘心。他此刻很想知道,父親現在是不是氣急敗壞的跟祖父祖母說起此事,然後李夢尋在旁邊委屈而啼?

火把見他擡起腳步跨過銀帶一般的溪流,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連忙追過去。這時沒想到餘小樓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朝火把望過去,眼神無比認真。

火把有些不適應自家少爺如此正經嚴肅的表情,忽然有些害怕,擔驚的問道:“少爺,您怎麽了?”

餘小樓單手背著,一面交代:“這一次咱們賺了不少靈玉,你先拿著離開湖東,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火把一聽,嚇得慌忙跪倒在地:“少爺,您這是要將火把趕走?”

餘小樓雖說同火把是主仆,可二人一同長大,一同經歷了那些陰謀詭計,比那有著血脈關系的餘天權還更似兄弟。“這些年,咱們能活下來,很不容易,如今父親已經知曉我在找母親,定然不會放過我的。”他說到此,想是因為扯到心中痛處,聲音便有些幹澀,好一會兒才恢覆過情緒,臉上揚起絲絲苦澀笑容:“你好好的活著,娶個你說的那種屁股大的媳婦,多生幾個孩子,以後也好給我燒香上墳。”

“少爺,我不走,我要同少爺一起去,當初是咱們夫人將火把撿回來的,給火把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火把像是火把一樣,走在前面,為少爺照亮茫茫前路。”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火把卻是嚎嚎大哭起來,那眼淚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你胡說,我母親分明是希望你以後像是火把一樣明亮。”餘小樓想要踢開抱著他大腿的火把,但是卻怎麽也下不去腳。

他們猶如親生兄弟,他真的不能讓火把跟自己冒險。

而隨後來餘家的陸小果和荊墨將這主仆倆的苦情戲全然看在眼中,陸小果實在是想上去告訴他們真相,接任務的是自己,不是餘家家主,但是看到荊墨那眼中浮著的淺淺詭笑,只得作罷。心裏少不得也吐槽了一回,原來相公本身竟然是這麽記仇的人。

終於,那餘小樓總算看到了陸小果夫妻二人,臉上神情幾番變化,只怕已經猜到了什麽了,頓時暴跳如雷,將那還沈寖在悲傷中的火把一蹬,三步並作兩步朝陸小果二人走來,尤其是看到荊墨臉上那冷笑,更加確定自己的懷疑,直接了當的質問道:“那任務,是你們接的?”

荊墨只怕是看過這餘小樓傷心欲絕了一回,便也不那麽生氣了,很是坦然道:“不錯。”甚至是還提出要求來:“你想要找到她,那最好將我們帶到餘家。”

已經被荊墨戲弄了一回,陸小果難免是有些不相信他,於是目光一轉,朝陸小果望過去:“當真能完成這個任務?”

“**不離十吧。”雖說不敢百分百保證,但是陸小果對荊墨有信心啊,甚至猜到荊墨可能一直都知道那個假的李夢尋在哪裏呢。

那任務名字很明顯,很是容易被知曉當年往事的人發現,但即便如此,餘小樓還是冒險了一回,因為他是匿名發出去的,就算是家裏知道了又如何,又不知這背後的主人到底是誰,而且他特意在上面下了不一樣的藥,就是為了自己能在最快的時間裏找到接任務的人,如果接任務的是餘家的人,甚至是與餘家和李家都有關聯的人,那麽他會毫不猶豫在第一時間殺了對方。

不過他是湖東紈絝,最為了解這寫紈絝麽?縱然有那麽點能力,但是也不可能為了掙靈玉去懸賞樓接任務,而且有資格上三層的寥寥數幾,根本就不必擔心。

也正是這樣,之前他才信了荊墨的話。

他沈默片刻,到底還是打算冒險一回。有時候陌生人比熟人還要更容易讓人相信,而且就算是背叛,也不及熟人的背叛讓自己那麽撕心裂肺。

“好,我信你們。”他鄭重的點了點頭,看朝荊墨那張天生就充滿了威懾貴氣的面容,“不過閣下好歹讓我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吧?”

“我就不用說了吧,若是沒有梵凈王偷襲一事,我現在已經名震東部了。”陸小果有些小小得意道。這一說,也想起為何梵凈王偷襲伽羅王城,包圍紫徵山這般大的事情,湖東這裏怎一派平靜呢,不禁好奇道:“你怎不去支援?”

卻沒想到餘小樓無所謂道:“湖東撐死也就這麽點大,說的好聽餘家是湖東貴胄,可是連朱子家鳩摩家的一個小小的庶出旁支都比不得,所以那等王權大事,自然與我等無關,左右不管是換了一個王爺罷了。”

陸小果聞言,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這就好比人界之時,很多老百姓都不管到底誰當皇帝,只要有飯吃就好。

如今像是餘家這樣數以萬計的小家族,不也就是抱著這樣的態度嘛。

一面不由得朝荊墨望過去,心裏忍不住想,那麽其實真正尊重,把他這個王爺當做是唯一信仰的南部子民也極少啊。

話題叫陸小果這一岔開,餘小樓縱然對荊墨的身份有異,但也沒在打破砂鍋問到底,左右這一次是賭,認真的話,自己可能會輸的更慘。

如此這般,餘小樓便帶著這二人以朋友身份進入餘家。

湖東,雖沒有南部的溫山軟水,但是這一片吞霞吐霧的杏花之中,銀溪阡陌,旁邊或是天然而生的崎巧假山,又或是一片翠色碧竹,總而言之,到處都體現出了一種秀氣卻不失大雅端莊的美。

似因陸小果有些沈迷於景,那餘小樓忽然開口到:“這是我生母種下的杏林,這裏的一切也都是她布置的。”他的口氣雖然有些小小的失落,當也不乏自豪感。

“你的母親真是個奇人,這些溪流阡陌交錯,無形中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與這一叢叢山石翠竹相襯,再以這桃林為輔,竟然是一個龐大的護城陣法,此陣法一旦開啟,不但可庇佑你餘家上下,便是這湖東一城無數人也會跟著沾光。”陸小果一面說著,一面想這樣一個胸懷廣闊的人,怎麽會打暈自家的小姐,然後毀了小姐容貌,替小姐出嫁,搶了小姐的夫婿呢?

她這話一出,不只是餘小樓傻了眼,就算是荊墨也有些小小的意外。他對於陸小果的話是沒有質疑的,因為他那日讀了陸小果的心,她本身就十分擅長各種陣法與符咒。

火把更是紅腫著雙眼,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陸小果,有些像是聽天數一般。

“你所說之言,可是真的?”餘小樓其實從小在這一片杏林中長大,只覺得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去,這裏的景色都美得無缺,但卻從來沒有想過,這會是一個龐大的陣法。他幾乎是全力將心中的激動按耐住,但一臉迫不急的想要知道答案的表情還出賣了他的急切。

“自然是真的。”陸小果卻是有些不滿意餘小樓質疑自己的能力,因此秀美一橫,頗有些蠻橫道:“給姑奶奶十萬靈玉,姑奶奶就告訴你如何啟動陣法。”

他除了那一樣連父親都不知道的天生異能之外,最擅長的便是煉藥的,但是對於陣法,涉及不多,也不大懂,但是如今聽陸小果一說,再一次看去,似乎眼中所看到的,又不只是那完美無缺的景色了。

他確定了,陸小果沒有騙他,所以哪怕陸小果獅子大開口,他也十分爽快道:“我給你在添加=一倍的靈玉,陣眼你也告訴我在哪裏。”他想,陸小果既然能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龐大的陣法,知道如何開啟,那麽也知曉如何關閉。

餘家背棄了母親,有什麽資格來享受母親留下的庇佑呢?

不過陸小果並不知道餘小樓心中的想法,只是聽到再給十萬靈玉,那妖魅的眸子裏就越發的燦爛迷人了,“當真?”

“自然,本少爺想來說話,一言九鼎。”餘小樓此刻只覺心情澎湃,激動的上去斌要拍陸小果的肩膀保證,但是那手剛伸出,便覺得整個人頃刻間就像是墜入了萬年寒冰之中一般,更有荊墨那好比那鍛造數次的法寶的眼神朝自己身上剜來,頓時嚇得他連忙止住自己的動作,尷尬的在空中饒了一圈,默默的收回。當即朝火把吩咐道:“今日我給你的靈玉呢,還不趕緊拿出來孝敬姑奶奶。”

他著實是被荊墨嚇著了,哪裏還敢稱什麽陸姑娘,直接照著陸小果的話喊一聲姑奶奶。

火把沒有反應過來,“啊?”但是旋即看到自家少爺努嘴,只得肉痛的拿出靈玉來孝敬陸小果,一面心裏無比後悔,早知道的話,方才少爺讓自己帶著靈玉離開,去娶個大屁股的媳婦,自己就去,如此的話該多好啊。

—夫妻二人被安排在離餘小樓寢院不遠處的玉磯小築裏,來了大半日,也沒見到餘家的任何人,於是陸小果便分析起來。

“按理說咱們是客人,上門來自然是要拜訪家主的,不過餘小樓不但自己不去,也沒有要領咱們去的意思,那麽就有兩個可能性。”這窗戶很寬很大,視角也極好,陸小果翻身坐在窗戶上,腿從窗戶上垂下去,不斷的晃來晃去,牽動著白色的裙角也跟著飛舞起來。

荊墨靠在旁邊的窗口,與她一同觀盡這一片杏花溪水。

聽她這樣一說,不由得淺淺一笑,“他要麽果真如果外面傳言,被餘家寵得無法無天,要麽就是與外面傳言是相對極端的處境。”

“我覺得後者比較有可能,方才來的時候,聽餘家下人提起過,這餘家二少爺不管是任何一項能力,都完全在餘小樓之上,除了走馬鬥狗。”而且餘家若是真的那麽看重餘小樓,這有著生命危險的紫徵山大比就不該讓餘小樓這個只有三腳貓修為的大少爺去。

而且退一步說,這大少爺不巧戰死在了臺上,二少爺順理成章繼承餘家大統。

陸小果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到了,難免是有些同情這餘小樓:“看來,他也過得不似表面那麽鮮光,不過就算他的生母當初真的鳥占鳩巢代嫁到餘家,那她的那些功也不能因為這一個過全部抹殺掉。”

她滔滔不絕的說著,忽然神情一凝,猛地轉過頭來朝荊墨望去,卻正好對上他正在看自己的眼神,一時間有些女兒羞態,不過很快就自然的對視過去:“他家二少爺,叫餘天權,這不會是偶然吧?”

荊墨沒料到陸小果竟然敢對視過來,眼神一凝,“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註定了,也沒有誰能僥幸占了誰的便宜,無功不受祿,這話可不是拿來客氣的。”

陸小果聞言,眉頭一蹙,毫無前兆的就朝他撲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追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自從紫徵山下來之後,一切似乎都按照荊墨布置好的路線發現。陸小果覺得,他一定知道關於餘小樓生母之事,但為何要瞞著自己?

面對質疑他的陸小果,荊墨神情不禁,大掌反而溫柔的覆蓋在陸小果的小手上,聲音溫潤輕柔:“不是同你說了麽,覆活幽州帝姬。”

“那這順道接任務,如何說?”陸小果明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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