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長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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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隨著遠處山坳裏一聲雞鳴聲而褪去,帶著水汽的霧色也慢慢消散。封印時辰恰好到,陸小果睜開眼睛便看到已經醒過來的師兄妹三人。三人先是一臉茫然,隨即想起昨夜之時,一個個都面露恐懼,幾乎都要抱作一團了。

陸小果想起昨夜北辰無憂竟然也差點迷失心智,心中甚是擔憂,連忙扶他起身,卻見此刻哪怕已經天亮了,他的全身依舊冰涼如水,那面色更是慘白得厲害。

“為什麽會這樣?”陸小果百思不得其解,心裏有些後怕,倘若昨晚不是反應得快,無憂是不是會徹底的迷失於其中?再看那樹枝上掛著的屍體,此刻哪裏還有什麽蹤影,只有些許殘留的黃葉飄落罷了。

至於那三師兄妹,這會兒已經早不負昨日的跋扈了,連滾帶爬的朝著山下的鎮子跑去。

陸小果輔助身體虛弱的北辰無憂,感覺到他身體的孱弱程度竟然到了自己初見他之時。一時間疑惑起來,“莫不是修煉異世錄也改變不了你命中陰蝕麽?”而且這陰蝕最是招惡鬼惡靈,這幾年了大約沒有在遇到鬼,也許是那些鬼還算不得上厲害,所以陰蝕沒有起到作用。

可若真是如此,那麽就說明這九口鎮的惡鬼,只怕棘手得很。

北辰無憂自然知道她心裏擔憂的是什麽,卻反而展眉笑道:“昨日也大意了,你不必擔心,再不濟我們手上還有幾塊鏡玉的碎片。”

“那也是杯水車薪,不如咱們今兒就立刻啟程離開吧,這裏的事情不要管了。”陸小果雖然狠不下心就這樣放任那惡鬼害人,可是此刻威脅到了自己身邊的人,她的第一反應還是先明哲自保。

她知道這樣做或許有些自私,可是退一萬步說,也沒有誰規定,自己能見鬼治鬼,見到鬼就要必須收服啊?

就這麽一會兒,她腦子裏已經找到了百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可是北辰無憂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笑道:“我倒是想看看,那惡鬼究竟是何方神聖。”

陸小果一聽,頓時不高興道:“還看什麽看,在看下去我覺得我就該守寡了。”她也說氣憤話,不過那北辰無憂不怒反笑,冰涼的手指溫柔的劃過她緊綁著的小臉上,“小果,你以為被發現了陰蝕,我還有走的餘地麽?”

這個自不用他說,陸小果是知道的,沒有一只惡鬼能抗拒陰蝕對他的吸引力。耐心一些的,直接把有這樣命格體質的人圈養起來,慢慢吸食生氣,待大成那日,只怕是只小鬼也能成大氣候了。又何況是這樣連陸小果都覺得棘手的惡鬼呢!他若是想要圈養北辰無憂還好說,可若是他一口就將北辰無憂的魂魄吞下去慢慢的煉化,那縱然是十個陸小果也沒法子了。

只是這種不好的一面,陸小果此時此刻都自動忽略了,甚至可以說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可是現在北辰無憂偏要提起,她頓時就開始長聲短嘆:“早知如此,咱們就不路過這該死的九口鎮了。”

北辰無憂反而是看得開,“世間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躲得過初一,難逃十五。”

陸小果才懶得聽他說這些,當即沒好氣的一手勾著他的腰,扶著下山。

鎮子裏此刻又恢覆了白天的活躍氣氛,像是昨日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似的,讓陸小果都快以為,便是他們昨晚出喪也是錯覺。直至在到了客棧,眼見面如死灰的老掌櫃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的吸著旱煙,陸小果才明確,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閨女死了,日子卻還要過,這客棧只停了一日又開起來了,老掌櫃本家的一個遠房侄兒鐵牛來幫忙,這會兒帶出出進進的,既要當廚子又要跑堂,還要提筆算賬做賬房。

客棧裏除了一些路過的吃飯的客人,便是那三師兄妹了。

陸小果也是此刻才知道,他們是江南長風家的人。那姑娘是長風家的掌上明珠,傳說中一笑滿園春花謝的嬌美人兒長風靈。

至於其他二人,看起來性格沈穩一些的是長風山莊的大師兄沈至童,年輕些又頗有幾分英俊瀟灑的則是二師兄邢鐸。

長風家是江湖上近年來才忽然崛起的,傳說現任家主憑著自己一手自創的玄龜掌法,打敗了不少江湖名士,反正這位家主簡直就是束時風的偶像,陸小果沒少聽束時風掛在嘴邊說,甚至說這所謂的玄龜掌法,比少林寺的大力金剛掌還要厲害幾分,誰誰家的鐵砂掌更是不敵。

三人此番行,為的是來此地找一個故人。是誰那沈至童並未說,只是此人對他們是否很是重要,所以即便昨日出來就遇到那樣的詭異事件,他們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時此刻四下常安,那長風家大小家刁蠻的脾氣便顯露無疑,先是抱怨飯菜,又後嫌棄洗澡水遲遲送不上去。只叫那鐵牛在一炷香的功夫裏低頭哈腰的給她道歉了幾十次。

長風靈沐浴下來,見陸小果正在大堂裏坐著,並不見北辰無憂,因此不由得開始埋怨起陸小果來:“昨日若不是你,我們怎麽莫名其妙的被困在那山裏,還看到那麽多屍體,此刻想來還覺得十分惡心,尤其是那具新鮮的屍體,竟然七竅還流著血,本姑娘也算是縱橫江湖十餘載,什麽樣的殺生沒見過,可是頭一次被昨晚那屍體惡心到了。”

昨晚她的確是嚇得半死,可是今兒一想,時間哪裏真的有什麽鬼魂,肯定有人裝神弄鬼罷了,何況自己也不是沒殺過人。所以當恐懼退卻,給她留下的便只是陣陣惡心。

原本死氣沈沈坐在門檻上大口吸著旱煙的老掌櫃像是忽然活了一般,猛地起身來,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長風靈跑來:“你說什麽,你看見了什麽屍體?”

陸小果早在今早回來的時候,就想詢問昨日他們將萍萍安葬在了哪裏,為何最後會出現在樹枝上?只是見老掌櫃狀態不好,深怕刺激了他,所以遲遲沒開口詢問。卻沒想到這長風靈大大咧咧的,竟然就將此事說了出來。

長風靈此刻卻被老掌櫃嚇到,急忙起身倒退,一手拿袖子捂著口鼻,一面嫌棄的扇著那旱煙濃重的味道:“你想做什麽?難不成還想去看那屍體不成?”

老掌櫃眼睛睜得大大的,張著口要詢問,卻因這旱煙一早沒停,此刻抽得喉嚨發幹,半個字說不出來。

陸小果見此,連忙倒了杯水給他遞過去,一面扶著他坐下道:“您老別急,我正好有事要問你。”

待老頭喝下了水,看他情緒也穩了幾分,陸小果才開口道:“昨日我於相公本也想去送萍萍一程,沒想到忽然來了一股風,將地上的紙錢都卷起,等風散去,卻不見了出喪的隊伍,反而聽到有個姑娘喊救命的聲音。”這客棧中路過吃飯的早就走了,此刻也沒什麽人,所以陸小果說起這些詭異之事,便沒有顧及。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長風靈,繼續說道:“反而見他們師兄妹三人騎著馬來,馬匹也不知受了什麽驚嚇,一路狂奔,我與相公便追過去,也不知怎的,就到了一片荒林,到處是霧氣。”

那長風靈聽陸小果講得這樣仔細,腦子裏不由得回憶起昨晚的事情,瞬間自己剛找了許多借口說服自己不過是別人裝神弄鬼的事情,此刻竟然覺得有些玄,心底甚至是有些發毛的感覺,那些個恐怖的畫面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腦子,不斷的重覆回蕩。她沒由來接過陸小果的話,“那霧氣散開,前面的樹上就掛滿了好多具屍體,新鮮的,腐爛的……她們,好像都會動一樣。”

老掌櫃此刻已經被陸小果和長風靈的話驚得全身顫抖,偏這個時候陸小果還問他:“昨日,你們確定將萍萍下葬了麽?我們在樹上也看到了萍萍,她被你擦拭得幹幹凈凈的臉上,流滿了血……”

“不……不……,這不可能的。”老掌櫃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此刻全身不止是顫抖,甚至是抽搐起來,一面扶著桌子站起來,又吞吞吐吐道:“我……萍萍……隊伍……”

他情緒激動,一時間語無倫次,陸小果安撫了好一陣,他才道出,昨晚正在下葬中,忽然卷起了陰風,那時候他就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那個位置是背風的,在這風吹過後,擡棺材下葬的幾個大漢都說棺材輕了。

不過當家沒當回事,只以為心裏作用罷了,並未當回事。

可是此刻聽陸小果一說,分明就是那陣陰風把萍萍的屍體帶走了。

心神不寧的老掌櫃被鐵牛扶下去休息,那長風靈卻是再也不敢向先前一樣大意了,甚至是有些膽怯的看著陸小果,哪怕之前她如何看這張妖魅絕色的臉怎麽都不順眼,可是此刻這偌大的堂中就她們兩人,她是一步也不敢離開陸小果,總覺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著自己一樣。

更何況她之前一直罵那屍體惡心,所以很是擔心那屍體來找自己報仇。

陸小果在堂中坐了一會兒,便要出門去,沒想到那長風靈也跟過來了,不禁有些好笑道:“你不是怕麽?我現在就要去山上,你也去?”

長風靈小臉此刻一片蒼白,不敢在回到客棧中,她的兩位師兄都去打聽那位故人的消息了,她一個人在客棧裏待著害怕。此刻聽到陸小果的話,並不當真,只是以為她不願意自己跟著她罷了。所以便道:“我不怕,你去哪裏我也去。”

“那是你自己說的,一會兒別又哭天喊地的。”陸小果哪裏不知道她什麽心思,當下把話說明白,一出客棧就直接朝鎮子外面走去。

這長風靈才著急起來了:“你真的要去山上?”一面猶豫的頓住腳步,不敢在多走一步,就生怕自己只要出了這鎮子,就會遇到惡鬼一般。

陸小果見她那模樣,忽然邪魅一笑,傾身朝她靠過去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你知道麽?昨兒看見的那個七竅流血的姑娘叫萍萍,她是掌櫃的女兒,前天晚上就是死在廚房裏。”似乎沒看到長風靈那瞬間變得紙白一般的面容,繼續說道:“其他那些看著已經腐爛了的屍體,也是這鎮子裏人家的姑娘。”

說完,得意一笑,也不管那呆若木雞,一臉慘白恐懼的長風靈,疾步便往山上的荒林去了。

待那長風靈反應過來,卻早不見了她身影,想要到人多一點的地方,可腦子裏卻又響起陸小果的聲音……

那些腐爛了的屍體,也是鎮子上人家的姑娘們。一時間,仿佛看到任何一個人,都像是看到了屍體惡鬼一般,她頓時兩眼一翻,便暈到在了地上。

陸小果到了山上,一如早上他們離開的時候,別說是屍體,就算一根多餘的頭發絲都沒有,那幾顆樹上也沒有勒痕。

轉了一圈,沒有什麽線索,陸小果只能回去。得知長風靈被自己嚇到,難免是有些歉意。不過她還真沒想到,這長風靈如此不驚嚇。

卻不知正是因為她嚇暈了長風靈,長風靈的因為昏死過去,氣息減弱,所以逃過了一劫。

不過,這些都是後事。

老掌櫃中下午反應過來,吵著要去挖開萍萍的墳墓看她到底有沒有在棺材裏,鐵牛哪能真讓他去,所以費了大勁將他灌醉,這會兒正呼呼大睡。

眼下也沒什麽客人,鐵牛就坐在老掌櫃喜歡坐的那個位置,東一句西一句的跟陸小果聊著天。忽然提了一句:“我覺得,死去的姑娘們,都長得有些像。”一面回頭朝樓上那長風靈的房間看去:“那位女客觀也有些像。”

陸小果去山上什麽都沒查到,所以這會兒一聽他提起有關此事的線索,不由得打起精神來,“那些去世的姑娘你都見過?”

“見過七八個,有一個跟著我還差點談了親事。”說起此事,鐵牛臉上的光澤就少了幾分,一面無奈的擡頭看著天邊即將落下的夕陽,“這裏也不知作了什麽孽。”說完,忽然一臉緊張的站起身來,“不好,今晚又要來了。”

陸小果自然知道他說的‘又要來了’是什麽意思。那就代表著必將要死一個姑娘。可是他是怎麽知道‘要來’的?

是否是為了印證鐵牛的話,街上的人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來得及回家的跑回家,來不及的都躲到了親戚家。

此刻真正鎮子上,沒有任何說話聲,只有各家各戶關窗鎖門的聲音,好不恐怖。

萍萍已經醒來了,她是被這關門鎖窗的聲音吵醒的,在看自己竟然躺在房間裏的床上,頓時嚇得連鞋子都沒穿,直接就往樓下跑來,見著陸小果和鐵牛總算送了一口氣。一面詢問著他們:“天還沒亮,怎就把窗門都關了?”還有,師兄們都還沒回來啊。

“這裏的天黑得快。”鐵牛說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陸小果的錯覺,她覺得鐵牛看長風靈的那一眼,有些怪怪的。

長風靈卻沒把他的話當回事,想要去把緊閉的窗戶打開,門窗這樣緊閉,給她一種壓抑無比的感覺。

卻被陸小果一把拉住:“你不想死不想被掛到那樹上,你就老實些。”一面示意鐵牛先把燈點上。

而外面的天色,幾乎就在鐵牛點燈的功夫間,就已經徹底的暗了下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又來了!

同興而來的,還有無邊無際的恐懼。

陸小果一手緊緊的抓著長風靈,一面有些緊張的朝樓上看去。北辰無憂就在房間裏打坐,自己雖然在他身邊布下了陣法,將那陰蝕氣息擋住,可是卻不知會不會對那惡鬼有效。

“砰砰砰!”就在鐵牛拿出佛手瓜準備從窗戶裏開個小口丟出去的時候,就見到一個人影從窗戶前閃過,接著就聽到了敲門聲。然後沈至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開門,快些開門啊。”

“是大師兄。”長風靈一臉驚喜,掙脫陸小果的手急忙撤掉門閂。

果然見是一臉急色匆匆的沈至童,陸小果也就沒阻攔,只是示意他趕緊進來,然後關門。

不想這房門剛關上,外面又響起了敲門聲,接著傳來二師兄邢鐸的聲音:“快開門,什麽鬼地方,說黑就黑了。”

這咒罵聲不但沒有讓長風靈反感,反而是又多了一些安全感,伸手又去拔門閂,門即將打開的瞬間,卻被她大師兄沈至童一把按住,“不能放他進來。”

長風靈一臉不解,卻是已經將門完全打開了,那邢鐸猶如泥鰍一般鉆進來,卻在看到沈至童之後,一臉的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小果總覺得不對勁,可是哪裏不對她也說不上來,只是第一反應想起鐵牛說的那句話,‘死去的姑娘大都長得有些像,長風靈也像’。所以她走到二人之間,一把將滿臉疑惑的長風靈拉倒自己身邊來。而此刻耳中竟然傳來北辰無憂的聲音:“小果,他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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