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八章 另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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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水湖並不算特別大,但勝在花船夠多。

花船多也不是那些煙花女子多,而是在五子湖中央有一艘最大的花船,花船上搭了個戲臺子,裏面有最出名的梨園戲子,最好看最好聽的戲劇戲曲。

這艘最大的花船有個好聽的名兒,叫梨花船。

梨花船上長年供最出名的名角出戲唱曲,一到夜裏,便會熱鬧非凡。

給陰十七介紹五子湖的老伯一臉惋惜,很是惆悵地說:

“可惜啊,公子晚來了幾日,要是七月來的揭北縣,那公子還能聽到我們縣裏最出名的姚君唱的戲曲,她那個唱功啊,那可是無人能敵!”

老伯一看就是那種資深的戲迷,說是替陰十七可惜,但依著陰十七看來,他其實是在替他自已肉疼。

陰十七不禁想著那位叫姚君的戲子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於是開口問了一問。

結果老伯一臉惆悵更濃了,眼裏眉梢盡是抹不開的惋惜:

“死了,就是八月初一的夜裏,姚君唱完逍遙子新譜的曲子,半夜便跳了這五子湖!”

撈上來的時候,姚君死透了。

老伯道:“聽我大舅子的小姨子的侄女的三叔父說,姚君是先服了毒,再然後投的湖,死得不能再死了!”

陰十七聽老伯說了一長串稱謂拉的關系,最後抓住最後一個稱謂問:

“這個三叔父的話可準?”

老伯抹了兩把根本就沒有淚花的雙目,很是理解陰十七有此一問的心情地說:

“看來公子也是慕了姚君的大名而來!竟是這般不舍這般不願相信姚君已故去的消息!”

陰十七幹笑。

其實她就是想問問,這三叔父是做什麽的,他說的話可不可靠而已。

老伯真是想多了。

所幸接下來老伯便道:“我大舅子的小姨子的侄女的三叔父那可是衙門裏的衙役,這姚君先服毒再投湖的情況,還是他聽衙門仵作做完屍檢親口說的,真真的,絕對作數!”

哦,原來是揭北縣衙裏的仵作屍檢的結果,那確實作數。

陰十七又問:“按老伯這樣說來,那姚君可是大大的有名,也不知是否得罪了什麽人,這才糟到仇人的殺害吧?”

這話一落,老伯很是奇怪地瞧著陰十七,問:

“公子是剛到的揭北縣吧?”

陰十七微楞,點頭:

“昨日剛到。”

老伯點頭,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怪不得了!”

姚君與林涯一樣,死後被斷為自殺,因為無論從現場偵察所得的線索,還是梨花船上的其他人所言,皆表明姚君是自殺而亡,並非有人將姚君毒害,再丟入湖中。

陰十七喃喃道:“自殺?”

八月初一當晚發生的自殺,那應該就是姜大月口中三起自殺案件的第一件。

案發現場就是她現今所在的這個五子湖。

擡眼望去,便可見到那艘巨大的梨花船停於湖中心,靜默而孤寂。

老伯搖頭嘆息道:“誰也沒能想通啊,這姚君好好的,怎麽就自殺了呢?”

是啊,人好好的,怎麽會想不開自殺呢?

無論是林涯,還是姚君,陰十七覺得總該是有緣故的。

老伯帶著陰十七繞著湖邊走過大半個湖,到了一處九曲水廊,他示意陰十七跟上。

兩人很快到了水廊盡頭,位於湖尾的一個八角亭,叫臨風亭。

陰十七問老伯,那第三個被衙門定為自殺的人又是誰?

老伯二話不說,便將陰十七帶到這臨風亭來。

也是看在陰十七出手便給了他一百文的份上,很是盡心盡力地為陰十七解答。

一進臨風亭,老伯指著亭中石桌旁的一張石凳,道:

“今早就聽聞了蓮花客棧中又有人服毒自殺一事,我便在想,這人怎麽那麽奇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非得死呢?”

說了好長一段話,也沒說到重點。

陰十七不得不提醒道:“老伯,你指這石凳做什麽?”

老伯回過神來,似是初醒般:

“啊,對!這個月第一個自殺的人是姚君,第三個自殺的人好像叫什麽什麽涯……”

陰十七在旁補上:“叫林涯。”

老伯道:“對,叫林涯的,而這第二個自殺的人就是半夜裏坐在這臨風亭死的,一早被人發現時,他就坐在這張石凳上,整個人趴在石桌,口吐黑血,那張好看的臉啊,煞白煞白的!”

這第二個自殺的人,就是老伯前頭提到的逍遙子。

逍遙子一聽就是個藝名。

真名麽,老伯不知道,還說不只他不知道,連梨花船上的方班主也不知道。

方班主就是長年駐在五子湖梨花船上五子戲班的班主,叫方永年。

方永年只知道逍遙子叫逍遙子,至於逍遙子哪裏人氏,真名叫什麽,家中可還有什麽人,他都不曉得。

也不是沒問過,就是逍遙子從來都不說。

被問得急,還會撂脾氣說——再問,我就不編戲不譜曲了!

這哪行啊?

這哪行啊!

五子戲班就靠姚君這個能演能唱的,與逍遙子這個能編能譜的,兩大班柱那是缺一不可啊。

方永年閉嘴了,再不問,其他人便更沒有資格去問了。

何況逍遙子到底是什麽人,其實也沒那麽重要,任他再有才華,委身於戲班,那也就是一個戲子罷了。

夜裏來五子湖花船上看戲聽曲的,都是有閑錢的人,也是不愛管閑事的人,哪裏真會去管逍遙子的底細,最多也就初時的好奇心罷了。

逍遙子不說,死活不說,這事也就慢慢揭過去,漸漸地淡了,再無人提及。

陰十七眸落在老伯指向的石凳上,嘆息道:

“既能編戲,又能譜曲,就這樣死了,還真是可惜了!”

老伯也嘆息:“可不就是麽!”

陰十七問:“老伯,這逍遙子是在八月初幾死的?”

老伯道:“八月初四!就在姚君死後的第三個夜裏!”

八月初一、八月初四、八月初七,都是隔上三日便死一個人。

莫說自殺趕著上,就這隔三日便有一個人自殺這一點,也是巧得可疑。

陰十七沈思著。

老伯四下觀望,見沒人在近處後,他神秘兮兮地與陰十七道:

“公子,我還聽說一件事,這件事都說跟逍遙子自殺有關,公子要不要聽聽?”

自然是要聽的。

但據老伯這樣神秘兮兮,想引起她的興趣,卻又不幹脆說出來的模樣。

陰十七果斷地掏出最後二十文錢,交到老伯的掌心裏。

有錢好說話。

老伯眉開眼笑,把二十文錢數了個兩遍,確定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剛剛好之後,他湊近陰十七,小聲說道:

“聽說啊,逍遙子喜歡姚君喜歡得不得了,放在心上捂得實實的,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哪裏真會到無人曉得的地步!”

這男的喜歡女的,不是很平常麽?

做什麽要捂得實實的?

而且兩人都在戲班裏,近水樓臺先得月,不是更容易喜結良緣麽?

聽完陰十七發出來的疑問之後,老伯那笑得一個叫和藹,隱隱還有些笑話她的意思:

“公子,你不會以為姚君是個姑娘吧?”

陰十七詫異:“難道不是?”

老伯大笑:“當然不是!”

斷袖。

陰十七在現代未領便當之前,她不僅是知道,且還是親身目睹過周糟有那麽幾對的,男男玻璃,女女百合。

在領完便當,驚喜地在古代重生之後,陰十七安穩平淡地過了五年楚國的小日子,這還是頭一回聽到並遇到真正的男男玻璃。

當然,這裏叫斷袖。

也只是聽到,並沒有真正遇到。

都死了,最多遇到的只是屍體。

老伯的意思是,逍遙子會選擇在臨風亭自殺,是想為姚君殉情。

也是在林涯自殺案件未出之前,關於姚君與逍遙子之死傳得最低調的風言風語。

沒什麽人說,也沒什麽人敢大聲地說,都是在悄悄地說,就像老伯剛才要跟陰十七說的時候一樣。

問老伯這是為什麽?

老伯說,這人都死了,總不能再壞了兩人的名聲!

擲地有聲,言之鑿鑿。

陰十七聽後卻是一陣無語——你們都把這事傳得人人皆知了,居然還一副我不能說不能壞人名聲的好人模樣!

姚君是個男子,這是她初時聽老伯開講時沒想到的。

總下意識地覺得唱戲,且把戲唱得很好的,該是一個聲音極美的女子。

卻未想,她也一樣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這跟女主內男主外的觀念一樣,人人都覺得該是女子燒菜做飯做得最好。

但去現代的五星大酒店裏瞧一瞧,那些個金牌廚師往往是由男人掌的勺!

沒什麽好問,也沒什麽好說的之後,老伯便離開臨風亭,留陰十七一個人坐在亭子裏。

葉子落找到五子湖裏來,遠遠瞧見陰十七時,便是她獨坐臨風亭的模樣。

他走進九曲水廊,陰十七很快便發現了,坐在亭子裏跟他揮手,還叫著:

“子落!這裏!”

近了她還問:“你怎麽來了?”

葉子落剛想在陰十七身旁的石凳坐下,便讓她一個驚叫嚇得沒敢往下坐。

陰十七急道:“不能坐!”

葉子落詫異地將石凳看了又看,不明白為什麽不能坐,他狐疑地看著陰十七。

陰十七解釋道:“老伯說,逍遙子就是坐在這張石凳上死的。”

原來是怕他坐上晦氣。

葉子落轉了個向,往陰十七另一邊坐去:

“你怎麽在這裏?”

陰十七單手托著下巴,往湖光水面看去:

“我來游湖啊!”

可是沒什麽船。

自五子戲班兩大班柱前後死亡之後,方永年便解散了戲班,這五子湖自初二便未再開過鑼,如今整個戲班裏的人已是早早離開了揭北縣,說是方永年覺得此地不詳,要轉到別縣別城去,東山再起。

五子戲班一散,湖中心的梨花船便成了空船。

因著死過兩人,這五子湖也再沒旁的戲班敢接手,都覺得晦氣,接手了也是虧本的買賣,於是便空著。

一空著,便空了多日。

連原本密密麻麻停靠在五子湖邊的各式花船,也在一夕間迅速減少。

直到今日,繞完整個五子湖,也就看得到兩三艘小型的花船,還是空的。

葉子落又問:“既然沒什麽船游湖,那你怎麽還待在這裏?”

陰十七又將偶遇老伯一事,從頭到尾給說了一遍。

聽完,葉子落笑道:

“你確定是偶遇,而不是老伯在特意等的你?”

這個問題,她也想過。

不過老伯其實就是想賺些錢,並無惡意。

何況她確實需要一個向導,不僅僅是關於五子湖的向導,也需要一個有人與她說說三起自殺案件的前兩件到底是怎麽回事。

與其說她花錢雇了個向導,還不如她花錢買了命案的一些線索。

當然,這些線索對早知道的人並不值錢。

但對於她而言,卻莫名地想知道,甚至想到姜大朋與姜生也要將林涯一案當做自殺案件處理時,她更添了一絲急切。

陰十七道:“子落,不到一個時辰,我就花光了一百二十個包子,可我覺得值。”

葉子落也算聽出來了,陰十七並非真的游五子湖來的,他問道:

“在出蓮花客棧前,你就打聽到了另兩起自殺是在五子湖發生的?”

陰十七點頭:“嗯,是徐楊大哥告訴我的,他建議我到五子湖裏來看看,但又說我要是八月前來的會更好,因為那會還沒有人自殺,五子湖還能熱鬧。”

但盡管如此,因著五子湖本身的景色怡人,徐楊還是推薦陰十七應該來看看。

說是沒能看熱鬧,但一兩艘花船還有的,可以坐著游游湖,賞賞湖光水色。

這一點,徐楊說得不錯。

除去五子湖原先的那些繁華熱鬧,這九曲水廊間的小橋亭臺,水光掠影,樹木交融,蔥蔥翠翠地與天色輝映成一片,還真是一片寧靜安好的景色。

值得來賞一賞的。

葉子落問:“那還游湖麽?”

陰十七順著葉子落的目光望去,那是不遠處停靠在湖邊的小花船,她神色一振,起身道:

“游!”

既來了五子湖,倘若不游一游湖便回去了,豈不是入寶山而空手歸麽?

心裏再怎麽堵,還是得游的。

在小花船上,陰十七將老伯跟她說的兩起自殺,也一五一十地跟葉子落說了。

說到最後,驀地想起葉子落一早便出門辦事去了,陰十七問:

“你去辦什麽事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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