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和秦雪從小就相依為命，可以說，六歲到十歲的那些年，是秦方生命中最弱小，記憶最深刻的時間段。

那時候，秦雪含辛茹苦的將秦方拉扯大，她受過的苦，秦方都看在眼裏。

所以秦方才說，由他來養秦雪。

對秦方而言，秦雪出的力，受的苦，已經足夠多了，哪怕從現在開始，秦雪懶散一輩子，秦方都覺得，那是秦雪應該得到的回報。

此時此刻，秦方雖然嘴上說著秦雪只是鬧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不用管她。

但是秦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快步走到了秦雪的房間中，並關上了房門。

他看到，秦雪正坐在床頭，抱著一只小熊，悶悶不樂的低著頭。

秦方緩步走過去，坐在了秦雪身旁：“這只小熊是蘇蘇的吧？”

秦雪立刻扭過頭去，寧願面朝墻壁，也不願意看秦方，很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對不起啊，我剛才可能情緒激動了一些，話重了點。”秦方溫和的說道。

“哼，你幹嘛要道歉，你又沒錯，你堂堂天才少年秦方，處處都是對的，怎麽會有錯？”秦雪沒好氣的說道。

“唉。”秦方嘆了口氣，“我前些日子，殺了一個為富不仁的惡霸，用死神的身份殺的，依然是阿飛替我頂罪。”

秦雪微微動容，很明顯是想問問過程危不危險，但她硬是憋著沒問。

只聽，秦方已是繼續說道：“之後，我又幹掉了鼠王廖天強，拿到了七十萬懸賞金，只不過，行動並不完美。”

“出什麽意外了嗎？”秦雪扔掉小熊，扭過頭來，擔憂的問道。

秦方點了點頭。

秦雪立刻摸了摸秦方的胳膊，又拍了拍秦方的肩膀和胸膛：“那你有沒有受傷？”

可見，秦雪還是非常關心她這個弟弟的。

這一次，秦方搖了搖頭：“我倒是沒有受傷，但是有幾個罪人和一些贓物被另一夥人捷足先登了。”

“另一夥人？跟你一樣的賞金獵人嗎？”

“不是，他們很強，而且早有預謀，應該是更加陰狠的惡人。”秦方沈聲說道。

“很強，有多強？”

“實力和詭計，應該都不在我之下。”

秦雪愕然：“那你為什麽不通知我過去幫你？萬一他們對你動手了怎麽辦？”

秦方欣慰一笑，已是拿出香煙，遞了一支給秦雪，自己也叼了一支，徐徐抽著。

啪……

秦方按動打火機，幫秦雪也點燃了香煙。

看著繚繞的煙霧，秦方緩緩說道：“我當時也想過聯系你幫忙，但那時已經來不及了，事後，我也有反思過，如果我能有一個幫手，就能保證行動萬無一失了，尤其是你這樣的強者做幫手，我的行動會輕松很多很多。”

“你真這樣想過？那你以後帶上我不就行了嗎？”秦雪驚喜的問道，至於她剛才的小情緒，早就煙消雲散了。

秦方眉頭微皺，沈聲說道：“雖然想過，但是，我真的不能帶上你。”

“為什麽呀？你都說了我能讓你更輕松的搞定目標，而且我的實力真比你厲害得多，我可以保證自身安全的。”

“安全性，只是我拒絕你的其中一個理由，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輕松幸福的活著，而不是跟我一樣，成為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劊子手。”秦方沈聲說道。

“可你殺的都是壞人。”

“那也是殺人犯。”秦方擡高了聲線，他使勁的抽了幾口煙，掐滅煙頭，雙手交叉，托著深深低垂的臉龐，他的心情平覆了一些，用無比低沈的聲音說道，“秦雪，你還記得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的嗎？你或許會記得，但是我自己，已經完全忘卻了曾經的模樣，我每次殺完人，對著鏡子，看到自己滿臉鮮血的冷靜模樣時，我都會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人，那張臉是如此的冷靜和淡定，他可是剛剛剝奪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

看著秦方痛苦的側臉，秦雪突然沈默了。

只聽，秦方繼續說道：“我是個面癱，但是我的心情是可以有波動和起伏的，起初，我殺完人之後，還會有感觸，但是逐漸的，我殺的人越來越多，我的雙手、臉龐甚至靈魂都沾滿了鮮血，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變成了一架冰冷的機器，我發現，我殺人的時候，就跟殺死一只雞一樣隨便，我不會再有任何的情感波動，秦雪，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我就像是一只冰冷無情的幽魂。”

秦雪楞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自己的弟弟，只能笨拙的說道：“可是你也幫了很多人呀。”

“善與惡，是不能等價抵消的，並不是說你救了一個好人，就可以有權利殺死一個壞人，雖然我堅信著自己的道路，但是，與此同時，我也明確的知道，我並非英雄，我做事的方式，跟那樣惡人一樣醜陋，充滿了骯臟、血腥、狡詐和算計。”秦方沈聲說著，已是扭頭看向了秦雪。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秦雪的雙眸，並揚起大手，撫摸著秦雪的臉頰：“秦雪，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回到小鎮中，去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曾經的那四年雖然貧困，但卻是我最刻骨銘心的回憶，只可惜，時光無法倒流，我的靈魂也已經被鮮血染紅，我跟阿飛，都沒得選，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但是你可以，你完全可以選擇其他的生活方式，我已經註定了要下地獄，我不希望再拖上你。”

“小方，無論是上窮碧落，還是墜入黃泉，我都願意陪著你。”秦雪抓住了秦方的手，一臉認真的說道。

秦方搖了搖頭：“不，這不是你要走的路，秦雪，你應該替我好好的生活，帶著我曾經的歡笑和幸福，一路走下去。”

言罷，秦方已是站起身來，邁步朝著房門處走去。

在壓下門把手的時候，秦方突然扭頭一笑，溫和的說道：“下午我們一起幫你把工作辭掉吧，明天大家一起出去逛逛，最近很空閑，可以盡情的玩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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