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熱氣騰騰的饅頭，少年已是楞了楞。

“你餓了吧？拿去。”秦方笑著說道。

“可以嗎？”少年將撿到的廢品放在地上，用臟衣服擦了擦臟兮兮的手。

“嗯，可以。”秦方點了點頭。

在得到秦方的二次肯定之後，少年已是一把接過饅頭，大口吃了起來，他吃的速度很快，吃的很香，仿佛兩三天沒有吃過飯了一樣。

“我叫秦方，等我下次來鎮上，再一起下圍棋吧。”秦方微笑著，言罷，已是邁步向前走去了。

少年吃著吃著，突然停了下來，並轉過身去，揚聲喊道：“餵，秦方，你是個好人，我願意跟你交朋友，我叫楚巖飛，楚家村的楚，巖石的巖，飛翔的飛。”

……

是日下午，秦方才終於回到了楚家村。

走在村中小道上的時候，秦方就已經能夠聽到村民們的交頭接耳聲了。

他能聽出來，那些村民議論的對象，是他家。

他懷揣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家中。

當看到失魂落魄的秦雪時，看著她那無神的表情，秦方似乎能夠猜測到什麽了。

猛然間，秦雪朝著秦方奔去，並緊緊抱住秦方的身體，淚流滿面的說道：“小方，我們沒有家了……”

霎時間，秦方瞪大了雙眼。

秦雪那句話，宛若晴天霹靂一般，在秦方腦海中回蕩著。

那句話轟擊著秦方的大腦，震顫著他的靈魂，蹂躪著他的心臟。

但是，秦方並沒有流淚，他似乎，並沒有淚腺這種東西。

秦雪嚎啕大哭了起來，淚水侵透了秦方的衣衫，哭聲絡繹不絕，傳遍整個楚家村。

姐弟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佇立在院子中。

秦雪的哭聲一直沒有停歇。

太陽緩緩地劃過天際，落入西山，傍晚結束，迎來了夜幕。

淩晨時分，天空中忽有一道閃電劃過，緊跟著，雷聲陣陣，大雨磅礴。

狂風在呼嘯，卻無法蓋過秦雪的哭聲，那份悲傷，似乎驚動了天地，掩蓋了風雨。

他們兩個就那樣佇立著，足足渡過了一個下午和一整個夜晚。

而秦懷正，始終都沒有回來。

當翌日的朝陽升起時，秦雪終於不再悲傷，她松開懷抱，欲要說些什麽。

突然，秦方瘦小的身體搖晃了起來，並朝著地面倒去。

長達十八個小時的站立不動，外加大半夜的暴雨和狂風拍打，秦方的身體有些扛不住了。

他畢竟才六歲多，體質遠遠比不上秦雪。

只見，秦雪連忙扶住了秦方，並將他抱了起來：“對不起，小方，我這就抱你去屋裏休息。”

躺在秦雪懷裏，秦方揚手扶著額頭，無比虛弱的說道：“大姐，我沒事，只是有些困。”

裏屋，秦雪幫秦方脫掉了衣服，並用幹布幫他擦幹了身體。

將秦方放在床上，幫他蓋上被子，秦雪已是撫摸著他的小臉，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微笑著說道：“小方，你相信大姐嗎？”

“嗯，一直都相信。”

秦雪欣慰一笑：“那你就聽大姐的話，好好休息，明天去照常上學，好嗎？”

“家裏的條件，已經撐不起學費了吧……”

“撐得起，有大姐在，就撐得起。”秦雪緊緊握住了秦方的小手，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秦方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不想拖累你。”

“小方，你是我弟弟，更是我現在，唯一的家人了，這不是拖累，而是相依為命，互相依靠，大姐腦子笨，沒啥本事，等你學業有成，還要靠你養老呢。”原本很認真的話題，秦雪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

秦方也笑了笑：“就算我不上學，以後，也能養活你。”

“不行，你一定要上學，學費和生活費，你現在不需要考慮，你剛才也說過相信我了吧？既然相信我，就應該聽我的。”秦雪站起身來，無比堅決的說道。

秦方只好輕輕的點了點頭。

之後，秦方陷入了睡眠之中。

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刻，他想的是，原本他以為自己才是最堅強的，但最先垮掉的，就是他，原本他以為愛哭鼻子的大姐是脆弱的，但其實，大姐的內心，無比剛強。

……

秦懷正那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聶傲霜和秦致遠，更是不可能再回來。

秦雪扛起了家裏的重擔，她上午去山上砍柴換糧食，下午去鎮上撿破爛賣錢，一直省吃儉用，供著秦方讀書。

偶爾，楚巖飛會來到楚家村找秦方，生活拮據的秦方總是瞞著秦雪，將自己的饅頭偷偷帶出去，分給楚巖飛吃，自己選擇餓肚子。

秦方沒有把自己的家庭條件告訴楚巖飛，因為他知道，如果楚巖飛知情，必然不會再接受他的贈予。

秦方也沒有讓秦雪知道這件事，因為他也知道，如果秦雪知情，一定會礙於秦方的關系，選擇請楚巖飛到家裏吃飯，而一旦增加食物的量，就相當於變向的增加了秦雪的負擔，如果不增加食物的量，秦雪就會選擇把自己那份分給楚巖飛一些。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不是秦方願意看到的。

秦方更希望自己餓肚子。

時光飛逝，如月如梭，匆匆間，就是四年過去了。

時值立夏，芒山鎮外，今年已經十歲的秦方正跟一名中年女教師齊步走在小路上。

“老師，就到這裏吧，我想早些回家去見大姐。”秦方笑著說道。

教師點了點頭，並拿出兩張百元大鈔，遞給了秦方：“這是給你的報酬。”

“謝謝。”秦方不客氣的收下，笑著說道。

“明年你沒事的話，也可以來找我……”

“不了，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已經心有不安了。”秦方對著女教師擺了擺手，轉身快步離開了。

這四年來，秦方並沒有辜負秦雪的血汗，他已經初中畢業了，並自學完成了高中學業，而且，從初一開始，就一直是免學費的特優生待遇。

前幾天，是中招考試，要去市裏考，秦方跟著老師去了，自己卻放棄了考試，並在老師的介紹下，頂替另一名考生，幫對方考了個高分。

這二百元錢，就是給秦方的酬金。

對於秦方而言，讀不讀高中和大學，都是不影響他未來發展的，他已經決定，從現在開始，就要走自己的路了，並用自己的雙手和雙肩，接過大姐肩上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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