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哪裏去了？”季龍假裝氣沖沖問道。

江炳華道：“都被大帥、阿智他們約去打獵了。”

“我知道他們去打獵，我是問工人都哪裏去了？”季龍吼道。

“都……都……”江炳華戰戰兢兢望了眾人身後一千多名縣兵一眼，說道，“都被縣兵嚇跑了！”

“嚇跑了！”眾人不禁莫名其妙。

“剛才有幾個民工慌慌張張跑來報告，說幾千名縣兵正在往這邊過來，民工們一聽，不管男女老少一下子全跑了，我怎麽阻止都阻止不了。”

“為什麽要跑？”季龍問道。

“他們說穿越人跟……反正他們認為縣兵一定是來抓穿越人的。”

“縣兵來抓穿越人，民工們為什麽也要跑？”紀靈知道，本地的民工應該了解穿越人跟縣尉有深仇大恨，但民工們也不必擔心被抓啊。

“紀軍侯，民工們的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江炳華顯得很為難的樣子。

“說吧。”紀靈道。

“他們害怕縣兵殺良冒功，所以跑了。”

“你！”雷薄心頭一震，想要發作，隨即忍住了。

他和陳蘭在參與討伐黃巾時，沒少幹過這種事，雖然經過他們幾年血腥彈壓，但至今仍有人在秘密傳播他們的醜聞。顯然，穿越人已經有所耳聞。

本來在來之前，雷薄和陳蘭就已經合計好了，如果穿越人武力對峙縣兵，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宣布穿越人造反，奏請郡府發兵討伐。如果穿越人不敢組織武裝對峙，雷薄來到煤場後，尋找機會挑起事端，引發沖突，然後一舉滅掉煤場近三十幾名穿越人男生，這群人一除，其餘不足慮。

只是他沒想到，除了少數幾人，穿越人都“打獵”去了，讓他無法下手，只得跟隨程普、紀靈來到穿越城尋找機會，不料這裏一樣不見人影。

如今江炳華當眾揭他的短，令他怒不可遏，但是卻不敢發出來，一發怒不就等於對號入座嗎。

再說，雷、陳二人和穿越人明爭暗鬥，雙方心知肚明，他們知道穿越人嚴密的安保措施主要就是針對他們二人。但是大家私底下暗潮洶湧，表面上從來沒有公開對抗過，一旦進入公開對抗，必然是你死我活，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沒有底氣可以做到一舉全殲穿越人了，輕舉妄動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紀靈也知道殺良冒功的事很常見，也聽到過雷薄陳蘭殺良冒功的傳聞，所以民工見到官兵來抓人，全都跑光了也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

但是程普不同，參加過鎮壓黃巾之亂的他當然也知道殺良冒功很常見，覺得民工躲避官兵沒什麽奇怪，但是今天一連串巧合的事情碰到一塊，就令人覺得奇怪了。

他們到了煤場，碰巧穿越人都“打獵”去了，他們來到穿越城工地，又碰巧所有人都“躲避縣兵”了。

程普畢竟是孫堅手下第一謀士，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群穿越人的確不簡單。他們應對雷薄的挑釁滴水不漏，讓雷博這一記重拳擊打在棉花團上。

“沒關系，跑了就跑了。”程普說道，“我們是奉太守之命來指導你們城防建設的，季島主就帶我們參觀參觀吧。”

“那好，各位請！”季龍說道。

這時候，穿越府的核心建築穿越小區已經完成了大部分建築，包括小區中心的會議大廳。

季龍把眾人引進會議廳，會議廳北部布置得像一個班級，有講臺，下面是幾排桌椅，這是大家集中開會的地方。南部有個可坐三十多人的大型圓桌，這是部分人開圓桌會議的地方，中間有一個方桌，上面是木制的建築群模型。

會議室裏到處是嶄新的桌椅，程普等人都沒有見過這些東西，季龍帶他們到圓桌邊，坐在椅子上，請他們坐下來試試。

“你們在島上都是這麽坐的？”紀靈在椅子上坐了下去，問道。

“是的，都是這麽坐的。很方便，是吧？”

“的確方便，的確方便，只是，於禮有些不合。”紀靈說道。

季龍知道，這時人們的坐姿有很多種，不同的場合和不同的身份往往有不同的坐姿。如果大家都往椅子上一坐，那真的是沒法講究尊卑貴賤了。

“哈哈哈……”季龍笑道，“紀軍侯也知道，我六十六名穿越人沒有尊卑貴賤，哪來那麽繁瑣的禮儀。”

“也是，也是。”紀靈說道。

沒有尊卑貴賤？雷薄在壽春聽慣了這種傳言，也見到季龍和穿越眾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場景，他沒什麽奇怪。但是程普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頗為驚奇。

沒有尊卑貴賤，他季島主怎麽領導部眾？

但是這個問題暫時不是他要考察的事情，他可以以後再慢慢了解。這時候，他的目光始終盯在會議廳中央那張方桌上面的一個模型。

“季島主，這個是什麽？”程普指著那個模型問道。

“阿華，你向程軍侯、紀軍侯和雷縣尉介紹介紹。”

“好的，島主。”

江炳華把眾人帶過去，圍在模型旁邊。這是個每邊長一米的穿越城的微縮模型，從上俯瞰，整個城邑栩栩如生，令程普等人禁不住心中驚嘆。

江炳華指著模型介紹道：“這是穿越城城郭，每邊長一千米……哦不不，”江炳華趕緊用他們能聽得懂的度量單位糾正道，“是七百二十一步半，容納戶口三千戶。”

程普等人心想，這麽大的城邑，面積相當於一個三萬人口的縣城，他們卻只計劃容納一萬多人，真是赤裸裸的炫富。

“這裏是我們現在所處的穿越小區，有四十二棟穿越人別墅，有中心會議大廳、辦公室、音樂廳，旁邊是學校和實驗室，這裏是玻璃廠小區……”

江炳華說到這裏，季龍插道：“就是剛才我們在煤場參觀的那個玻璃廠，以後要搬到這裏。”

“這裏是造紙廠小區、陶瓷廠小區、這裏是公園、廣場、兵營……”

“等等，”程普打斷道，“你們匯報說穿越人只有專職衛士三百人，可是兵營為什麽占地這麽大？至少可以容納萬人集訓吧？三百人和萬人這個差距可是太大了。”

程普發現自己抓到穿越人一個巨大漏洞，緊緊逼視著季龍，等他回答。

季龍從容不迫道：“穿越城這麽大，將來至少有四五千成年男子。為了防賊，經常會舉行數千人的城防練習，所以軍營規模必然要適合數千人演練。”

“那至少可以縮小一倍吧。”程普道。

季龍稍加思索後，終於找到理由，答道：“沒錯，我們原本計劃就是只有這麽一半大小。後來我們做城防推演，想到當日管城之戰……”

程普一聽管城之戰，立刻來了精神，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他最想了解的就是這一戰，也是孫堅念念不忘的一戰。

季龍繼續說道：“我們想到管城之戰，賊兵破城之後的應對辦法，幸好兵營足以容納數千人，張屯長將所有居民集中到兵營避難，才有那次漂亮的反擊戰。我們穿越城不築城墻，只有城郭，萬一發生大規模賊亂，根本不能守城，而兵營將是最後的堡壘，必須能夠容納萬人以上。”

程普聽完季龍解釋，發現他的應對無懈可擊。可是越是無懈可擊，越是令他感受到孫堅所嗅出的那種味道。

要知道，這些人都只是二十歲的年輕人，但是看他們所做的事情，無不心思縝密，應付自如。別的不說，這個穿越城的規劃和模型的制作，在這個時代就極少有人能過做到這麽精密細致，程普簡直就喜歡得想把它拿回家去仔細揣摩。

還有，他們在煤場那裏挖煤，到安風縣挖鐵礦，好像他們完全了解這個世界哪個地方埋有什麽東西一樣，他們真的是從海島上來的嗎，怎麽會比我們更了解腳下這塊土地？

總之，這一次調查，程普沒能找到穿越人有圖謀不軌的證據，但是卻讓他見識了穿越人的“可怕”。這些人如果有一天真的想要圖謀不軌，只怕比黃巾賊那種烏合之眾強大千百倍。

“孫文臺讓我無論如何尋找機會鏟除他們，難道他早已看得那麽遠了？”程普不禁想道，“我要不要按照他的指示，即使制造冤案也要把他們除掉，以絕後患？”

紀靈此行，也沒有機會向穿越人討教訓練力量和肌肉的問題，因為他作為調查組成員，必須避免私下跟穿越人往來，以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於是他們兩人各懷遺憾回到陰陵向服虔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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