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借用你的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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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吃完年夜飯,敲了新年鐘聲,直到春晚結束,袁良傑也沒有回來,甚至一個電話都沒打給井昀。

因為秦月,井昀決定讓蘇閱棠離開,有個男人在總是不方便,而且秦月特別粘井昀,總不能讓她也跟著去住酒店。

姥姥畢竟年紀大了,守歲結束又累又困去休息,井昀帶著秦月到自己房間睡。

小女孩似乎不太適應,一直怯懦卑微的樣子,縮在一邊。

井昀試著跟她聊天,讓她不必那麽害怕。

房間裏的臺燈亮著,井昀給秦月換上自己的睡衣,秦月縮手縮腳地爬上床。

井昀問:“月月在哪個學校上學啊?”

秦月抱著腿:“建華小學。”

井昀驚訝:“那麽遠啊,為什麽不去第九小學呢,離咱們家這麽近。”

如果井昀沒記錯,小學初中的就學規律是就近入學,第九小學正是她和袁良傑、景雲還有院子裏幾乎所有小孩在適齡都去念的學校。

可為什麽秦月念的是名不見經傳而且離家很遠的建華小學?

秦月垂著頭說:“媽媽讓我去的。我上完四年級,媽媽讓我轉學了。”

井昀點點頭。這是袁家的私事,就好像袁良傑方才在樓下為什麽跟人吵架一樣,井昀思來想去,作為闊別十二年的普通朋友,她覺得自己是沒有過多資格過問的。

秦月穿著單薄的睡衣坐在床邊,好像在等她上床,她才好意思進被子裏。

女孩凍得瑟瑟抖抖的,看上去很可憐,井昀擦完護膚品,連忙上了床,掀開被子說:“月月,快進來吧。”

秦月一骨碌鉆進,嘿嘿地笑,井昀也跟著傻笑。

姥爺走得早,姥姥家人丁單薄,三個女兒各安天涯,其中一個,就是井昀的母親,年紀輕輕已經去世,而井家原本不是本地人,井昀父母去世後,叔叔和姑姑與她來往更少,所以井昀從小到大是在沒有兄弟姐妹的環境中長大,姑且算有幾個小玩伴,不過,隨之年齡的增長,和各自際遇的不同,大多都像她和袁良傑的關系一樣,一天一天,漸行漸遠。

井昀不知這個年齡段的小女孩對什麽話題感興趣,就隨便聊些學校裏的事。

秦月有一搭沒一搭的,似乎不太喜歡跟不熟悉的人聊天,最後井昀也困了,聊著聊著便睡去。

正常情況下,她是會做夢了,除夕也不例外。

夢裏蘇閱棠不依不饒,肆意馳騁,井昀快招架不住,語聲軟軟綿綿地求饒。

蘇閱棠今晚並不如以往一般容易搞定,纏綿到井昀渾身沒了力氣,像要暈過去了,他才結束。

井昀攤著酸軟的四肢,一動不願動地仰面躺著,蘇閱棠緩了會兒過後,不知是如何將姥姥的相冊拿到手上。

他從頭至尾又翻閱一遍,神情流露出跟蘇閱棠的祈之完全不符的“慈愛”,井昀翻過身,爬到他的肩頭:“對我的過去很趕興趣?”

他點點頭,指著井昀七八歲模樣的照片,在臉頰“篤篤”碰幾下:“有趣。”

井昀不高興:“什麽是有趣啊,明明是可愛。”

蘇閱棠倒是不反駁,接著又一副“慈愛”地翻看。

井昀說:“知不知道一句情話: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但我希望你的未來一定有我?”

蘇閱棠一怔,側眸炯炯看著她。

“知道嗎?”

蘇閱棠笑得有些苦澀:“雖然這句話是我第一次聽說,但我已經深有同感了。”

井昀美滋滋的,挎著他的手臂,光裸的身子一蹭一蹭,半伏在他胸前,倦意襲上來,她索性就這麽瞇著眼睛:“你要說話算話哦……對了,有機會你也把你小時候的照片給我看好不好?”

蘇閱棠也被她的這個想法驚到:“我的?小時候?”

“對啊。”

蘇閱棠像聽到一件好笑的事:“我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井昀不滿意的咕噥:“敷衍。”

“真的沒有。”

“騙人。”

“好了……睡吧……”

蘇閱棠雖然沒有答應井昀看照片的要求,但井昀並沒生氣,她猜測他小時候一定是個俊俏得似女孩差不多的模樣,所以他才不讓自己看……

想想今後兩人的生命會從此像這糾纏的身體一般,有了相交的機會,井昀幸福得大笑,她在男人胸口前,甜甜地睡著,而且睡得無比香沈。

她醒來,是一陣讓她無可忽視的痛苦的呻‘吟。

聲源來自她的身邊,井昀猛地睜開眼,便見睡夢中的秦月狠狠皺著眉頭,手緊捂下腹,亂蹬著腿,在床上打滾。

“月月,月月,醒醒,你怎麽了?”

井昀打開燈,發現秦月一張小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布滿虛汗。

“月月!”井昀察覺不對,著急地跳起來,要把秦月扶起身,“月月!”

秦月終於睜開眼,虛弱地倒在井昀肩膀,聲如蚊蚋:“疼,疼,小小姐姐,我肚子好疼啊!”

如同晴天霹靂,井昀顫顫地打個冷戰。

肚子疼,肚子疼,小小姐姐……是景雲嗎?秦月是被景雲……

她搖著秦月的肩膀:“小雲,是你嗎?你要告訴我什麽?”井昀望著天邊隱隱泛起的魚肚白,已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她的夢中還是現實。

秦月無力地搖頭,已痛到四肢癱軟,氣若游絲般說:“小小姐姐,我的書包裏有藥……小小姐姐……給我吃藥。”

“藥?”井昀考慮不了太多,不管是現實中的秦月,還是夢中的景雲,需要藥,需要藥!

她跑去客廳,把秦月的書包拿來,在裏面亂翻一氣,沒有找到,幹脆把書包裏的東西都倒出來,才找到一瓶藥。

她正要閱讀服用說明,秦月一把奪過去,從裏面倒出來兩粒白色藥片,沒來得及喝水,直接幹咽下去。

“小雲!”井昀驚呼,忙跑去廚房倒水。

井昀將水杯送到秦月手邊時,秦月的腹痛仍沒緩過來,她手裏攥著那瓶藥,蜷縮在床腳,疼得渾身一抽一抽。

井昀何不心疼?

見她疼成如此慘狀,還能堅強地咬著牙不哭,一面又想送她去醫院,但不知道她現在時秦月還是景雲。

井昀默默守在秦月身邊不敢睡,想起袁良傑不聲不響把生病的妹妹送到陌生人家,自己卻消失無影,火氣一下子竄上來。

她悄悄起身,正想去陽臺打給袁良傑,秦月伸出汗涔涔的小手,拉住她的手臂:“小小姐姐……”

井昀回身蹲下:“小雲,小雲,你好點了嗎?”

秦月睜開眼,奇怪地看著她:“小小姐姐,你叫我什麽?我……我是秦月。”

“秦月?秦月……”井昀吐出一口氣,原來是她神經兮兮,原來景雲沒有上秦月的身,原來同樣肚子痛的是秦月。

也不能怪井昀一著急就胡思亂想,主要是秦月和景雲年齡相仿,巧的是,同樣都有劇烈腹痛的毛病……

不過,幸好秦月還是秦月,這樣她就可以送秦月去醫院看病了。

“月月。好一點沒有?”井昀清醒過來,重新問秦月,刻意強調了秦月的名字,“月月,你為什麽突然肚子疼呢,給姐姐看看你的藥好不好?如果還疼,姐姐送你去醫院。”

秦月緊緊抓住藥瓶,把手放進被子裏,十足的戒備:“媽媽說不能讓別人看到我在吃什麽藥。”

井昀聽罷,整個人呆住了。

不能給別人知道吃的什麽藥?這是什麽母親?大年三十扔女兒一個人在家,生病還不能讓別人知道?

“月月,你先告訴姐姐你好點了嗎?”

秦月支吾,深深望著她的眼睛,點點頭:“再過十分鐘,就會不疼了。”

井昀擦去她額頭的虛汗,看樣子,秦月是經常被腹痛的病痛所折磨,連藥起效的時間都掌握了。

“月月,你為什麽會肚子疼呢?”井昀忽然靈光一閃,月月虛歲十三了,大概到女孩子發育的年齡,加之現在的孩子營養都好,發育提前,她是不是來了例假?痛經?

秦月還是搖頭,秀氣的眉頭皺得更緊。

“沒關系,姐姐也是女的,有什麽話可以跟我說。”井昀循循善誘,“是來例假了嗎?所以肚子疼?沒關系,你去衛生間確認一下。姐姐家有衛生巾,你如果你用不慣,姐姐現在給你去買你經常用的牌子,好不好?”

秦月終於說話,眼淚也順著蒼白無光的小臉臉頰話:“不是的,小小姐姐,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井昀心軟道:“別這麽說,不打擾。真的……不是?”

秦月搖頭,把被子蒙在頭頂,悶悶道:“真的不是。小小姐姐,我已經沒事了,吃過藥就好了。”

井昀見秦月已拒絕再溝通,無法強求,為她換了一杯溫開水放在床頭,便出去臥室,在客廳裏發呆。

半響,她還是決定打給袁良傑。

袁良傑電話接得十分匆忙,狼狽不堪,人在不加防備時,便會忘記刻意掩飾,他直接喚出她的名字:“井昀?”

井昀,井昀……

井昀忽然無所畏懼,心闊開朗,也許她已做到像蘇閱棠所說,首先,她自己要分得清,她和景雲,是完全不一樣兩個人,那麽任何聲音都不會影響她,她也不必再因為她的名字與一個死去的十二歲女孩讀音一致,而感到恐懼。

井昀答:“是我。袁良傑,你妹妹身體這麽糟糕,你知道嗎?”

袁良傑慌慌張張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昨晚……心情太不好了……竟然忘記去你家陪月月。”

井昀說:“袁袁,我並不是介意月月在我家留宿,我是……擔心她小小年紀就得了什麽……什麽病,為什麽她肚子疼的這麽厲害,你們不領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呢?”

“肚子痛?”袁良傑驚訝,“月月怎麽肚子痛?她現在好些了沒有?”

“還好——”

井昀正準備對袁良傑描述一番秦月的狀況,聽筒那段傳來一個女人嬌裏嬌氣的聲音。

“傑?傑?你起床了?這麽早?”

通話兩端同時陷入低氣壓,好半響他們都沒有講話。

最後是井昀迫不得已打破僵局:“其實我對你和你姑家的事不是很了解,我只是建議,建議你們帶月月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袁良傑道:“好,謝謝你,我馬上就——”

他話沒說完,井昀已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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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昀氣得當然不是袁良傑私生活如何,她只是氣袁良傑處事不夠成熟,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該在除夕之夜對生病的妹妹置之不理,而去找個女人睡覺發洩怒火。

好不容易在客廳熬到天亮,七點鐘,井昀進廚房熱早餐。

自己的臥室門被輕輕打開,秦月應該是已經睡過一覺,揉著眼睛出來,去上衛生間。還好,她的腹痛似乎只是間接性發作的,並不是嚴重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井昀伸伸懶腰,打個哈欠,拿出手機把玩一會兒,不知道蘇閱棠醒沒醒呢?

秦月去完衛生間,回房間裏待幾分鐘便穿好衣服,一派精神抖擻地來找她。

“小小姐姐,昨天謝謝你。”秦月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煩你。”

井昀說不客氣,問她肚子是不是已經不疼了。

秦月點點頭。

井昀安下心,讓她稍等,早餐再需要十五分鐘就能吃了。

蘇閱棠在十五分鐘內到,井昀誇他點子好,正撞上吃早飯,是不是因為她做的早飯很好吃,所以故意一路飛奔趕來。

蘇閱棠對她的讚美不屑一顧,只道:“我沒算錯,三十秒之內,還會有人上來。”

果然,大年初一的清晨,隨後上來的是袁良傑和袁良傑的姑姑。

姑侄二人先是給姥姥拜年,再三謝過井昀和姥姥,說了許多客氣話,便打算立刻接秦月回家,姥姥留幾人吃飯,袁姑姑堅決不肯,說不能再麻煩了,要請吃飯也應該是他們請,以表感謝。

秦月收拾妥當,依依不舍跟井昀分手,臨別前道:“小小姐姐我沒事了,你別擔心,以後我可不可以再來找你?”

井昀望著秦月,十三歲的小女孩,擁有純凈的眸子,單純的心性,簡單的靈魂……她靈動地眨著雙眼,滿是期待,竟讓井昀又聯想到了景雲去世前的影像,她也是這樣喜歡她,喜歡跟著她,喜歡做她做過的事,喜歡與她一起玩……

“好。”井昀一口答應,拍拍她的頭頂,語重心長道,“不過,你也要記得,不要再肚子疼了噢。”

秦月微笑著用力點頭,其實,井昀本打算向秦月的母親把秦月腹痛的詳細情況說給她聽,但袁姑姑似乎一點不願與她和姥姥多交流一個字,仿佛她家是個極其可怕的地方,她要帶著女兒趕快逃走。

聽罷井昀提到“肚子疼”三個字,袁姑姑的臉色頓時非常之差,生怕井昀再問她,連忙又說個“謝謝”就拽著女兒踢踢踏踏地下樓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蘇沒有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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