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借用你的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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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井昀一度認為,她和景雲的“重名”是兩人之間一種奇妙的、別人都無法體會的緣分,直到景雲在十三歲時毫無征兆的死去,之後景雲的母親孟如珍常常用異樣的目光盯著她,“景雲”二字就成為她夢魘的根源。

井昀比景雲大兩歲。小孩子都是這樣,喜歡跟著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玩,景雲亦是如此。兩家人交情不錯,樓上樓下,井昀從來是家長眼中的乖乖女,而且她從小無父無母,景家父母常念叨著她“可憐”,便有意把兩個孩子往一起湊,鼓勵她們互相幫助和學習。

井昀和景雲性格也頗為相像,不過,看似更內向害羞一點的景雲,膽子卻挺大,是那種會出其不意、一鳴驚人,甚至讓人措手不及的女孩。

井昀記得有一次,景雲還在念小學三年級,井昀上同所學校的五年級,她受景母的囑托,每天在學校門口等景雲一起放學回家。

那時正好是冬天,井昀在學校外等了大概兩個小時,還是不見景雲蹤影,便要跑回家告訴姥姥。

卻在小區邊的弄堂裏和一顛一顛蹦跳著回家的景雲碰個正著。

井昀急得滿頭大汗,質問她去哪裏了,五年級,已經十二、三歲,有了作為姐姐的自覺。

景雲高興地答,和六年級的誰誰誰去“鬼樓”探險了,還興奮地描述方才在“鬼樓”裏的情節。

井昀聽罷,決定回家把這件事告訴景雲的媽媽孟姨,因為景雲口裏的“誰誰誰”是學校裏有名的小混混,打架、逃學、早戀,那都是小菜一碟。

景雲求了她一路,讓她不要告訴媽媽,井昀不答應,孟姨要她多照顧景雲,她必須對景雲負責任。

景雲後來也生氣了,說:“早知道,我就什麽都不告訴你了。”然後,賭氣地一轉身跑掉。

才小學三年級,敢離家出走,井昀自問沒有景雲的勇氣。

北方冬天天色暗得早,四點多,太陽就下山了。五點半便是小學生回家的臨界線,就算補課再晚,四點半一過,也沒有老師再讓學生留校。

景家父母找孩子都要找瘋了,無意中把矛頭都指向獨自晚歸的井昀,井昀害怕地躲到姥姥身後,如實交代。

孟姨連忙給老師打電話,想要找到井昀所說的那個六年級學生家長的聯系方式,可老師說他父母離異,沒人管他,幾次家長會也聯系不到。

幾個大人亂成一團,留下井昀和姥姥在家裏等,景雲父母和老師出去找。

最後,景雲是自己晃悠著回家的。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整整四個小時,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女孩在街上游蕩,大人想起來都後怕。

孟姨又氣又急,操起廚房的掃把就要打景雲,景雲哭叫著滿屋子跑,說:“媽媽我錯了!”

井昀被夾在中間,老師和景父從中勸架,尚且攔不住一米七多的孟姨,何況井昀還是個小孩子,掃把不長眼,幾人推推閃閃中,掃把頭戳到井昀的肚子。

井昀痛得蹲下來。

孟姨嚇壞了。連忙把掃把扔到地上,查看傷勢。

井昀說:“孟姨,你別打小雲了。都怪我,我沒好好看住她。”

孟姨不好意思說:“小小啊,怎麽能怪你呢。”

景雲這會兒是真真知道錯了,傷心得大哭,跟她爸爸媽媽道歉。

之後,兩個女孩的關系更親近,只是,再提起當初的探訪鬼樓的事,景雲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其實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害怕?”景雲歪頭說,“很多人都在,又不是我一個。不過,我以後也不要再跟他們去了,當時覺得挺驚險有趣的,但現在想想……沒意思!他們都比我大,可是,沒有人像你一樣願意一直帶著我玩……”

是的,景雲根本沒把單獨跟高年級男同學出去當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在父母面前雖然是誠意懺悔的態度,可心底裏讓她沒有重蹈覆轍的原因,是她覺得融入不見高年級的學生中。

井昀為此不安很長一段時間,再次叮囑景雲放學直接在學校門口等她,就算她要和同學出去玩,也告訴井昀一聲。

景雲重重點頭答應說:“還是小小姐姐最好。”

井昀承蒙景家父母照顧,可以在學校多帶著景雲,可她比景雲高兩個年級,總有一天會先一步離開小學校園。

井昀上初中後,功課比從前多很多,接觸的同學也不局限在職高家屬樓那一帶,而且晚上還有自習課,周末還得補習,每天早出晚歸的,很少再陪景雲玩。

景雲對初中生的生活倒是很向往,一直念叨要自己帶她去學校。

井昀坦白道,她的功課太多,每次放假老師都是一本一本地留作業,她只能做完作業才陪她玩。

景雲沮喪過一陣子,不過後來孟姨也說,井昀上初二了,用功學習比較重要,讓景雲也像她一樣好好學習,考個好成績,等上初中,她們小姐倆不是還能相聚?

井昀也是這樣安慰景雲,可是……井昀和孟姨都沒有看到那一天。

因為景雲在六年級的冬天,就死了。

是姥姥告訴井昀,景雲去世的消息。

井昀實在不敢相信,追問原因,姥姥不肯說,只寥寥數語地勸她說:小孩子,大人的事你別問了。隨後把她送到遠房親戚家住三天,等她再回來,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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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良傑體格不差,反應過來對方似乎只對井昀有敵意,便把井昀攔在身後,可失去理智的女人一聽“我不是你的女兒”,眼睛一翻,直接倒地。

吵鬧聲引來了鄰居的註意,包括井昀的姥姥,連忙下樓來看發生什麽事。

“小小啊!小小!”姥姥踉蹌著下樓,井昀心疼,連跑上去扶。

“姥姥我沒事。”

姥姥似已司空見慣,回家給景父打電話,一分鐘不到,景父回來,一看狀況就明白,一邊按住妻子的人中,一邊問井昀和袁良傑有沒有受傷。

井昀顫顫地搖頭,她並不只是害怕,而是一股從心底竄出來的寒意,讓她止不住戰栗。

孟姨糊裏糊塗地醒了,像個孩子一樣說起胡話,景父把孟姨拖回家,關門前看了正在踏上樓梯的井昀一眼。

目光相觸碰,景父很快收回去,什麽也沒說,關上門。

姥姥擔心地一直扯著她的手,輕輕搓著:“小小啊,嚇壞了吧。”

井昀訥然搖頭。

袁良傑放好行李箱也坐下來安慰井昀,姥姥年紀雖大,但多年來身體一直不錯,尤其是記性和眼力,這不,一眼就認出袁良傑是袁袁。

“袁袁吧?哎呀,長這麽高了!”姥姥興奮地比劃,“你啊,後來是……聽說你出國了?去哪個國家啊?”

袁良傑規規矩矩說:“姥姥,我去了美國,十二年,第一次回來。”

“十二年?”姥姥不禁驚嘆,欣喜地拍拍他的胳膊,“十二年了,怪不得,你知道姥姥記得你的樣子……還是個兒不高呢,跟小小差不多!哎呀,從美國回來,一定是很有出息了!”

袁良傑謙遜有度,說,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還不都是打工。

姥姥瞥眼一直置身事外的外孫女,再打量袁良傑,連忙興沖沖問:“袁袁吶,現在有沒有對象呢?”

袁良傑從容不迫道:“沒有。”

姥姥也乘勝追擊:“我們小小也沒有。你定下什麽時候回美國了嗎?”

袁良傑不禁看向井昀,說:“姥姥,我回國前已經辭職了。雖然公司一直挽留我,但我還是決定留在國內。”

姥姥高興得像天下掉下來個孫女婿,興高采烈地去把準備好的晚飯端上來:“來、來,袁袁,姥姥十多年才見你一次,留下來吃飯吧,別客氣!”

一頓飯,井昀花了好長時間才從方才的驚恐中跳出來,而袁良傑很上道,跟姥姥聊得不亦樂乎。

接風席結束,井昀幫姥姥收拾桌子和廚房,姥姥把她推回客廳:“去和袁袁聊聊天。”

井昀撒嬌道:“姥姥——”

姥姥佯作生氣說:“怎麽的?不聽話?姥姥覺得你們兩個特別相配。”

“姥姥……”井昀無力招架,偷瞄了一眼坐在沙發上袁良傑,“我也十二年沒見過他了!聊什麽呀。再者……還什麽都不了解呢,您怎麽就把我往他身上推!”

姥姥說:“姥姥心裏有譜,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袁袁,我太記得他了,袁校長的兒子!能差到哪裏呢?”

當年的袁袁、袁良傑,有個代稱——袁主任的兒子。

後來袁主任升格成為袁校長,大家隨之改稱呼,但對井昀來說,改不改稱呼意義不大,因為袁良傑出國後,他們兩家之間甚少再有什麽聯系。

而且,袁校長一家在全國樓市走勢最火爆的那幾年,於市裏新開的樓盤裏重新置業,搬離了職高家屬樓的院子,他們家的舊樓給了現在住的袁袁的小姑姑,袁校長再很少回來。

姥姥說的頭頭是道,把井昀推出廚房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小小啊,對了,你小姨上次打電話來提到的那個……你的上司,你們還有發展嗎?”

井昀擺弄手指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幾乎住在同在一個屋檐下,算不算有發展?

“唔……姥姥,我現在住的房子,就是蘇總介紹的。”井昀盡力美化蘇閱棠,讓她放棄撮合自己和袁良傑的心思,“而且,他非常的出色優秀,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人品作風也非常好,沒有一個不良嗜好……”

姥姥似陷入兩難境地。

左手袁袁,右手蘇總,給我的寶貝外孫女唉選哪個好呢?

井昀無奈扶額,還是回客廳裏招呼袁良傑。

井昀對著已是半個陌生人的袁良傑笑了笑,表情尷尬,袁良傑倒是輕松攀談,小時候的回憶、彼此間的現狀和他將來在國內的規劃都聊了一些,井昀慢慢也慢慢進入狀況。

袁良傑忽然問:“剛才……剛才那個是不是小雲的媽媽?”

不提還好,一提,井昀的面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從前在門縫裏總是偷偷看她的眼睛。

孟姨在景雲離世後,斷斷續續大概有一年,因為接受不了事實而住進精神病院,這些年,井昀不知道景家父母是怎麽過的,井昀只是偶爾能看見景父回來取東西。

可即便井昀回想最後一次見到景雲父親的場景,那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時隔這麽多年,為什麽景雲父母又搬回來住?而且孟姨的病看起來比剛發作時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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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到了死去的景雲,袁良傑和井昀一樣,心裏湧出酸澀,雖然時間已久,但多少都是有些感情在。

袁良傑見她郁郁,看眼時間,識相說:“不早了。你剛回來,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一定累壞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

井昀點頭:“好。”

袁良傑起身,去跟姥姥打招呼,姥姥留他再坐一會兒,他笑著推辭。

祖孫兩送袁良傑到門口,袁良傑忽然說:“井昀,我……能不能留你的電話號碼?有時間再出來聚一下。”

當著姥姥的面,井昀哪有餘地拒絕?便乖乖地給了。

才鎖好門不到三分鐘,家門又被敲響。已經快九點,這麽晚,還有誰會登門?!

井昀在廚房洗碗,敲門聲並不大,卻足以讓驚恐了一整晚的井昀胡思亂想,以致她差點隨手把盤子給扔了。

姥姥一邊去開門,一邊也在念,是誰?都幾點了還串門子?

姥姥問:“找誰?”

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我找井昀。”

又是井昀?還是……景雲?!

井昀這回沒客氣,真扔盤子了。

姥姥以為有人故意嚇外孫女,大吼道:“臭小子!你是誰!”

男人沈口氣,耐心道:“我是、蘇閱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了!!!淚汪汪地二更了!!!!不留言的乃們忍心嗎?

二二: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老蘇:小樣,本座又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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