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紅色高跟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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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又到夜晚了。

井昀把白天和蘇閱棠的種種接觸細節都過了一遍後,更睡不著。

她猶豫很多次,還是沒去打擾姥姥。

姥姥,姥姥……她從小沒有爸爸媽媽,只和姥姥相依為命,這也是她和老人比較親近的原因。

姥姥年紀大了,還是少讓她操心吧。

井昀從廚房拿了一把尖尖的菜刀放在枕頭底下,據說這樣可以斬妖除魔,很好,睡吧。

也許這一天她神經太緊繃了,加上好幾天的失眠,井昀入睡很快。

而且,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蘇閱棠再次光臨。

“你開會時到底在想什麽?”他很嚴肅,和今天下午在周會上一樣嚴肅,可是……還是什麽都沒穿。

井昀大概只有在夢裏才會有勇氣說實話:“我在想你。”

蘇閱棠一下子撲過來:“想我什麽?”

井昀呈害羞狀:“就是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噢,想睡我?”

夢裏的蘇閱棠太直接了,不過,是她井昀喜歡的類型。

井昀也坦然承認:“嗯。”

男人的氣息很濃很濃,密密實實地包裹住她。井昀攀著他,試圖感覺他,他卻突然停下來,問:“你的高跟鞋呢?紅色的?”

井昀懵懵懂懂地答:“我沒穿過呀。”她並不是個精於打扮的女人,所以高跟鞋這種辦公室標配,她雖然熟悉,卻嫌不舒服,很少穿。

姥姥也曾提醒過她:女孩子,穿上高跟鞋更有氣質,才能找到男朋友。

蘇閱棠又說了:“不對,你穿過一次,很好看。”

井昀使勁想,終於想起來:“噢——我是買過一雙高跟鞋,但是……只穿過一次,後來……後來搬家的時候,弄丟了。”

蘇閱棠一下子變得憤怒:“弄丟了?”

“嗯。”

“為什麽沒有再買?”他用指背掃過她肩上的皮膚,好像羽毛若有似無地撩動,語調也忽然柔軟下來,說,“我喜歡女人穿高跟鞋,記住了嗎?”

井昀眨眨眼,用力點頭。

蘇閱棠終於滿意地笑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砰——

井昀再次從春夢中被高跟鞋聲和摔門聲驚醒起來,她滿額頭的汗,不過,這次不是冷汗,是熱汗。

她剛才怎麽了?在夢裏和蘇閱棠上*床了嗎?她是有多欲*求不滿?!

第二天一早,井昀沒吃早飯,匆匆來到老樓附近的早點攤,想打探一下,三天前,到底是誰家出了事?

她每天早出晚歸,樓裏的事幾乎全然不知,若那高跟鞋聲當真是誰的鬼魂回魂,那甭提睡覺的問題,還是早日搬走撤離吧!

擺早點的大爺說的也是土話,井昀實在聽不懂,就向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打聽。

大姐不可思議說:“你家也住裏面?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井昀答應:“我……剛搬來不久。”

大姐一邊吃豆腐腦,一邊說:“啊,前幾天走的那個呀,就門口那家的老太太!”

井昀腦袋“嗡”的一聲,什麽午夜高跟鞋聲,摔門聲,好像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她渾身發冷,從手臂開始起雞皮疙瘩,一直蔓延道脖頸上和頭皮上。

“不對呀。”井昀強自鎮定,“我今早……”井昀一想,今早好像確實沒見著老太太!

她坐立不安,手裏捧著豆漿,卻還是感覺不到一點暖意。

“有人告訴我……那晚是我家樓下……死了人。”

大姐瞅瞅她:“你家幾樓?”

“五樓。四樓就一家住戶,我還以為……”

“噢,你以為是潘潘出事了呢?”大姐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叫“潘潘”的人,不屑地說,“潘潘的工作是什麽,你知道嗎?整天回家那麽晚,一條走廊就聽她一個人高跟鞋咚咚咚的,吵死了,關門也不輕點,幹什麽,聊騷啊?”

井昀腦袋裏飛快的旋轉,又問:“她昨天也回家很晚是不是?”

大姐漫不經心:“每天不都一樣嘛。好像……就前天吧,大概去哪個野男人窩裏住去了,沒回來。”

井昀“蹭”地從凳子上起來,跑回老樓門口。

老太太確實不在了,搖椅上空蕩蕩的,只留了一條薄薄的被子,是她以前經常蓋在腿上的。

那旁邊放著一個鞋盒子,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是她弄丟的那雙紅色的高跟鞋!

井昀是真的怕,整個人在秋風裏瑟瑟發抖,能感到頭皮上的每個毛孔都是緊張的。

如果那天一早110趕到處理事故的對象真是老太太,這幾天她見到的,究竟是誰?不……應該說,是……什麽?

“姐姐——”

老太太的孫子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井昀又是被嚇一跳,腦袋裏一片空白。

井昀反射性站得離孩子遠一點,怪了,那天明明是他替他奶奶傳話的啊,如果只是她撞鬼了,那小孩呢?也見鬼了?

“小朋友,你奶奶呢?”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線。

小孩用那雙黑得出奇的眼睛直直望著她,指向老樓不遠處的馬路上:“走了。”

遠方灰土飛揚,由於城市建設規劃修建新的地鐵線,那已看不見什麽路,都被天藍色的鐵板圍起來。

“走了?怎麽……”她真希望一切還是誤會一場,一切都是她失眠導致的神經錯亂,而不是真的讓她碰到了……

“去哪裏了?哪天走的?”

“剛剛走的,爸爸,伯伯,叔叔擡她走的……還有姑姑……我也想去,可是他們不讓我去。”小孩撅了撅嘴,垂頭說,“奶奶告訴我不要哭。她不會回來了。”

那天,井昀沒有上班,捧著那個她始終沒有打開的鞋盒,去一趟城郊的寺廟,坐了整整一天。

回來時,她沒再見到老太太的身影,搖椅和被子也都被她的家人收走。

井昀後來終於知道,老太太是在家裏摔倒失救致死的。

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全都上班,家裏就一個老太太,無人問津,無人關懷。

井昀回想起來,有次老太太把鑰匙鎖在屋子裏,進不去門,請她幫忙給她兒子女兒打電話,她起初也是聽不懂,後來才猜出來,聽著老人口齒模糊地念著數字,她撥出號碼。

她兒子卻說:“找開鎖匠去啊,這老太太腦袋不轉彎,我在跑長途,怎麽回去開鎖?”

她女兒說:“媽,我上課呢,讓鄰居找開鎖匠,二十塊錢,別多給啊。”

老太太嘆氣,井昀看出她的傷心,勸她好一會兒,請她先到自己家坐一坐,聊聊天,順便等開鎖匠。

那時,井昀剛搬過來不多久,加上她本身就是個悶葫蘆的性子,所以老樓裏的人她幾乎只打過照面,卻很少說話。

倆人雞同鴨講,等了十五分鐘,房門打開了,四十塊錢,老太太用當地土話還價許久,開鎖匠才答應只收二十塊。

老太太請她到家裏坐了坐,井昀還是像聽外語一樣應答著,最後她只聽懂一句話:女娃娃,穿高跟鞋,高挑,美。

可她唯一的那一雙高跟鞋真的找不到了。

在北方,老人出殯之前要搭設靈堂守靈三天的,在本地,卻沒有任何儀式,一切都那麽悄然無聲,否則,她不會三天後才發現,原來小孩說的死去的人,竟是這三天她每天早上都打過招呼的老太太。

然而,井昀卻一點不害怕再次見到她,甚至,每次在老樓門前走過,還是情不自禁地望一眼老人從前守著的地方,仿佛她還靜靜地坐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

而午夜裏,那噠噠噠的高跟鞋聲也已經消失,大概……是眾多鄰居向潘潘提出意見,她才有所收斂了。

還有,高跟鞋。

井昀找了一個周末,去商場轉了轉,最後挑上一雙低調內斂的黑色高跟鞋,第二天,踩著它上班。

星期一的早晨,井昀恰巧與蘇閱棠搭了同一趟電梯,且只有他們兩人。

起初,蘇閱棠不動聲色,井昀叫了聲“蘇總”後,也視對方為空氣。

快到兩人共同辦公的樓層,蘇閱棠偏了偏臉,說:“宿舍的事,你有沒有打算?”

井昀本想中規中矩回答他,她正準備申請宿舍,不過要在一個季度之後,卻淡淡答:“現在住的很好,暫時不打算申請了。”

蘇閱棠點點頭,臉轉向正面,陡然說:“辦公室裏只有你不穿高跟鞋,今天終於想開了?”

沒等井昀再說什麽,蘇閱棠已先下了電梯,徒留一瞬輕風,讓井昀又陷入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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